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人生出版社》施一肆

27、千千结

　　一早起来旿旿没烧了，活泼乱跳，史曲曲背着他去早市上买些鲜肉留给戚七待会儿带回去。直到他们回到租房，戚七还赖在沙发上躺着，史曲曲拉她脚脖子，叫她起床吃早点。戚七不想动，但史曲曲让她起来，待会儿带着旿旿回去，她今晚就又得去卖烧烤了。

　　戚七坐起来，“休息那么一天也没什么，这样连着白天晚上的熬着，能熬到什么时候？”又躺回去。

　　“白天店里没客人的时候可以眯一眯眼，再说现在街上都没见号人，服装店生意还得靠网店。除非再变回孩子，不然谁能得空？老小孩都没几个有享福的运气！”史曲曲让戚七赶紧洗漱，再不起来就掀她被子！

　　戚七去刷牙，史曲曲又在厨房大嗓门，喊戚七去瞧瞧戚久久，从没拜访过，好不容易回来，不去一趟叫人家公婆看着也没礼数。再怎么样也是亲姐妹。

　　“你待会儿就去吧，去完再来带旿旿。”

　　戚七吃完早饭出门，先去买了礼品再给戚久久打的电话。那边好半天不接，最后是宋程田接了，说戚久久还没起，又说他来接。

　　戚七说不用，她自己去就好。可是挂了电话也不知道戚久久一家具体是哪儿，他们结婚前跟长辈去过一次，但现在县里的格局，叫戚七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她问了史曲曲，按着导航走。

　　戚久久的婆婆很热情，戚七一进去就又是倒水，又是切水果。戚七觉得戚久久这婆婆应该挺好，那也就好了。她也对人家和气。

　　戚久久穿着孕妇装出来，戚七抬头见她，还是被她的孕肚冲击到了。一时还有些湿了眼眶，戚久久也不是个小姑娘了，曾经霸道的孩子居然也是个有孩子的人了，况且她面色憔悴，真叫戚七感到了时间的变化。

　　戚七想问她预产期，但当着她公婆的面，也没问。原本该是姐妹之间早就互通的信息吧。

　　“呦，你这是孕吐得频繁？”
　　戚久久往戚七身上扔了包零食，“我这都五个月了，还孕吐频繁呢。”戚久久拆了包坚果，翻着她惯常翻的白眼。

　　戚久久婆婆笑起来，声音尖尖的，她拍着沙发说，“哎呀，你姐姐这不是大姑娘不清楚呢嘛，往后你有经验了。反倒妹妹带着姐姐喽。”

　　戚久久知道戚七没结婚的打算，没应和，只将拆了的零食先往公婆那儿递，老人家说不喜欢这些东西，然后她自己抱着吃起来。宋程田伸手去抓，她给挪开，似火似嗔，叫他自己开一包。宋程田凑她旁边说偏要和你抢，都临近饭点了，不能吃太多。

　　大约到了十点来钟，宋程田的母亲起身要去备菜，宋程田说去外头吃一顿，就别忙了，高高兴兴聊一会儿好了。

　　宋父也说这样安排好，宋母便又笑眯眯一团和气地坐下来。戚七实际上不太想麻烦他们，可是又怕推辞了太生分，看了眼戚久久，她也看了眼戚七，“看我干什么？没给你吃，还是我嘴边的香？”她把戚七握手里的零食开了，塞戚七手里，“待会儿去吃鱼，程田知道家不腥的。”

　　戚七也点头说好。
　　宋母说，她开始觉得戚久久内向，处了便知道是个爽朗有趣的。但姐姐瞧着是温温柔柔的，只怕才真内向呢！

　　戚七笑着说，“久久确实从小就机灵讨喜，但我也不算内向，这不跟您聊得挺热的嘛，来您这儿，我也没拘谨客气。”

　　“这就对了！一家人就得多来往。”宋母说着就抓住戚七手轻拍，“不过你有出息，也是忙，别的不说，回来了就得过来跟我们唠一唠。”

　　“我可当真了，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烦哈哈哈。”戚七一边跟宋母说笑，一边想着《红楼梦》，凤哥儿、鸳鸯，抑或其他人，是怎么周旋的？又是怎么与贾母逗乐的。每次说话，都得顾忌是否出口了会使人不自在，也是戚家人抱怨戚七说话太不过脑的后遗症，她慢慢就不怎么爱说了。

　　大约十一点一伙人出门吃鱼，宋母拉着戚七坐二老的车，车上开始念叨一个侄儿。

　　除了这个插曲略难以招架，跟宋家这顿饭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熬。

　　戚七走前给戚久久塞了个红包，“我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你生孩子，我赶不赶得回来也不确定，这个红包你先收着，我给孩子的。”

　　戚久久没客气就收了，脸上难看，“没求着你回来看。”却从车里拿出一大包化妆品之类，说自己也用不了，戚七也别过得太糙。

　　戚七说自己那么远不好带，捡了几样，其他让她给史曲曲。

　　戚久久让她爱怎么分怎么分，都带走。

　　戚七便带着一包化妆品跟他们告别了。

　　一路上走着，街上车子钻来钻去，一溜儿的家长载着驼大书包的孩子往来。明天就得收东西走了，回来时没想到会谈崩，三人返回东南的机票，由岑清树一块儿定的。戚七也不知道，该不该自己再定一张。

