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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痴夫人梳妆弄巧成拙 贴心人抚慰失魂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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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琬正蒙头在被子里发愁,这么明显的借口不见好像不礼貌,但是见了面可能是非更多。
用脚趾头想也猜到,章氏多半想拿她做文章。向喜之前就八卦过,这章氏嫁进来不安分,总往老爷跟前凑。
巧珍冲进房里,只见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团,刚想掀开瞅个究竟,却被追上来的向喜按住了手,“姐姐别惊了姑娘,真是身子不舒服,求姐姐大度。”
嘴上告饶,手下劲儿可不小。
巧珍从刚才的怒气中回过神,自觉这么干并不妥当,回头给太夫人招了事儿,她第一个被推出去。
不过向喜这小毛丫头好大胆子,以往指东不敢往西的性子,现在跟了这女人倒越来越放肆。自己比她资历深不说,还是婢子中最貌美最得看中的,在这儿被落了面子不定背后怎么受嘲笑呢。
“既然如此,就让姑娘好生歇息吧,不过向喜,我有话跟你说。”巧珍松开按在被子上的手,率先走了出去。
向喜脸色凝重,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走吧。”
巧珍挑挑眉毛,请不动那女人还请不动她一丫头?
既然如此护主,就让她替主子去顶雷。
自己原本是被老太爷看好的通房,满院儿丫鬟数她最大,如今却没人提这茬了,正好这次借着章氏的手重新涨涨气派。
向喜无法,只得跟了她过去。
章氏带着桃儿绕主院转半天了,惹得晨起打扫的小厮都多看了两眼,这空阔院子哪有后院假山花园的好看,不另是打什么主意呢。
里面传来福瑞说话的声儿,桃儿眼睛一亮,小声道,“快出来了。”
章氏忙向前凑几步,站到一株茉莉丛前,侧着身子摆弄那花骨朵儿,眼神却不住地往院口方向瞟。
今日起了个大早,是桃儿精心画的“青梅妆”,据说是某个前朝舞姬娘子传下来的,妆容干净清纯,能让人想起少男少女懵懂爱恋的青涩之感。
最妙的是,青梅妆的额角有一花瓣,在纯净自然中添了活泼娇俏,可谓点睛之笔。
蒋郎与她,正是这样的青春爱恋,那晚她戴着面具在庙会上迷了路,寻找间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少年公子,身姿挺拔,面容清隽,在花灯烟火的映照下如画中人般美好精致,不沾红尘。
后来,她知道了他叫蒋经屿,生父荒唐风流,母亲常伴青灯,同她一样不得长辈关爱,虽平日淘气玩闹些,却从来不沾乌七八糟的女人们,是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她懂他,知道他的苦楚与不甘。
刚想着,旁边有脚步声传来,桃儿立马俯身行礼道,“见过老爷。”
这边蒋经屿刚用了饭要去查庄子,抬脚才出院儿就听得丫鬟大声问好,抬头一看竟是章氏的陪嫁,淡淡扫了眼便欲走,谁知那章氏从旁边笑着走近了,“经屿起的好早,我原以为你是个贪睡的呢,这是要去哪儿?”
屁话颇多。
蒋经屿皱眉瞥了眼,不知是什么原因,总觉得她今日更黑更怪,“你这是要去跳大神么,头上画的什么东西?父亲正当热孝,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招蜂引蝶?既把你娶进了门,就该好好记着自己的身份!”
撂下几句话,甩袖大步走了。福瑞尴尬的点点头,跟着蒋经屿去了。
如坠冰窖。
章映月呆呆望着他走的方向,半晌将目光慢慢转到了身边,桃儿扑通一声立马跪下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桃儿利索的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双腿不住颤抖。
“回去。”
章映月嗓子眼儿里憋出冷硬的两个字,桃儿慌张的跟上去,面色惨白。
二人还未进院,就远远听见巧珍的叫骂,“让你这蹄子犟,到了太夫人面前看你再敢扯谎!”
桃儿眼神闪动,先一步跑过去呵斥,“你们这是干什么!”
巧珍见桃儿回来了,搅着帕子委屈道,“婢子去请沐姑娘,向喜却拦着不让我见,还推说姑娘身上不好,改日再来。可婢子听说姑娘昨儿还出去了呢,疑心这丫头故意扯谎,恐怕是躲懒不愿动弹呢,就硬拽了她过来。”
向喜刚想反驳,瞧见章氏慢悠悠的走到了门口,连忙端正跪下,“请太夫人、请姐姐明鉴,婢子没有撒谎,确是姑娘身上不好,现在仍未起床呢,等好些了马上过来见太夫人。”
章映月直勾勾的盯着向喜,神色平静,不辨喜怒。
桃儿悄悄后退两步,她再熟悉不过了,小姐在闺阁时动怒就很少像大小姐和三小姐那样大声斥责,只是阴沉着脸想法子惩罚。
不过她折磨下人的手段,比其他两位小姐可刁钻得紧,让下人们有苦难言。
是以在章家之时,桃儿最怕的不是老爷夫人,正是这位身边的二小姐。
“你,”章氏终于开口,不紧不慢道,“跟桃儿去屋后头取些莲子吧,这时候莲子泡茶最能清心安神,去火防燥的,算为我尽心,也带回去些给沐姑娘尝尝。”
向喜面露犹疑,但还是叩头应下,乖乖跟着桃儿去了。
沐琬从被子里起来,发现向喜跟着那个叫巧珍的丫头走了,不由得担心起来。
一来那巧珍牙尖嘴利,添油加醋的说说,不定惹来什么麻烦。二来向喜为护着她跟巧珍顶了几句,若此刻叫她出去蓄意报复,如何是好?
