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科微光》六月阿鱼

10、第十章惊鸿一瞥

　　陆麦麦：“奥，老师说了，今天没什么事我们两个可以先回去准备东西”。
　　实习同学：“不是吧，你们老师也太好了吧”
　　陆麦麦忍着内心的窃喜假装平静的：“没有啦，老师们都很好”
　　陆麦麦：“刘筑，我们加个微信吧，有什么事也可以及时联系”。
　　刘筑：“可以的”。
　　陆麦麦：“那我先走啦，拜拜”
　　陆麦麦回去的地铁上都不慌不忙充满喜悦，一点也不着急跟人挤地铁啦，因为今天回去收拾东西的时间可太充足啦，陆麦麦正低头看着手表等地铁，只听见右侧人群大喊：“快来人！有没有医护人员！这里有老人晕倒了！！！“
　　陆麦麦边在口袋里摸索什么边大步的向人群走，地铁里的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呼救着联系专业人员，围观群众也有打了120的，陆麦麦穿进人群蹲在一侧准备测试呼吸脉搏，地铁工作人员：“你是医护人员吗？”
　　陆麦麦：“我是护士”随即测试呼吸脉搏，食指和中指轻按压在颈动脉处测试，人还有脉搏，陆麦麦：“大家往后退一下，保持空气流通！”手轻拍昏迷阿姨的肩膀，逐渐加力拍打肩膀喊到：“阿姨能听见吗？阿姨？！”随即进行心肺复苏，一组胸外按压之后陆麦麦迅速从兜里掏出纱布，拆开放在阿姨的嘴巴上，进行人工呼吸，陆麦麦胸外按压接近筋疲力尽的时候，昏迷的阿姨终于醒了，陆麦麦浑身的衣衫已经湿透了，胳膊酸软的没有力气了，此时120的急救人员也赶来了，嘈杂的声音中陆麦麦拖着酸软的胳膊上了不那么拥挤的地铁。陆麦麦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推开合租公寓那扇有些年头的防盗门。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将她纤瘦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习惯性地放轻脚步，像一只谨慎的猫，生怕惊扰了这份属于都市夜晚的、脆弱的宁静。

　　对面那间空置的房间，门缝下透出了光亮，里面传来压抑着情绪的女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和争辩的尖锐。“……你每次都这样！说好的事情算什么？”声音透过并不隔音的木板门，清晰地钻进陆麦麦的耳朵。接着是一阵沉默，大概是电话那头在解释，然后女声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我不想听！分手就分手！”
　　陆麦麦的脚步顿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种熟悉的、属于都市陌生人间特有的尴尬感悄然弥漫。她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更不想在这种时刻与可能情绪崩溃的邻居打个照面。于是，她几乎是踮着脚，迅速拧开自己房间的门锁，闪身进去，将门外的世界连同那场激烈的争吵轻轻关在身后。
　　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只有不到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简易衣柜便几乎占满。但这里让她感到安全。陆麦麦将背包随手放在椅子上，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径直向后倒去，陷入那张铺着浅蓝色格子床单的单人床里。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也在叹息。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些地方因为渗水留下淡淡的黄渍，像一幅抽象的地图。她盯着那些斑驳的痕迹，思绪有些放空。
　　算了，今晚就不吃。好像也不是很饿。她这样想着，闭上眼睛，试图将注意力从隔壁的哭声和地铁里一天的喧嚣中剥离出来。
　　次日
　　是她在BH口腔医院实习的第二天。本以为作为新人，会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没想到午休时，带教老师吴青青举着手机，笑眯眯地凑到她工位前，屏幕上正是本地一个资讯博主发布的短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但能清晰看到地铁车厢里，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扎着马尾的女孩，正跪在地上，神色专注地为一位突发不适、面色苍白的中年女士进行初步检查和安抚，直到地铁工作人员和后续赶来的救护人员接手。

　　“不错昂，陆同学。”吴青青老师冲她眨眨眼，语气里满是赞许。

　　陆麦麦当时正看着医院发的专业书，闻言愣了一下，茫然地抬头：“什么不错啊，老师？”

　　“还装傻？”吴青青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昨天在地铁里救人的，这个不是你吗？虽然像素有点糊，但这侧脸，这身形，还有你这书包上的挂坠，我可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麦麦凑近一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视频里的自己，因为紧张和用力，脸颊微微泛红，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样子实在算不上从容。“是……是我。可是，怎么会传到网上……”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本能的不安和顾虑，“老师，我是不是……不应该在外面这么冲动？万一处理不好，或者结果不理想，会不会给医院带来什么负面影响？我下次一定注意场合……”

　　她的话速很快，带着上一份实习经历的“懂事”。在医学院里，他们被反复教导慎独与专业，任何超出既定范围的举动都可能被置于放大镜下审视。

　　吴青青听了，伸手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带着抚慰的力量。“想什么呢，傻姑娘。我们BH虽然是口腔专科医院，但创立第一天就写在员工手册扉页上的宗旨是什么？‘生命至上，人与尊严’。你当时笔试不是答得挺好嘛。”

