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不住的阿尔菲娜》朝雾Juri

2、阿尔菲娜的问题

　　严谨来说，Seb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姓甚名谁，Sebastian这个略显恶趣味的名字也是小魔王随口取的，他本人并没有决定权——或许有，但他觉得无所谓。
　　他只知道，被他的上司捡到并带来这里之前的事，他都不记得了，也可能是上司对自己做了什么，但这大抵也无所谓。
　　他在意的是，这次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从他工作的地方出发向上走，先穿过囚禁着各种亡灵的阴森地牢，穿过炎热的岩浆平原，再走一段风景很不错的路，最终通过那扇任何生灵只进不出的大门后，最终来到这个温暖鲜活的世界。
　　Seb很喜欢这次的目的地，相比于之前的沙漠戈壁，火山雪原而言，这里有森林，有湖泊，周围还有零落的人类聚落，附近的上空还隐约飘着缕缕白烟。他想，那大概是有人家在做饭了。
　　想到这里，他开始忍不住想象，不知道那一户人家会做点什么菜，闻起来有点点腥鲜味，可能是用河虾做了一道菜，一定很美味，Alfina会喜欢的——他又想起此行的目的，停下脚步四周张望了一番，弥漫着薄雾的空气中充斥着水汽，有点影响了他的视线。
　　但Seb并不着急，离他不得不出手的时间还早，他大可以在这里慢慢地散散步，看看地下没有的风景，看看公文上那些冰冷的概括性文字原本的样子。
　　原本的自己也应该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吧，他的思绪腾空而起，或许自己可以是个画家，有个相爱的爱人，在这样美丽的湖畔有一栋精致的小木屋，说不定还能养条傻傻的大狗。
　　想到这，他常年紧绷的面部线条多少放松了一些。

　　周围的树上突然传来了清脆的异响，Seb停止没有意义的空想，换上了同事们最熟悉的那张扑克脸。
　　“谁在那儿？”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感情。
　　周围出奇的安静，只有树叶的飒飒声和不远处湖面上扬起的水波在回应他。
　　Seb翻开自己的记事本看了两眼，随即收起来，扭头朝刚来的方向看去。
　　“那头熊回老巢了，我就在树下等您。”
　　这次小树精终于按耐不住，发出了满含着怨念的声音，“我只不过不小心踩到了一条枯树枝！怎么就又被你发现了。”随着声音传来，浑身沾满树叶的Alfina从树上跳下，脸上写满不快。
　　“如果我不来，您是打算在树上和熊比谁先饿得受不了吗？”Seb总喜欢逗她。
　　“你可别逗我啦，那头老熊眼看着瘦弱得不行，马上要咽气啦，我才不怕它，”Alfina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指了指自己还没有长大的角，“它一定是把我当做真正的小山羊了！你看我带的这些石头，一下就能把它砸趴下。”
　　Seb笑着牵起她脏兮兮的手，“想不想去看看那头熊的老巢。”
　　有Seb在，Alfina的气焰总会嚣张三分。
　　“走！我倒要看看那头老熊能怎么算计我！”

　　走了不久，茂密的森林里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地。高耸的树冠向中间微微倾倒，仿佛在苍茫的天地间为其中的生物支起了一片小小的桃花源。
　　桃花源里有一座鼓起的小山洞，那里应该就是熊的老巢了。
　　“咦，是小熊。”离得远远的，Alfina从Seb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盯着那些笨拙地滚来滚去的小生物。
　　“刚才试图袭击您的那头老熊回巢里休息了，”Seb给她解释道，“因为年老体弱，很难抓到猎物，”他揉了揉Alfina毛茸茸的脑袋，继续说，“不过它马上就要死了，从此以后她的孩子们只能靠自己了。”
　　Alfina沉默了，她看着那群称得上弱不禁风的小动物，嘴角肉眼可见地拉了下来。
　　“我能不能把它们带回去养呀，我会跟爸爸好好讲的。”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
　　“那样的话……”Seb想了想，“被您带回去，用这边的世界的说法来讲，就等于是活不下去了呀。”
　　“这边才是它们的世界，不论好坏，在到达宿命的终点之前，它们都是属于这里的。”
　　Alfina吸了吸鼻子，Seb说的她当然都懂，但越是这样，她才越不甘心。
　　“那我真的就不能为它们做点什么了吗？比如给它们丢几条鱼什么的。”
　　Seb想摇头，因为这里有这里的因果，如果被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生灵扰乱了，只怕会造成不可预想的情况。
　　但他又觉得这里不能直接表示拒绝，毕竟他要说的Alfina也不会不清楚。于是他又看了看那个空洞的熊巢，对Alfina说，“要去看看吗。”
　　见有人来，几只圆滚滚的小熊立马钻回熊巢，发着抖依偎在老熊的身边。
　　行将就木的老熊连抬起眼皮都已经费劲了，她浑浊的眼珠捕捉不到焦点，只能伸出舌头安抚自己的孩子们。
　　“到时间了。”Seb看了眼腕表，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勾画了几笔。

　　Alfina看着透明的魂魄从老熊的身体里飘出来，像时光倒流一般，那魂魄的样子从瘦弱的老熊变回年轻力壮的母熊，又变回蹒跚迈步的小熊，最终化作一缕淡淡的青光，收进Seb的笔记本里。
　　“不要回头。”Seb边走边对Alfina说，尽管她真的很想知道那群小熊以后要怎么办，年轻的小魔王只能暗暗忍耐着心底的冲动。
　　“那你呢，Seb？”兴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突然发问，“你会离开我吗？就像老熊离开小熊那样。”
　　Seb没想到这样的问题，他有点想笑，但突然又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问过爸爸，他说你已经到了你宿命的尽头，所以不会再去哪里了，但我总觉得那样不对，你总会离开我的，是吗？”Alfina的声音闷闷的。
　　Seb沉默着，只管牵着Alfina的手安静地向前走。小魔王也不追问，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老实说，我不知道，Alfina，”走了很久，马上就要到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时，他突然开口，“您也知道，我并不清楚我到底是谁，我也不清楚我从哪来，该往哪去。您的父亲说得对，我兴许已经到达了我宿命的终点吧，从此之后我只会在家里边工作边等待着您的一次次归来。”
　　他感到Alfina攥着他的手越发用力，像是在表达不满。
　　“虽然那样很无趣，但非常适合我……每次能像这样和您一起出来一段时间，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Seb边揣摩Alfina的心情边继续说，“或许在您看来，这是无法接受的，但我更加无法接受像普通的人类亡灵那样，把所有都忘记后投入下一次轮回，我不愿意失去和您在一起的记忆，对我来说，那才是最无法忍受的。”
　　年轻的小魔王不说话，她甩开被Seb牵着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Seb觉得她应该是还在消化自己这段话。
　　但那也不要紧，等到她愿意回应自己的时候，自己应该也多少能想明白了，关于自己应该往哪去。
　　他快走两步跟上Alfina，轻声向她说，“好吧，好吧，我向您保证。如果我要离开，我会告诉您我要去哪里的，这样您就可以随时找到我了。”
　　已经迈入大门的Alfina终于将微微耸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她转过头向Seb伸出手，“好吧Seb，我原谅你了，但你下次要和我一起出去玩。”
　　那应该是不可能了，我会被你伟大的父亲赶出去的。Seb笑出声来，但他还是牵住小魔王的手，踏入那扇被所有生灵讳莫如深的大门。
　　“好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