　　直到带着旿旿回家戚家，也没能做出决定。

　　到家时，他们才吃午饭，还是昨天那些人。一对村里夫妻在旁边坐着，也不吃饭，说吃过，只来戚家凑个热闹。

　　戚元嘴里吸这个骨头，含糊着问人家，“最近都没见你家小炎了，上哪儿打工去了？”

　　“唔，会去哪儿……缩在家里呗。”
　　“但我昨天回娘家想起去你家串门，门锁着的呀。”戚元吐了骨头，杨秀莲坐她旁边暗暗碰了碰她腿，她吃着肉对视一眼，又笑着夹了一筷子排骨，问那村里老大嫂要不要啃一块。

　　人家坐边上直摇头，手也打叉说不要了，在家吃得饱饱儿的来的。

　　那男的面色不大好看，“我们出门干活，就那小子在家，不锁着行吗。”

　　戚元诧异得筷子上的大骨头都要砸进碗里了，“这是怎么了？”
　　“那个疯子，神精不正常了，医不好喽，老大妹。”
　　“哦呦，怎么会？之前都没听说。”戚誉也给戚元使眼色，就连戚宝也用膝盖顶了顶戚元的腿。戚元傻笑傻笑的，一副正常样子继续啃骨头。
　　“又不是什么好事，我们说什么。哦呦，不说了，去地里了，路过你家这儿来坐一坐，还是你们老戚家热闹，有个过节样。”两人出门扛着农具一前一后走了。

　　人一走，戚元就问，这家人，那个小炎到底是怎么了？

　　戚誉让她别人家的事少打听，也没人跟她讲，怕她们家夫妻两嘴上不把门，把人家的家事到处传。

　　但杨秀莲耐不住大姑子一直问，收洗碗筷的时候，告诉她，那小炎听着是有时候会不太正常，在家里头万事不理，活计也不会干了，吃喝拉撒都要他老子妈妈操心了。

　　“怎么会疯？那大侄子，乐乐呵呵一个人。”戚元碗没洗几个，杵在那儿手上不动，还碍人施展，戚宝让她要干站着，就站一边儿去。

　　杨秀莲回她，人家的事儿，他们上哪知道去？他们也不喜好打听。

　　戚七自己一箩筐的事儿，洗着锅碗瓢盆发呆，也管不得她们说些什么。

　　晚上戚爸戚妈领着旿旿瞧电视，戚七自己窝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就爬到楼顶上给岑清树打电话。拨了，那边就接了。像是左右手间的操作，同一人的脑子下的令。

　　“岑清树……”
　　“嗯。”
　　“你想好没？”
　　“想什么？”
　　“要是就这样了，那我就，订个机票，明天自己走了。”
　　“哪样？哪样你都别想自己走！我给你拨视频。”
　　说着就挂了，不一会儿视频进来了。
　　“我几天没法儿合眼，也没等到一点音信。”岑清树也在屋外，周围没什么强光。
　　“你这是在哪里？”
　　“冯仙山观景台。”
　　“大晚上……”
　　“我一个人……你折磨人，还不兴人散散心？”戚七眼睛没对着摄像头，那边却是明显盯着她不放。
　　“……抱歉。”戚七知道人是真心换真心，她确实不知好歹，样样要贪。
　　“你没什么可抱歉的。我才对不起……”戚七抬头头来看他，他已经坐回车上。“我这几天把你的话嚼了又嚼，我不知道，你家里情况，但我认定你，有什么，你只要跟我讲。”
　　岑清树发现戚七还是不说话，便接着往下说，“我不管你以前是拿我当朋友处，还是怎样，我只要你从今往后真拿我当你男朋友，不跟我客气，有事情能想起我来。”

　　戚七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哭，“好，岑清树，谢谢你。不管咱们以后会怎么样，都谢谢，以前、现在、以后，如果我有什么不对，很抱歉。然后，然后，我们的关系……你哪天不想这样了，也直说就好。”

　　“答应你。哭什么呀？嗯？我不在你身边，不要哭好不好？外面风大，你回去，小心夜里着凉。”岑清树卸了一副重担，心情松快，深更半夜地吹起口哨，把手机架在车上就发动车子。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过河拆桥？我要你陪我这一路！我是因为你到的这儿！得你陪我……”刚刚还像个大人，现在又变回去了。
　　戚七下楼摸回房子，给门上了锁。锁声应该是被岑清树听见了，但现在他心情好，反倒不敏感了，“怎么！宝宝早恋，怕家长呐？把我锁在你房间里？”

　　戚七倒床上回他，“我倒没早恋过……你？等什么时候跟你朋友李绩丞他们吃饭，你飞扬的青春年代，他们一定不会吝啬不讲的，你说是不是？”

　　“哼，现在想起喝醋来了。就跟你提过几次李绩丞，你倒是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