《恶神传》小白拌豆腐

5、雾起花海

　　翌日，阳光探进客栈，褐色实木桌上放着两碗热腾腾的白粥，外加三两小菜，香味诱人。
　　接近午时，无名闻着扑鼻的饭菜香，也装睡不得了。
　　睁开眼，熟悉的黑色身影正坐在桌前安静用膳。
　　他便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早呀恩人～唉，这么一桌好吃的，我可饿坏了，快让我尝尝…真好吃！想不到这家的厨子厨艺倒是还可以嘛！”
　　“吃完我们便出发，此地不宜久留。”慕禾儿放下碗筷，视线却不自觉飘向地上的白色外衫。
　　结束进食后，无名若无其事地重新换上外衫，拾掇完全，两人退房下楼，大堂却空无一人。
　　整个店内鸦雀无声，似乎又回到了他们昨日初进此地的冷清诡异。
　　桌椅摆放整齐，柜台紧闭，而此次别提客人，就连老板娘和小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栈门扉大开，本是春日晌午，空气中却流动着一股瘴气，似雾若霾，将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茫茫灰暗中。
　　二人一迈入街道，无端起了风来，又突然不知何处飘来一片零落桃花。
　　再一眨眼的功夫，二人竟是满目缤纷，仿佛误入一场盛大的花雨游行。
　　无数粉嫩妖艳的花瓣从天而降，随微风拂过游人的面庞，夹杂着盎然春意，尽情释放诱惑。
　　眼看花瓣越聚越多，最后被一阵大风席卷至半空，骤然炸开朵朵硕大桃花。
　　红的妖冶，粉的娇嫩，艳丽无比，一时间光华将这浓雾都染成了桃色。
　　花海荡漾中，无名欲伸手去接，去搂，可花瓣触之即融，竟是片朵不留于掌中。
　　他转身看向身边人，眼底流光溢彩。
　　面前之人宛若一枚遗世独玉，不染铅华，纵然世间燃情似火，烧灼众生，她却爱恨嗔痴皆不可得。
　　待焚尽一生，从火里拾起来，这玉也还是冷的。
　　无名抑制住想拥人入怀的冲动，轻笑一声。
　　“虽说今日是春分，但这桃花竟如此着急，上赶着让人赏。啧啧，恩人，如此良辰美景，你我何不趁此私定终......”
　　“闭嘴！”
　　说时迟那时快，慕禾儿未等桃花完全绽放，蓄力向空中掷了一张注入灵力的黄符，同时拉着无名转身就跑。
　　尚未跑远，一阵哗啦声自身后传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异香，四散的花粉包围二人。
　　慕禾儿屏气凝神，丝毫不敢大意，而一边被拖行的无名还在啧啧称奇，她不禁捏紧了手。
　　无名吃痛，戏谑道：“恩人，你牵这么紧，莫非是舍不得我？”
　　“有舍必有得，舍命救的你，可得卖个好价钱，在这让你死了岂不是太可惜。”
　　正是进退两难之时，桃花已是完全开了，浓郁的花香充溢空间。
　　慕禾儿接触到花粉后，惊觉自身灵力竟是逐渐消散，脚步也突显疲软，她心知不妙。
　　反观无名，就像没事人一般，只是无名本就体质欠佳，在这生死关头还在提议稍作休息。
　　二人拐入一处小巷，弯弯绕绕，碰巧是一死胡同，不得已停了脚步。
　　慕禾儿背靠青石板墙，终究瘫软下来。
　　她眉头微锁，镇上这魔孽怕是已经灭杀上百条人命，若是不能破解其执念，就只有靠天雷阵法使其魂飞魄散。
　　可仅凭自己一人断然布阵无门，身边的无名又一副不通修仙之道的样子，此次真是凶多吉少。
　　“恩人？恩人？”无名轻轻拍了拍丁禾儿的肩膀，企图唤醒她。
　　被现实和强烈睡意拉扯着的慕禾儿无法作出回应，她的意识也像花瓣一般飘散开来，被一阵风带到远方。
　　远处似是有人在独自呢喃着，传来了无限的悲凉，顺着声，她被吸引着踏入一片黑暗中。

　　握紧的手始终没放，无名温柔地靠近，接住身边人缓缓倒下的身体。
　　轻轻将她额头托至自己的肩膀，又举起空出的左手，食指抵在她眉心，反复确认并无不妥后才收手。
　　浓雾依旧，花香愈烈，原本万物寂静的街角却传出歌谣，一苍老的声音嘶吼着，癫狂而悲切。

　　帐儿红，帐儿白，
　　凤冠盖头泉下埋。
　　君知否，君知亦，
　　笼窗枯灯人间戏。

　　不成调的曲，断断续续的词，加上偶尔急促的咳嗽声，让这首悲怆的短歌格外刺耳。
　　而空中桃花在这歌声中居然随风消散，化为荧光点点，熄灭在了四周墙角街边，如同未曾出现过一般。
　　“咚，咚，咚......”
　　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硬物点地声，自小巷拐角处传来，声音越来越大，似是一只独脚怪物在蹒跚前行，在浓雾中寻找猎物。
　　大雾未散，眼下伸手不见五指，无名抱着怀中人不动如山，以不变应万变。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重重定在距离无名不过一臂距离处便不再作响。
　　一只枯黄的手从雾中探了出来，关节发黑，指尖渗着粘稠脓水，颤抖着搭上了无名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无名这下看清了声音的来源，是一面容枯槁的老者，花白的头发邋遢散落，一条腿跛着，因此拄了拐杖。
　　居然是个凡人，无名细细打量了一番老者，心中好奇不减反増。
　　于是在老者的拐杖声中，他打横抱起怀中人，循着声声导引，来到了一处庭院，隐隐穿过一道走廊，一道雕花双开木门赫然出现。
　　门将雾气隔绝在外，而门内早有一群人聚在一起，见无名出现，众人面色各异，有惊讶，有愤懑，有担忧......
　　无名笑了，昨个客栈里的人竟是都聚集在了这，好似江湖术士的兄弟几个，此刻饶有兴致看着自己的红衣美人，除此之外房内还有身着粗糙棉麻衣的妇人以及刚刚的老者。
　　这倒是有趣，无名轻放怀中人于座椅上，绕室踱步不语。
　　屋内雕粱玉栋，具是精致大方，孔雀蓝的玉石屏风刻蛟龙出海图，紫檀嵌珐琅龙纹八仙桌上一盏色泽光润鱼化龙紫砂壶，古来大家之笔挂于高堂，此间主人无疑是富甲一方。
　　无名环视一圈后，淡笑着瘫进檀木躺椅中，翘起二郎腿晃了起来，一副悠哉自在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