　　陆麦麦小声嘟囔：“看是看了……但以为，那只是宣传标语……”

　　“标语？”吴青青挑眉，故意板起脸，“那看来是没往心里去。罚你回去把这句话连同后面的解释抄写十遍，明天交给我！”
　　看到陆麦麦瞬间睁大的眼睛，吴青青又笑起来，不再逗她：“放心吧，我们医院有非常专业的法务的，就是为了支持医护人员在任何情况下，秉持专业和良知做出正确的选择。生命关天，遇到了，放心去救，背后有医院呢。你这事，院里领导知道了，也是夸的。别怕。”
　　那一刻，陆麦麦望着吴青青老师含笑而坚定的眼睛，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忽然就松开了。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办公室翠绿的盆栽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她突然觉得，能来到BH实习，或许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这里不只有冰冷的器械和严格的规程，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对“人”本身的关照与支撑。
　　时间像指间的流沙，不知不觉，陆麦麦在BH的实习已经进入了第三个月。轮转到了口腔技工部，这里的工作与诊室直面病人不同，更多是与模型、数据和精密的仪器打交道。她需要学习使用专业软件设计牙冠形态，在放大镜下为二氧化锆进行精细的上釉和染色，力求每一颗义齿都能在功能与美学上达到完美，以匹配患者独一无二的笑容。
　　这工作要求极高的专注度和耐心。常常一坐下就是几个小时，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微妙的曲线调整，或是显微镜下那方寸之间的色彩过渡。屏幕的蓝光和显微镜的强光交替刺激着眼球，日复一日。
　　这天下午，陆麦麦正对着一颗前牙的染色样本反复比对。她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在放大镜上，左眼透过目镜聚焦在微小的瓷面上，右眼则因为试图同步观察旁边的比色板而不自觉地向内倾斜。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抬起头，试图看向远处墙壁上的挂钟时，一阵剧烈的酸胀和模糊感猛地袭来。视野里的物体出现了重影，眼眶周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又酸又涩，隐隐作痛。
　　她赶紧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重影稍微好些，但那干涩和异物感却挥之不去。同事看到她眼眶微红、不住眨眼的样子，提醒道：“麦麦，你眼睛是不是太累了？技工部好多老师都有干眼症，你可别硬撑。京沪三院的眼科特别强，尤其是看视疲劳和干眼这块，口碑很好。”
　　陆麦麦记下了这个建议。正好第二天是休班，她决定去一趟京沪三院。眼睛是口腔工作最重要的工具之一，她不能让它出问题。
　　京沪三院的人永远那么多。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各种细微的情绪，在宽敞却拥挤的大厅里弥漫。陆麦麦挂了专家号，按照指引来到眼科诊区。走廊两侧的候诊椅上坐满了人，她找到对应的诊室门口，电子屏上滚动着患者的名字。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听着叫号系统的机械女声，看着身边被家长抱着的哭闹孩童、相互搀扶的年迈夫妻，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在这里，她暂时卸下了“实习生”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为身体一点小麻烦而担忧的求医者。
　　“请23号陆麦麦到3号诊室就诊。”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挂号单和病历本，走到3号诊室门前。门虚掩着，她抬手，屈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音色清朗，语调平稳，带着医生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冷静。

　　陆麦麦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外大片明净的天空和阳光，将整个诊室照得透亮。然后，她才看清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那位医生。

　　他正低头在电脑上记录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便自然地抬起头，目光朝门口看来。

　　刹那间，陆麦麦感到自己的呼吸似乎漏了一拍。

　　那是一位非常年轻的男医生，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他穿着洁白挺括的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五官的分布近乎完美，带着一种干净的、极具东方韵味的俊朗。眉骨清晰，眉毛修长而浓黑，像远山含黛；眼睛是内双，眼尾微微上扬，瞳孔的颜色是很深的褐色，在阳光下看起来通透而专注，仿佛能洞察一切细微的病理变化，此刻这双眼睛正带着职业性的询问望向她。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而柔和，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比起一般室内工作的医生多了些阳光的气息。头发修剪得短而整洁，额前有几缕不羁的发丝，稍稍柔和了他周身那种严谨专业的气场。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素描，光线在他挺拔的鼻梁和侧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明暗交错间，更凸显出那种沉静而富有生命力的英俊。这不是明星那种带有距离感的精致，而是一种糅合了学识、专业素养和内在力量的独特气质，沉稳可靠，又因为年轻而洋溢着清新的朝气。

　　陆麦麦愣在原地，有足足两秒钟，大脑是一片空白的。她从未想过，会在医院的诊室里，遇到这样……令人过目难忘的医生。甚至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办公桌后的纪由医生，在看清楚走进来的女孩时，握着鼠标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的微光。

