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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揭榜寻名几家欢喜几家愁,伯乐相马何处悠闲何处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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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了放榜了!”
“快去看榜!”
随着外面乱糟糟的呼喊声吆喝声,整个丰弋县都热闹了起来。
家里有学生的都立马丢了手里的活儿往过赶,卖鱼的扔了鱼铺子,卖馄饨的丢了炉子,奔走的人匆忙,府宅门户之中涌出了无数车马。
商家住户,贩夫走卒,即便是亲友相识无科考的学生,都愿意凑个热闹瞧上眼新晋秀才公的大名,仿佛也能跟着沾点喜气。
徐科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书院,“告诉大家马上放榜!”
临近出成绩这两天,学生们本就无心读书了,一听到信儿立马如油锅进了水。
“不是明天才到时间么?”
“提前了吧!通州的张榜官已经到城门口了!”
“前面的别挡着!”
临松书院的学生倾巢而出,县衙前面早已聚成了一团,人声鼎沸,可就是不见张榜的人。
“通州的来人在哪儿?”张兆焦急喊道,“这么多人,什么也看不见啊。”
苏启跟在他身后,“许是还没到呢,咱们来的早吧。”
“学生们别着急,耐心等等!”
齐汝挥舞着手臂呼喊,话音刚出便淹没在了嘈杂的声音中。
徐科隐也不料会提前发榜,按理说还要再等一日。
学生们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便是手里捧着书,有心要刻苦学的,都会时时走神。
十年寒窗,在此一朝。
学生们的心情他极能理解,当年自己出成绩时,也是没抓没挠的难受。
可盼什么来什么,刚在街上走着,就听见城门巡官飞马报传即将放榜。
消息长了腿儿似的传开。
“姑娘,外面科考放榜了!”
沐琬精神为之一振,“真的,怪不得听着这么热闹。”
如今向喜也懵懂明白了她家姑娘在做什么,一时间更加钦佩。
女子读书本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更何况姑娘解释说她是在帮助科考的学生。
那学生们个个满腹经纶,都是未来的秀才公、举人老爷,可姑娘竟说自己能帮他们,这还不够震惊么?
向喜默默消化了这一消息,对着沐琬投去热切崇拜的眼神儿。
“姑娘要不要去看看,外面人可多了,都等着看张榜。”
出乎意料,沐琬摇摇头,“不必凑热闹,结果总是不变的,等人散了我慢慢看。”
虽然她也很想知道临松书院到底进了几个学生,但恐怕现在过去也看不着,科考放榜历朝历代都是顶激动人心的大事,金榜题名时嘛,人生转折点,很多人情绪激动甚至不受控,自己又没考试,去了还可能招麻烦,不若安安稳稳歇着,等人潮散开,再去不迟。
向喜这个大字不识的都要被外面热闹的气氛带的兴奋了,可没想到姑娘却如此沉得住气,不愧是姑娘!
与此同时,县衙前的人越来越多,两边的道路已水泄不通,摩肩接踵,赶了车马的只能远远停着。
王超忍不住踮起脚尖,他这几日简直不曾睡过,辗转反侧,梦里都是试卷、张榜,娘虽和往常一样干活,可他偏偏感觉到了娘心里也是着急的,着急一个好的结果。
不一会儿,果然瞧见了三人飞马而来,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欢呼。
那官员一袭红袍十分喜庆,手里拿着个长条锦盒,众人灼热的目光几乎凝为实质。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两个随从招呼道,县衙的捕快们也帮着疏散人群,可随着那官员下马,退回去的人都忍不住向前挤,如潮水般来回往复,费半天劲儿才腾出了周围三尺的空隙。
张榜官一站定,人群立马里三层外三层的把他围了起来,他早就见识多了这等场面,可还是忍不住喜笑颜开,“今年有好几个丰弋县的学生上榜呢。”
“真的真的,有几个?”
“有没有临松书院的?”
学生们好奇的七嘴八舌,既兴奋又拘谨,小官知道他们都期待自己的名字在上面,只不好意思问出口罢了,几个人刷好浆糊,他将封好的榜纸展开,瞬间收获了无数热烈的目光。
“快看!”
学生们互相推挤着踮高了脚,“王超!”
“有王超啊!”
王超站在人群外围,还在拼命的向前探,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大脑一阵发晕,意识像飘在了半空,无所着落,确是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了,嘴里还木木的重复着自己的名字——
“嗳嗳晕倒了!”
“这有人晕了!”
后排看热闹的人们将那书生抬走放到街边去了,榜纸前的屏息凝视还在继续。
“现在的年轻人哪,承受能力忒差。”郑籍坐在茶棚下远远观望着,瞧见有人倒地被抬了出来,“也不知是太兴奋还是太悲痛。”
“兴奋。”昭龄漠然应道,他清楚的看见了那人晕倒后仍翘起的嘴角,好像沉浸在什么难以醒来的美梦中。
“少爷!少爷成秀才公啦!”
一个身材干瘦的小厮趴在最前面,从密密麻麻小字中找到了自家少爷的名字,忍不住大喊道,“我家少爷成秀才公啦!”
