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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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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夫人单是坐在那里,唐双就觉得完全能看见封建腐朽的痕迹。
她坐的板直,只占了三分之一的椅子,肃穆的像座雕塑,眼神丝毫不客气的在唐双身上来回打量,那张脸拉的老长,唐双在她身上隐隐约约闻到一些檀香味。
“皇后娘娘,您还记得自己是皇后吗?竟然公然与奴仆打闹,成何体统?!”
阮秋坐在高位上,桌上有一盘新鲜的荔枝,还用冰块凉着,她慢条斯理的剥壳,却并不吃,只是放在一个翡翠小碗里,把自己的娘忽视了个十成十。
“这样玩物丧志怎么可以?您要多想想和皇上一起开枝散叶,多为圣上分忧,多为相府考虑。”
阮秋依旧懒懒的耷拉着眼皮,不应声也不反驳,默默的听着。
她的手指有点红了,毕竟壳还是有些硬,她剥了一碗满,就停了手,很自然的往右一伸,唐双立马拿了丝绸帕子将她手指包住,轻轻的摩挲擦净。
看这主仆俩悠然自得的模样,相府夫人愈发怒火中烧。
她这女儿她是知道的,在家就没听过她的话,当了皇后之后,更是把眼睛放到脑袋上,她说的口干舌燥都不一定给她回应,那更是打不得骂不得的,只能憋着气。
而这回她看见了唐双。
“你这身边的丫鬟真是越发不守规矩了!主子不当心,当丫鬟的也没点儿颜色,连行礼问安都不知道,怎么能在皇后身边伺候!该让管事的嬷嬷好好——”
相府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阮秋啪的一声拍了桌子,她侧过眼,淡淡的瞥了相府夫人一眼:“我的丫鬟,还轮不到母亲来说教。您若没有其他的事,也不必在我这流云宫多待。”
“这孩子真是......”
相府夫人脸色愈发难看,到底不再说了,只是阴沉的盯着唐双。
“咳,我这次来确实有事情。”相府夫人声音虚了些,但是依旧端着架子,仿佛刚刚丢脸的也不是她。
话音一落,殿里又诡异的沉默下来。
相府夫人又在盯着唐双了,唐双装作没看到,盯着阮秋的脚尖,晃晃悠悠的一点一点。
“双儿,你先下去吧。”
听到阮秋的声音,唐双服了服身,乖巧的转头离开。
“诶,把这些清理下去。”
唐双转头,看到阮秋白皙的手上一碗满满的荔枝,晶莹剔透,诱人的缀着一些冰化的水珠,唐双疑惑的歪了歪头,满脸都在说你是认真的吗?
阮秋扬起下巴,眼神微微有笑意。
“好,奴婢会清理好的。”
说完,她欣然接过,小跑出去了,从背影都能想象得到她的笑,阮秋见人一出去,脸马上冷了下来,不等她娘问些什么,就先发制人。
“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
荔枝肉多核小,甜滋滋又汁水充盈。唐双像一只偷腥的小猫儿,坐在小厨房里,一口一个塞进嘴里,吃的腮帮子鼓鼓的。
正吃的欢快时,唐双听到门口传来了一声:“双儿。”
唐双手一哆嗦,一颗荔枝掉下地,咕噜噜的滚了几圈,立马沾上了黑灰。
她可惜的看了荔枝一眼,然后满脸委屈的转头看到桂嬷嬷满脸痛心疾首,她的心咯噔一下,感觉口舌发干,刚吃过的甜味都过头成了苦味。
“双儿,你随我来。”
桂嬷嬷直勾勾的看着那碗剩了小半的荔枝,唐双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膝盖像是灌了铅,有点迈不动。
唐双抿了下嘴,忐忑的跟着。
桂嬷嬷将人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阮秋给桂嬷嬷置办了自己的宅子,不小,虽然没有阮秋可以并排十辆车的大院子,至少也能放个五辆。
大概是这两天自己在秋姐身边自在惯了,甚至有些得意忘形,被桂嬷嬷知晓了,可能免不得一顿教训。
只是没想到桂嬷嬷猛地停下来,转身对着双儿呵斥道:“跪下!”
唐双依言跪下,还没跪实,桂嬷嬷“啪”的一声给了她一个耳光!唐双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短暂的一瞬耳边的声音都停掉了,皮肤绷紧了,痛感后知后觉的传来。
同时掉下来的还有她的眼泪,这是她无法控制的生理泪水。
“我怎么教你的!就是教你上主子的饭桌!偷主子的膳食吗!为奴为婢,丝毫不懂本分,仗着皇后娘娘的恩宠就肆意妄为!”
