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就春色》水一塘

12、第十二章

　　唐双不知道在门外等了多久，她没再听他们的话，而是坐到了楼上看台边的椅子上，楼下的戏台还没有人，空空荡荡，她托着脑袋发呆。

　　手里的糖葫芦都有点热化了，黏黏糊糊的，酸甜的气味钻进鼻腔，可是唐双一点食欲都没有，可能是刚刚吃多了。

　　直到吱扭一声，雅间的门推开来，阮秋有些惊讶她在不远处坐着。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的。”

　　唐双笑一笑，把手里的小玩意儿炫耀的给阮秋看：“我买了好多有意思的东西。”

　　阮珀只淡淡的跟阮秋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临走前又瞥了一眼唐双，似有嫌恶。但是唐双才不关心他怎么想，她只是看到阮秋脸上有一点疲惫。

　　阮秋看到她手里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还有四颗半。

　　她向来不爱糖葫芦的，但是看唐双唇上沾了一点亮晶晶的糖浆，觉得很甜，她就着唐双的手把剩下的半颗叼进嘴里了。

　　唐双来不及阻止，有些不知所措的嘟囔：“那是我吃过的......”

　　吃完阮秋还是皱起了眉头，啧，还是酸，甜的可能不是山楂。

　　“天色还早，陪我去一趟寺庙。”阮秋把她汗湿的刘海往耳后拨了拨，说话依然是温柔的，而且理所当然。

　　“好。”

　　天上已经落了霞，橙色的布满天际，似乎有橘子的香气和棉花的柔软，唐双靠着窗户望着外面出神。

　　“怎么了？玩的不痛快？”

　　唐双摇了摇头，笑的有些勉强：“没有，很好玩，这条街都是我喜欢的东西。”

　　阮秋点点头：“这条街我都让王通买下来了。”

　　？！

　　“什.....”

　　“反正那些闲钱摆着也是无用，不如经商。”

　　唐双感觉头脑昏昏，有点混乱。

　　“秋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阮秋靠在软塌上，神色淡淡，马车里昏暗，风一阵一阵的吹起窗帘，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是不问世事的神明。

　　然后神明开口了：“因为我喜欢你。”

　　唐双吞了口唾沫，她不知道这句喜欢是有多重的分量，又该是什么样的性质，但是她蓦然生出一点野心来：“有多喜欢？若是不喜欢我了，就会厌弃我吗？”

　　阮秋明显愣住了，她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她想去摸摸唐双的头，唐双往后退了一下，那双眼睛执着又倔强的看着她，依旧是她喜欢的清澈的单纯的双眼，但是现在却有点悲伤，在昏暗里格外的亮。

　　“不会。”

　　是不会不喜欢她，还是就算不喜欢也不会厌弃她。唐双不敢问了，刚刚的问题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不等阮秋再说话了，直接趴倒在她腿上了。

　　“有点头晕，姐姐借我躺躺。”至少现在，她可以放肆一点吧。

　　唐双心里的秤砣似乎开始往下坠，坠的她生疼。她在姐姐身边，反复无常，像是不断出糗的小丑，她却又甘愿做戏，生怕她会厌弃了自己。她是那样贪恋阮秋这样的温柔，这样的美好，有她在，陌生的世界里她也能觉得安心。

　　可是她知道，她并不是阮秋的必需品，只是可有可无随时能丢弃的玩偶。她甚至都不敢问上一句，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阮秋一脸复杂，不知道她这小宫女脑子里有这样的愁绪担忧。她只好一下一下的拍着唐双的肩膀，马车晃晃悠悠，她哼了一段曲儿。

　　唐双发困，懒懒的问姐姐还会唱曲儿吗。

　　“无聊时候跟萧贵妃学的，听说她娘是个唱戏的，她唱的还不错，不过也是可怜的，听说本有个情郎，可惜转眼她被她爹送给这个狗男人了。”狗男人，应该就是皇帝了。

　　“姐姐，你不喜欢皇上吗？”

　　阮秋沉默了一会儿：“我恨他都来不及。”

　　“双儿，你要知道，这宫里，最是藏污纳垢，肮脏腥臭的东西都在这里，情爱这东西在这里不会存在，也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逼仄的空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之后唐双被阮秋摇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说是已经到了莲花寺，阮秋要拜佛，还要见一尘大师，她往日来也都会和大师谈心。

　　唐双有点迷迷糊糊的，一进庙就闻到扑鼻而来的桂花香味。

　　莲花寺在山间，所以温度也有些凉，唐双一下子就清醒了，拿出了马车里的披风给阮秋系上了，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里的桂花竟开的这样早。”

　　阮秋让侍卫都停留在寺庙外，有小僧来迎，半人高的小光头一脸深沉：“师父等候你们多时了。”

　　唐双本以为一尘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和尚，却没想到是个清俊的帅哥和尚。

　　很帅，是那种剃的锃光瓦亮依旧帅气的大和尚，唐双无端生出危机感，秋姐姐就是和这样的和尚，经常谈心？

　　一尘对着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施主到了。”

　　“这次也算准了我会来吗？”阮秋笑着，很熟稔的语气同一沉说道。

　　一尘目光入水，认真的看了唐双一眼，随即扭头对阮秋道：“已经备好了素斋，施主请用吧。”

　　“我每次来都会蹭个饭，莲花寺的素斋味道最好。”阮秋在唐双耳边小声的说，是很活泼的语调，唐双鲜少见到她居然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一沉还在频频看唐双。

　　唐双终于忍不住开口：“一尘大师，我......”

　　“施主是迷路了吧？”

　　“啊我跟着娘娘来怎么会迷路。”

　　一尘：“可是你不该在这里。”他的眼睛望向唐双，湛黑的深沉的眸子，望进了她的灵魂似的。

　　唐双一瞬间仿佛被凉水从头泼到脚，从梦中惊醒了一般：“一沉大师，你知道......我怎么回去？”

　　一尘摇了摇头：“贫僧不知，施主若想找到归途，可向佛祖诉说。”

　　两人说话间，阮秋抿了抿嘴，表情并不太明朗。

　　吃完阮秋和一尘单独去禅房谈话了，唐双并不知道阮秋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秘密，这么多的话要谈。

　　她在佛堂前团蒲跪下，却很茫然的不知道要对佛祖说什么，她自然是想回去的，想家人想空调，想手机想WiFi，想超市想烧烤，可是为什么有一点舍不得，如果能把这里的人也带回去就好了。

　　佛祖会听到她心里的声音吗？

　　好似在回应她的质疑一样，眼前的佛象闪了一下。

　　唐双：靠。

　　一秒钟之后她反应过来，虔诚在心里道歉：“我不是故意骂脏话的，罪过罪过，刚刚说的只是一个感叹词。”

　　阮秋和一尘谈的很久，天边的月弯成一个钩，旁边散落三三两两的星子，清清冷冷，她只觉得再等上一会儿，就能呼出白气来。

　　“刚刚看见你拜了佛祖，许了什么愿望？”

　　阮秋声音从身后传来，台阶上的唐双转过头对着她笑：“你们谈好了？”

　　“嗯，可以回宫了，或者留宿在这里都可以。”

　　“嗯？不回宫可以吗？”

　　“可以。”

　　阮秋的语气纵容，回答的简洁而笃定，唐双伸长了腿，扑腾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