如此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周遭人纷纷投去复杂的目光。
艳羡者有之,焦急者有之,不屑者亦有之。
“你家少爷是谁啊?”
好奇的人多嘴道。
随着那两声喊,街边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苏燮晖猛的站起来,头重重的磕了下厢顶,他却浑然未觉,如同走镖时身后有土匪在追似的,飞快奔到前面,“小六,小六!”
小六从人群中费力的挤出来,兴奋的跟自家老爷汇报,\"少爷考上状元公了,小的看得真真儿的!”
少爷备考不足一年,此次一举便拿下了秀才,可见天资聪颖,最重要的是,苏家出了这等大喜事,他们底下人少不得拿几个红包呢。
苏燮晖笑的脸上褶子堆成一团,“好!好!”
小六瞧老爷眼里带了泪花儿,却忍着用袖子抹了抹,“老爷,咱回去准备给少爷庆贺吧?”
苏燮晖摆摆手,“你先回府里报喜,老夫要再看看,再看看。”
老爷定是想亲眼见到少爷的名字,小六眉开眼笑地说了少爷名字在哪儿这才回去。
苏燮晖站在榜前,周围嘈杂的人声和阵阵惊呼全都成了庆贺的背景,他心情激荡久难平静。
苏家是干苦力的出身,曾给人扛过大包,做过随从,后来自己力气较大,又肯吃苦,练了一身好武艺,伙同几个兄弟一起开了明安镖局,生意虽不能说多红火,却可称得上小富。
他不求儿子有多大本事,只求他能安安稳稳继承下这份家业就好,谁知苏启自小顽劣不堪,整日胡混没个停歇,练武却嫌太苦,扎马步一会儿就要偷懒,以后如何能做镖头?
苏燮晖一度担心不已,要知道镖师练武保护货物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能护好自己,和命比起来,钱都是身外之物,儿子如此惫懒,就是在拿命开玩笑!
他打断了两根藤条,也没把苏启纠正过来,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苏启放言他要读书,做大官。
呵!他只当儿子异想天开,大官岂是人人能做的?
可苏母却很支持,希望儿子读书试试,兴许在武学上不行,却有文学天赋呢?
如今看来,儿子真的是文曲星下凡,他老苏家,要飞黄腾达了!
下人们都走了,苏燮晖老泪纵横,再没了顾忌。
“瞧瞧,这哭的笑的,真是世间百态,悲喜不同。”郑籍嗦上了宽粉,嘴里忙活着,眼睛却滴溜溜儿的转悠。
昭龄知道他这是又想选苗子,只装听不见。
“不可能!”有学生失声喊道。
这会子功夫,已有人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榜单,怕名字太多眼花了,就又重新看了一遍,可没有,真的没有。
苏启夹在人群中,虽心情激动,忍不住大喝三声,可却抑制着不去表露,原因无他,身边围着的同窗好友们,还未寻得有谁的名字。
他默念着张兆一个个看过去,别人不敢保证,可张兆从来便是甲班天分颇高的学生,别人学三遍的,他看一遍就通,别人要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张兆却能侃侃而谈给大家解惑。
更何况,考前他连工艺这样的特科都认真看过了。
苏启忐忑起来,几乎不敢去看旁边人的脸色。
张兆突然转身,头也不回的向后挤去。
苏启余光瞄到他走了,赶紧在后面跟上,却又不敢直接拉住他。
说点什么好呢。
张兆你别走?
可榜单又没有他的名字,留下来干什么。
张兆没关系?
那更是谎话。
苏启追了两步止住了,也许他的确需要独处去想一想。
“咳,小兄弟。”
苏启扭头一看,茶棚底下坐着个国字脸儿中年男子,正悠哉的饮茶,颇有种世人喧闹我独静的感觉。
他伸出根手指来,“喏,你们认识吗,瞧着衣服倒一样。”
苏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王超!”
他怎么躺在地上了,苏启转念失笑,这次王超也在榜上,不会是高兴晕了吧。
“多谢前辈。”他认真行一礼,“我们是同窗,我会把他带回去的。”
话是这么说,可背着个人走到哪儿也不容易,去书院远,去他们家就更远了,苏启自觉没这体力,得去找个马车拉他才行。
“前辈,请问您还在这儿待上一时半刻的吗?”
苏启礼貌问道,既然这人主动问起他,说明是有点儿热心肠的。
郑籍摸摸胡子,“待着吧,小哥儿可有事?”
苏启拱手道,“能不能麻烦前辈再看他片刻,小生尽快去找辆车来。”
郑籍哈哈一笑,有意调侃他,“你这小哥儿年轻力壮,怎么背个人还不得,岂非软脚虾?”
苏启愣了下,却未发怒,“小生虽有一时的力气,可背远路却难以支撑,且人又这样多,还是烦请前辈看顾一二。”
到是个老实孩子。
郑籍笑笑放他去了,只见他在人群中左顾右盼,拉着一个巾帽宽衫的男子说了些什么,男子听了显然吃惊,和他一起去找车了。
“徐科隐,临松书院院长。”昭龄知道郑籍要问什么。
“江典史,也参加秋闱了吧?”
昭龄正要回他,突然眸光一凛,飞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