　　站在门口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浅灰色运动长裤，外面罩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肩上背着一个看起来容量很大的米白色帆布包，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手工编织的七色花挂件。她的身材清瘦，甚至有些单薄，像一株尚未完全舒展开的、带着露水的植物。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低髻，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和脸颊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净、疏离又有些脆弱的“清冷感”，像初冬清晨凝结在玻璃窗上的霜花，美丽剔透，带着凉意，仿佛轻轻一触就会消散，又像山谷里静静流淌的溪水，沉静幽远。
　　诊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转发出的低微嗡鸣。窗外的阳光流淌进来，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光柱中清晰可见。

　　纪由率先回过神来，他极快地收敛了那瞬间的失神，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将眼前的女孩定位为“患者”。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略微前倾，这是一个表示倾听和关注的姿势。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标准而温和的弧度，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让人不适，也不过于冷淡显得疏离。

　　“你好，请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隔着门板听到的更加清晰悦耳，平稳的语调有效地安抚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凝滞感。

　　陆麦麦也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热意。她连忙垂下眼帘，避开对方的目光，快步走到诊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有些局促地将帆布包放在并拢的膝上。

　　“纪医生您好，”她开口“我……眼睛不太舒服。”

　　“具体是什么情况？慢慢说。”纪由点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开始了常规的问诊流程。他的视线专业而专注，掠过她的眼睑、结膜，初步观察着。

　　陆麦麦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清晰地描述：“就是最近眼睛特别容易干涩，发痒，有时候还会有刺痛感。最主要是……看东西久了，尤其是需要非常集中注意力盯着一个很近的、很小的东西看的时候，眼睛感觉特别累，控制不住地想往中间挤，好像……快要变成斗鸡眼了似的。”说到后面，她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更小了些，还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轻微的对眼动作，随即又觉得有些傻气，赶紧恢复正常。
　　纪由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像蜻蜓点过湖面，转瞬即逝，却悄然软化了他原本严谨的神情轮廓。

　　“长时间近距离用眼导致的视疲劳和调节痉挛，合并干眼症的可能性很大。”他心中有了初步判断，但还需要详细检查。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专业，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好的，我明白了。你先到这边的检查仪器这里来。”纪由站起身。他身量很高，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更显得肩宽腰窄，挺拔如松。他引领着陆麦麦走到诊室一侧的裂隙灯显微镜前。

　　“请坐这里。”他指了一下检查椅。待陆麦麦有些拘谨地坐稳后，他调整了一下仪器的高度和角度，然后俯身靠近。为了操作仪器和观察，两人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了。

　　他的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患者的眼睛上。他微微调整着裂隙灯的光束，声音从极近的距离传来，低沉而清晰，带着安抚的意味：“放松，不要紧张。把头轻轻靠在这个额托上，对……下巴也放上来。眼睛睁大，看着正前方的指示灯，尽量保持不动。”

　　他的手指偶尔会触碰到她的额头或鬓角，进行细微的调整。那触碰非常短暂，且完全专业，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可每一次似有若无的接触，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陆麦麦的心底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仪器发出的光线有些刺眼，陆麦麦下意识地想闭眼或眨眼。

　　“尽量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温和却不容置疑。

　　陆麦麦努力瞪大眼睛，透过刺目的光线，她只能模糊看到纪由近在咫尺的轮廓。他微微蹙着眉，神情是百分之百的专注和严谨，那双好看的眼睛正透过目镜，仔细地观察着她眼球表面的每一寸情况。长长的睫毛在仪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好了。”终于，纪由关掉了裂隙灯的光源，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纪由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一边在电脑上快速录入检查结果，一边说：“检查显示，你有中度的视频终端综合征，也就是常说的视疲劳，伴随轻度的干眼症。你提到的‘斗鸡眼’感觉，是睫状肌持续紧张导致的调节痉挛。问题不算严重，但需要重视和干预。”

　　“我给你开两种眼药水，一种是人工泪液，感觉干涩时使用，可以缓解症状；另一种是放松睫状肌的，晚上睡前滴一次，帮助眼睛休息。最重要的还是改变用眼习惯……”他开始详细地讲解注意事项，每一条都清晰明了，“……记住‘20-20-20’原则，每近距离用眼20分钟，就抬头看20英尺（约6米）外的物体，至少20秒。热敷也可以缓解疲劳和干涩。”

　　他的语调平稳，逻辑清晰，将专业的医学知识用最易懂的方式表述出来。

　　纪由指尖在鼠标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将那打印好的处方单和注意事项递给她，唇角也维持着那个温和的弧度：“先去缴费取药吧。如果用药一段时间后症状没有明显改善，或者出现其他不适，可以再来复诊。”

　　“好的，谢谢纪医生。”陆麦麦接过单据，站起身，礼貌地微微鞠躬，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