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春上寒

1、二月

　　不知道什么目的，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目的。从记忆最初的那顶水蓝色的小蚊帐开始的思维世界里我似乎就注定了什么，一直一直的想，什么呢？
　　那时侯的世界真小，小的只有一方兰色的纱张那么大。纱帐多数时是静静垂着的，有时侯就撩开一会儿，有个女人会轻轻的把我挽在臂弯里，小心翼翼的拍着，摇着。女人身上奶香奶香的，闻着闻着就美呼呼得睡着了，女人从不喂我只是一个劲儿的拿脸蹭我。有时侯一烦就拎起跟个球似的手使吃奶的劲拍她的头，嘴里兹了哇啦的乱喊。为什么？她，她欺侮我。脸湿乎乎的往我身上蹭，我当然不干了。
　　后来女人就不常来了，有一次她抱我时让人给撞见了。就是那个喂我时长的黑糊糊的胖女人，粗手粗脚的长的也不入眼。对我嘛，起码没让我饿着过。
　　就是从那以后，女人来了几次都是红着眼眶来的。我也配合似的不哭不叫，但那以后她竟再也不来了。

　　那时侯我两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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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个奇迹，别看我什么也不想 可有人替我想。比如说老天爷。两岁半以前，我不会走路。说白了是个瘫子。一次让尿憋急了，又叫不应人 就从床上掉了下来。爬了爬竟别扭的站起来了。老妈子说我是大富大贵的福命，怯不用他说我也是。九王府的大郡主，怎么样 大不大。
　　实说了吧------大归大，郡主归郡主。可没什么人在意耶原因就是从他们的主子我的爹那里。从他对我的弟妹们来看他还是个很好的父亲，我是个误会。对他，对母亲，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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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的一切，该与不该，都发生了。那个二月的早春，一池春的水都化了，池子边漂着几块浮冰。莹莹的，阳光下是一块块剔透的美玉。前不久刚下了一场薄雪，四周的空气干干的 却带着沁 人心脾的干飒。
　　那时侯的我 可以只穿着单衣光着脚穿绣鞋在一池春里跑啊跑的。没人会管，这是后院 郸王府最靠西的一个小园子。除了几个丫头老妈子没人爱来。
　　所以，那段日子的我不守规矩。但不守规矩的理所当然。没人和瘫子过不去，竟管我不是，但他们看我是 我就是。况且也没什么不好，一池春虽小一个池子几棵海棠却可自由自在。五妹夕嵌的园子大，却也不见她像我这般无顾及的放肆着。
　　阳光，似乎已经冬日灿烂笑声的唯一理由。
　　日弁，我的名字。弁，取的是夕阳。日字取得是族里只有长子和长女才配的起的尊贵。
　　所以我喜欢太阳，尤其是冬天的。在一池春的冬天，哪怕地上是一层厚厚的白雪我照样可以肆无忌惮的把自己铺上去。
　　冬天的阳光，早晨的是清冽的像晨风。午后的是醇厚的女儿红。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是竹叶青。闭着眼，眼前便是一片绿，一片的蓝，想象的世界里可以应有尽有，因为 那是我一个人的王国。
　　通常这时候不会有人来，这么冷的天因该三五成群的围在火炉边取暖吧。儿女们偎依在妇人的膝上，妇人依偎着男子温厚的肩。会来的，也只有拿人钱财与人指使的可怜人。我不会和他们计较。
　　“如果是传话带信，那就请说。送东西就放在我右手边上。————还有下次这种事珂妈妈作就好。”
　　我继续在我的王国里驰骋着，并不打算醒来。
　　对面一阵沉默，
　　‘咯吱’‘咯吱’一定是送东西。
　　怎么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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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的，暖暖的包缚住。是热的，原来——除了珂妈妈，其他人的也是热的。
　　“为什么在这，不冷么。”沙沙的声线没有成年男子来得浑厚，没有贺儿来得清脆动人。会是谁？偌大的郸王府却偏偏看中了我小小的一池春。
　　“肌肤比雪还要白，这么美。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枝碧霄。”他缓缓的用手抚摩着我的额际和发丝，柔软的像是在抚一只猫。他的手太过温柔，让我忍不住想看看怎样的主人拥有这样一双手。
　　缓缓的睁开，关闭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我看见的是一张少年的脸，挺直的鼻梁 紧抿的唇。眼部的线条略微粗糙，配在少年的脸上显得坚毅好看。
　　少年怔住了，盯着我，复杂的眼神里透着执拗 。顽固的纠缠着。
　　“这么喜欢碧霄么 你看着像要吃了我。”我取笑着。
　　“不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比碧霄还要美万倍。”少年看着我笑了，笑容是超乎这具身体年龄的成熟和睿智。身上穿的是连郸王爷都不曾穿过的锦缎，足下的靴子竟然用的是明黄夹金。就算不如我所猜想的，少年也决简单不了。一般人，不可能轻易近得了一个王爷的后宅 。
　　这种人我若不起，可也不想任其摆布。所以只有暂时回避。
　　“碧霄 跟我走吧，这种小地方容不下这么美的碧霄花。”他挡住了我起身。我讨厌他这种笑容，仿佛所有人尽在他指掌之中都是他的玩偶。对一个初见的陌生人敢问得如此，他一定不是一般的骄傲吧 “这是一池春，我喜欢这儿 我一辈子都要待在着。”我笑着看着他，笑着转身，我敢打赌那时侯的我笑的一定如风中的夏花。
　　我到底还是得罪了他，不过心里还是超乎寻常的畅快。心是骗不了自己的，我心里喜欢这种感觉，挣脱了蛹一般。得罪了便得罪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