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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地隐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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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大漠在时隐时现的星光下更显寂寥。
无名摆弄着细腻柔软的沙,这种物质最是容易被塑造成型。不多时,宫殿,寺庙,瓦舍楼宇,街道小巷,一个个建筑像模像样地拔地而起。
“恩人看呐,这座城造起来多容易。”无名说话间,手上也未停止,信手一捏,几个惟妙惟肖的小人立现,“就是需要再给它添点东西,不然岂不空荡荡。”
随着无名不停歇的动作,沙城内多了玩闹的孩童,吆喝的小贩,茶馆拍案的说书人,显赫的达官贵人等各色各样的小沙人,栩栩如生,好似活人般。
似乎是因为城内人满为患,无名终于停下手。
“恩人觉得还缺什么?”无名看似提问,却也没有期待回应般自说自话道,“这座城须臾间便完成,若是有闲情逸致,我可再进行完善。若是为了使之再花俏些,便添加些珍奇异兽,名花异草。若是为了使之再有趣些,便施加上断然无法自给自足的欲望。实在不满意,就算重新创造千百个也费不了多久。”
慕禾儿没有说话,脚底传来的隐约震动预示着此刻正是狩猎的前夕。
无名缓缓抓起一把沙子道:“最容易成型的,也最容易被摧毁。你说是吧,恩人。”
地面的震动越加明显,不属于人间的阴厉嘶吼毫不掩饰地冲破地表,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叫嚣响彻空间,震耳欲聋,让人心悸。
沙粒堆砌的城池在这吼叫中摇摇欲坠,无数晃动的阴影颤抖着,给人一种城内生灵涂炭的错觉。仿佛困于此地的所有灵魂都在尖叫祷告,卑微地哭喊祈求着一条生路。而创造他们的神却不置一言。
无名拍拍手掌,抖掉掌心沾到的多余沙土,轻快起身道:“恩人,这地方夜里有野兽啊,我们可别走散了呀。”
说罢,无名眼神带着邀请的意味,朝着慕禾儿的方向伸出手,像是在盛大舞会上请求舞伴共赴一曲般,优雅地等待着。
今夜本是没有月光,唯有零散灰暗的星辰透过层雾偶尔窥探人间,而骤起的风沙满天弥漫遮住了群星的眼,本该是暗无天日才对,可慕禾儿面前的无名却无比清晰。
原本狂妄的风刀割般袭向无名,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怯懦了般,扭曲偏离,只失手解了一根耳后红绳,便调转了方向。
随红绳散落的面具飘起,还未脱离风的保护,便被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抓住,徒留下郁结的狂风,宣泄般涌向地上沙粒造的城池,将其撕裂粉碎。
苍生湮灭而神在笑。
慕禾儿脑中莫名冒出这个想法。她有一瞬间的失神,望着无名,解开面具后的脸依旧洋溢着无害的微笑,稚嫩的面孔恰好长成了让人信任的模样,清秀且柔和,只是这笑容背后是否真的如同看上去那般,慕禾儿竟有些不寒而栗。
而反观无名,只是含着笑意一手将面具收入怀中,一手仍保持着邀约的姿势,似乎没有注意身后在雾霾中如万丈高楼般庞大的野兽那汹涌噬人的恶意。
慕禾儿终究没有握上去,而原因可能是那霎那间的天摇地动,风沙扬起伴随地裂让人无暇分心,也可能只是殊途不同归。
沉睡已久的暗影此刻展露出了它许久未曾显露的头颅,形似巨蟒般的上躯嵌着的两颗硕大的殷红宝石明亮闪烁,从中射出的阴森绿光,冰冷得仿佛要摄人灵魂般。
随着一声沉重的野兽喘息声,两股喷薄而出的寒气驱散了飘荡的沙尘,显现出黑暗中庞然大物那漆黑坚硬的身躯。数十丈高的躯干遍布光滑的细鳞,硕大尖锐的兽爪撕空而行,粗壮而长的尾鳍每一次煽动都带起有力的飓风。
居然是蛟!