她此刻也无心写书,想找蒋经屿又怕自己小题大做,闹出事来,权衡再三还是到了主院外面,跟小厮打听才知蒋老爷早起就出去了,福管家也跟着走了,竟再没个做主的人了。
沐琬心中咯噔,暗觉不妙,得先去寻那太夫人去,上次蒋经屿不是说府里规矩大么?想必她就是再势大也不能无端地处置丫鬟吧?若有什么气,只管冲自己撒便是。
因不认识路,沐琬连着问了两个小厮,所谓越急越乱,她本身便是路痴,如今更加慌不择路了。
“沐姑娘?”
沐琬回头望去,福瑞正站在门口,擦着脸上的汗问道,“姑娘怎的要出去么?”
原来她绕回大门口了,沐琬又惊又喜,“福管家,我正有事找你。”
福瑞跟着爷刚出了城门西口,被一队衙役拦住,才知道因着院试在即,前面正修整道路,凡出城的都得改道东边走。
这时辰已有闷热之感,蝉鸣不住,蒋经屿哪耐烦再骑马晒太阳去,便在阴凉处歇下,吩咐福瑞赶了马车接他来,车里多加些冰去暑。
福瑞刚收拾完要走,这才碰见沐琬,听她几句话一说,心下便知道是章氏闹幺蛾子了,只不过自己也不好跟她直白对上。
原要安慰安慰沐琬混过去的,却瞧着她满头大汗,小脸儿如熟透蜜桃般泛红,一双剪水秋瞳泪光点点,当真是我见犹怜,柳弱花娇。
他还是软了心肠,叹口气叫旺儿来,“快去到太夫人那儿找向喜姑娘,问她送老爷的荷包儿缝好了没,赶紧麻利着,伺候好爷不比什么重要。”
旺儿忍不住多瞅了眼沐琬,应声小跑走了。
“沐姑娘,爷还等着小的过去呢,你安心回房等向喜罢。”
沐琬连声道谢,这才把悬着的心落下。
因她急着找人,出来连帏帽也没顾上戴,这会府里人都起来了,正是四下走动收拾的时候,不少丫鬟小厮探头探脑张望着瞧她,沐琬用手遮阳,脚步匆匆的回了房。
虽知道向喜马上就回来了,她的眼皮还是控制不住地跳起来,沐琬深吸口气,也许是自己神经紧张,各种电视剧浸淫太久,变得过分敏感,说不定巧珍只是有什么事要向喜帮忙呢?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有了动静,沐琬蹭的跑出去,果然见向喜热气腾腾的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大把莲子。
“你这是,采莲去了?”
向喜勉强露个笑出来,脚步虚浮,沐琬搀着她到屋坐下,向喜立马跟莲塘里的泥一样趴到桌面上了,缓了缓道,“婢子没事,就是在日头底下蹲了半天,又坐不惯筏子,这才觉得晕。”
沐琬打量她面色灰白,倒像扛了多少麻袋一样,“采莲这么累人么,那个巧珍叫你出去做的?你们都说什么了?”
向喜有苦难言,说了吧觉得矫情,可不说又的确难受得紧。
这采莲呢,是桃儿给了她一段小木板,因着章氏屋后头的莲池不大不小,用不着什么船的,她勉强蹲在上面不摔下去,摘莲蓬也没有剪刀,全靠她用巧劲儿小心拧,动作大了恐落水。
莲蓬长的牢靠,她几个下来手就火辣辣得疼,腿蹲的发麻,日头又大起来,晒得人躲无可躲。
幸亏回来得早,若是再待下去摘上一两个时辰,自己要么落水要么热晕,向喜心有余悸接过沐琬递来的茶。
“也就是说,这采莲听着像小事,可内里却藏了搓磨人的道儿。”沐琬若有所思,第六感果然没错,章氏不仅气盛,还是个爱使阴招的。
“正是如此,奴婢本想左不过被骂几句,或者掌嘴罚跪也使得,谁知太夫人没露半分恼色,却偏偏吩咐这个差事。”
章氏正捏着手中的莲子出神儿,巧珍试探地回道,“太夫人,听丫头们嚼舌头说路上碰见那沐姑娘了,好端端的在府里走串呢。”
死一般的沉寂。
巧珍脸色从兴奋渐渐露出惧意,章氏终于开口。
“长相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