唐双想反驳些什么,但是她张开嘴,喉咙被堵住了,只能憋出来些泣音。
“双儿,你可知道你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丫头,否则我也不会引荐你。可是嬷嬷是想让你有个好归宿,可不是让你跳火坑的!你可知道这后宫之中有多少人虎视眈眈!!!”
唐双红着眼睛抬头,看到桂嬷嬷眼睑里也包了泪。
双儿是她亲手养大的,尽管也教训过不少,屁股也挨过打,但第一次这样动怒,打到脸上的,却还是头一次。
“你知道嬷嬷说的什么意思吗?”
唐双吸了两口气,用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抹了眼泪,还是有些哽咽:“嬷嬷,这,这是皇后娘娘赏的,相府夫人来访,娘娘让我带着这些荔枝出来。座也是皇后娘娘赐的,双儿推辞过,但是皇后说让我不准古板,否则她便生气,双儿才听了令的。”
双儿声音软糯,却讲的清晰,桂嬷嬷哂了一下。
“那你进皇后娘娘沐浴时贸然进房间,公然在庭院里打闹的事情,也不属实吗?”
“进房间是为了帮娘娘更衣,众人也都瞧见了我去了池塘采花,也是为了洒在浴桶里的,至于打闹,是同娘娘说起了一些话本子,娘娘听了开心。嬷嬷的教诲双儿一直谨记于心,丝毫不敢忘记,更不敢唐突贵人。”
桂嬷嬷脸上表情松动了一些,明显是相信了。
但是她并不认错,只是让双儿起来,冷着脸又说了些话,让她回去。临走还给她了一写湿布包裹着的冰,让她敷一敷。
唐双回去的时候往院里的大缸子照了一下,脸已经肿了,红红的凸起一片,在小小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眼睛也有些
相府夫人似乎已经走了,大殿里又恢复了冷清,只是未见皇后的身影。
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就见一个小宫女急匆匆的跑出来,四面寻找,看到她眼睛一亮:“双姑姑,皇后娘娘找你。”唐双下意识的捂住了脸,闷声说好,让她先回去。
阮秋换了身更松软的纱衣,正饶有兴致的看唐双早上晾在亭台里的香膏,背着手正来回踱步。
“秋姐姐,我回来了。”
阮秋闻言也没有回头,只是声音都软了一些:“这香膏已经能用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等它再凝固一些更好。”
唐双侧身站着,把好的那一面朝着阮秋,还站的有一些距离。
但是那样明显的伤,怎么能隐瞒的了。阮秋笑着转过头,看到她的那一瞬,眉头就蹙起来了,毫不夸张的说,唐双甚至看到她周身冒出了黑气似的。
“谁?”
唐双嘿嘿笑了一声:“没有,我不小心,我不小心自己摔得......”说到后面自己都没了底气。
阮秋拇指和食指卡住了她的下巴,避开了红肿的地方,强势的令唐双扭过了头,上面的指印都还清晰。
“是谁?”
阮秋又问了一遍,没有大声,也没有生气的样子,但就是那样冷冰冰阴沉沉的问出来,唐双更觉得可怕。
她一抬头就望进阮秋的眼睛,湛黑的眸子里是即将喷发的怒气,她的手很凉,只是今天似乎更冰。
唐双突然就觉得痛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顺着流到阮秋的虎口,温温热热的,湿哒哒的,把阮秋的心都泡着了。
“不要只是哭,告诉我,谁动手伤了你。”阮秋放低了声音,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没有那样凶。
唐双小声的说了来龙去脉,阮秋眯了眯眼睛,危险的气息更甚。
很快阮秋叫来了流云宫的所有桂嬷嬷手下调教过的宫人,让她们跪了一排,总共十三人。唐双拿着新换的冰毛巾,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歪头看阮秋生气的样子。
别有一番韵味。
她生气的时候眼睛是往上提的,而嘴角是向下的,那种眼神就是在说你们这群蝼蚁一样的漠然。
还是漂亮,格外漂亮。
“谁这两天还去找了桂嬷嬷,汇报我流云宫的事情,怎么?本宫不配做你们的主子?”
宫女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头磕在地上不敢起身。
“是谁?滚出来。”
并没有人敢应声。
“没有人是吗?我再说最后一次。”
阮秋气笑了:“很好。”
她令宫人取来了长鞭,黑色的,像是皮质的,阮秋一接手,唐双吓得毛巾都掉了,冰块咯吱咯吱的碰撞到地上。
阮秋绕到宫人身后去,对着并排的四五个人就是一鞭,“唰”的一声又脆又响,当即有两个小宫女被打趴到地上去,接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唰”又是一鞭,后面的人全被抽到了。
“秋姐姐!”
唐双快速跑过去,握住了阮秋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满眼都是不忍和难过。
“怎么?你想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