慕禾儿心下一惊,游走江湖间是有听闻独轮大漠野兽凶猛无比,甚至魔兽的道行都是在几处魔兽肆虐之地里最为高深的。她本想着哪怕来个百年道行的魔兽,自己也尚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这蛟却是远远在她意料之外。
都言蛇十年化蟒、蟒百年化蚺、蚺千年化蛟,眼下这蛟起码有着一千年的修行。可按理说修行成蛟便已经是初开了灵智,懂得为之后化龙的渡劫做蛰伏,除非被触犯逆鳞,否则轻易不会招惹修仙者。而目前这黑蛟却来势汹汹,摆明了今日要她二人性命。
不待慕禾儿多想,黑蛟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口涎顺着两颗毒牙流淌到地面,激起地面一阵“滋滋”作响,然后塌陷为漆黑的深坑。
歹命,这家伙果然运道极为差劲。慕禾儿撇了眼无名,心下暗道。她动作也不敢怠慢,一把抄起无名二话不说开始御剑而逃。
可黑蛟哪里有放过已经盯上的猎物的道理,凌空可是它的优势,只见它尾巴轻轻拍打了一下,整个空间仿佛停滞了一般,连灰尘都凝结在里空中无法动弹。紧接着黑蛟慢条如鱼在水般慢条斯理地游到了慕禾儿两人身边。
而慕禾儿周身感觉被禁锢了般,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蛟越来越近。从深渊般的巨口中呼出的腥气已经喷在脸上,泛着森寒白光的牙齿上仿佛倒映着自己的苍白面容。仿佛错觉般,慕禾儿从黑蛟冰冷阴森的眼神中察觉出几丝嘲讽。
而无名,从见到黑蛟开始便好似陷入了一种深深的震惊之中沉默不语。虽说从黑蛟现身到现在快惨死其腹中不过短短一瞬,可慕禾儿不免也有点气恼。
“之前叫你安静都不听,怎么现在想做个哑巴鬼?”慕禾儿虽说御剑不能,嘴上却依旧犀利。
无名似乎回过神来,眼中震惊化去,闭上双眸藏起无法控制的暴怒和杀意低沉道:“好啊!真是极好!”
下一秒,无名睁眼,目光清明,刹那间就从慕禾儿腰间摸出匕首,划开手掌使血满手,然后用力一挥在空中爆出一片血雾直冲黑蛟面门。
原本凶神恶煞的黑蛟在接触到血味后却是一顿,止住了攻势。
慕禾儿甚至可以看到停下进攻的蛟头一歪,瞪着眼睛,眼神疑惑,然后带着不确定的意味又深深吸了一口血气,眯起眼,嘴一张一合,仿佛在回味。
无名倒是气定神闲起来,头也一歪,双手抱胸,慕禾儿冷着脸夺过匕首,将匕首在无名衣袖上抹了抹,这才重新放入腰间。
无名挑了挑眉,倒也识趣地没有多言,暗自用沾满了血的手在慕禾儿看不到的地方掐诀。
似是尝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黑蛟巨大的身躯陡然一震,瞳孔极速放大,僵硬地往身后游了一段,眼神飘忽不定,游离了一会,煽着尾巴就掉头走了。
慕禾儿感觉瞬间脱离了禁锢,可还未待她松一口气,无名就迫不及待道:“恩人,快追呀!”
“追?”慕禾儿觉得自己仿佛听不懂人话了。她虽然不知道无名用了什么法术使黑蛟退去,但看起来无名的血是这个法术至关重要的媒介,就无名这个小身板,有几壶血够用的,不死就不错了,还追。
“对呀,你想,蛟虽然未化龙,但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习性。”无名眼冒精光道。
“你是说...”慕禾儿略做思考道,“收藏奇珍异宝?”
“对啦!这可是造化呀,说不定有仙品法器,神级法宝呢。”
“那你也知道虎口夺食的危险喽,若是真这么容易能得到,岂能轮的到你我。”
“哎呀,恩人,不瞒你说,我自小天赋异禀,我的血对于魔兽来说可是致命毒药。你刚刚也看到啦,就算是蛟也不敢咬我的。快快快,你看它,都要飞远了!”
无名的声音不小,恰好黑蛟飞的也不快,无名话音刚落,它在空中好似一个踉跄,速度更慢了。
“冒险不得,此类生物除了古籍中有记载,数百年间世上再无出现过。”慕禾儿沉思着,分析道,“而且根据古籍来说,蛟喜水,惯居于江河湖泊等地,怎么在这茫茫大漠中会现身?又或者它根本就不是蛟。蛟和龙的区别最直观的便是有无长角。刚刚那只蛟虽未长角,但它额头的角包似乎不像是尚未萌芽的状态,倒像是被折断了般。而且,蛟有四爪,似金龙,我却只看到两只。不过,我也并未见到过第二只蛟,怕是古籍有误也犹未可知。”
无名暗自咋舌,一边心叹慕禾儿心思之细腻,一边带着血渍的手指节又微微动作。
慕禾儿还没整理出更多的逻辑,便惊异地发现黑蛟忽又折返,这次却是快如闪电地瞬移到了二人头顶,然后毫不留情地用尾巴猛力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