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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蒋家提诉惊案出,传唤取证庭审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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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晚上,苏启在竹泉酒楼向江世铭好一通赔罪,当场交了那两百纹银的罚款,又有蒋经屿在场说和,二人终于重归于好。
秋闱时间本就紧张,更何况还因此事有所耽搁,苏启有意和缓同江世铭的关系,就打消了和张兆等人一起的打算,邀了江世铭翌日启程,同去通州应考。
因丰弋县到通州路途较近,车马走大路一日可到,江世铭本还想再多呆两日,可家里老爷子见了他就吹胡子瞪眼的,待也待不安生,王志彦的事情又不急着办,便应了早点赶过去安置。
三人从酒楼出来,江世铭却不着急走,拉着蒋经屿又问起了于翠娘的事。
自那日保生传话说翠娘不肯配合后,他有意冷了蒋家几天,可始终不见蒋经屿有所动作。
中间又料理了胡奇,他几乎要忘掉翠娘了,马上启程去通州,这才想起还有一桩事儿未了。
王志彦还在牢里,虽折磨得狠,可始终吊着他一口气。
江世铭有意卖个好,“弟故意好好伺候他一番,恐怕他如今都后悔脱胎成人了哈哈!”
蒋经屿倒无所谓王志彦死活,明知他还惦记着靠翠娘捞笔银子,也不戳破,只需说几句话先稳住他,“江弟,如今你秋闱是头等大事,哥这案子只能算是家门小事,多等几天也是有的,若此刻再让你分心,可是哥的不对。
再者,哥这两日又想章氏毕竟是老爷子明媒正娶的,是否应私下同章家通个气,这才举棋不定了,望弟宽待。”
原来是为着这茬,却不大像他平日办事手段。江世铭思忖,也许是为着他们蒋家名声考虑,保不准又不想捅破这事了。
无妨,总之自己等得起,于翠娘没他的令儿不会做证,若是他干脆撤诉,那只单办王志彦卖假药的事便好,蒋经屿一样得领情。
江世铭假意客气两句,二人分别不提。
科举因设的四科,每科一日,间隔一日开考,因而总计七日时间考试。
考完后学生们返回各自家乡等待放榜,这段时间难得轻松,同样也非常焦灼。
按往常的定律,考生们尚不足百中取十,临松书院应试学生虽有两百余名,可往年考中者寥寥,但凡有五六个能中的,都是值得县官称颂的功绩。
转眼已是五日过去,秋闱的考生差不多该回来了,县衙外,蒋府下人击鼓鸣冤。
江师爷本欲细细问了蒋家的事情,不料一向不爱理事的侯知县却喝令立即升堂,他马上明白这必是蒋家提前安排好的。
只不过儿子同蒋家小儿平素关系不错,怎的儿子刚走,蒋家便上了县衙呢?
一个葛衣小帽的体面下人交了诉状,江师爷展开一瞧,不免大惊失色。
这份诉状,是状告蒋老太爷继室章氏谋害亲夫,是导致老太爷暴毙的罪魁祸首!
他手指抖起来,若是真事,那当真骇人听闻。
侯知县面色如常,看来是早就知情,江师爷简要回禀着,蒋家指控章氏谋害,有人证和物证。
“升堂,传唤嫌犯章映月、原告蒋经屿。”
花街,章老爷和怡翠阁的牡丹玩的正美,就听得门外面有人喊他。
谁这么不知趣!
要知道牡丹虽算次等妓子,可因着在怡翠阁,价钱也不算低,三十两一日,他可是省钱才能过来的,有甚要紧的现在扰他,真是不长眼。
门外的小厮又喊了两声,章老爷不耐烦的从床上披了里衫,趿拉着鞋去开了门,“叫魂呢!”
小厮弱声儿道,“老爷,县衙那边升堂提讯二小姐呢。”
“哪个二小姐?”他愣了下,才想到原来是已经嫁去蒋家做太夫人的那个。
章映月嫁到蒋府,章老爷本是大喜,这个二姐儿平日里不吭不哈的,没想到这么有手段,胆子还大,能把蒋老爷子套住,有了蒋家做亲戚,以后自己还发愁没有嫖钱么?
别看大的和小的模样好有才艺,可论起嫁人的本事来,哪个都不比二姐儿。
当初章映月嫁的晚,都十九了还待字闺中,眼瞅着最小的女儿都许了人家,章老爷真是唉声叹气,本来打算胡乱找个人家许了,省的她整日做那没用的梦,结果人家一朝麻雀变凤凰,成了蒋家头号的女主人!
可惜,他的一腔热情在章映月嫁进去后凉了个彻底。
派多少小厮过去递信儿,章映月只是不收,老太爷没了,她只顾着守孝,不回门也不联系家里,一副要从此断绝往来的派头,章老爷虽贪财,但也有几分硬气,不来往,那就干脆断了!
章夫人初始泪流满脸,劝着夫君体谅她不易,只其他两个女儿日子过得都不错,接连有了喜事,也就再没人提起她。
“诉讼?什么意思?”章老爷摸不着头脑,她在蒋府好吃好喝当着太夫人,还不够么?
“就是蒋家,到县衙起诉是二小姐害死了蒋老太爷!”
小厮脱口而出,这事办的又急又快,本无人知道,是江师爷派人偷偷到章家知会,这才得了信儿。
章老爷眉毛拧成川字,“该不会有人在戏耍老夫吧,此事可真?”
“真真儿啊老爷,”小厮悄声凑到他耳边,“江师爷贴身的胡树到咱府上说的。”
章老爷眼前直发晕,什么谋害蒋家,他扶住门框,不甘心的瞧了眼床幔遮挡下□□的美人儿,“再等爷一柱香,马上出来。”
章映月被两个衙役拖拽着到了公堂,她瑟缩的看向四周,高高在上的知县、师爷,神色漠然的衙役,在大堂另一侧的太师椅上,昔日爱慕的男子端坐在上面,一眼不曾瞧过来。
她轻呵了声,侯知县斥道,“章氏!蒋家对你的指控,是否为真?”
说实话,她没想到蒋经屿会拿老太爷之死做文章,在听到诉状之前,她一直以为是雁陆山的事情,可王志彦、迷药,这些半点儿未提,说的都是她从不知情的新鲜东西。
“妾身从未害过老太爷,从未在他的饭食中下过什么刺激药物。求大人明鉴。”
即便知道这个知县同蒋家一定相识,可她是有最基本的求生本能。
蒋经屿,好狠的心,他是想置人于死地。
侯知县命人呈上物证,是一瓶平平无奇的黑色颗粒,等化在水中服用,却有提味提神的作用。
“辣香丸,十几年前也是我朝酒楼食肆常用的调料,因具有微毒被禁用,是从你卧房中搜出的,章氏,你可认罪?”
章映月冷笑不语,为找这么个稀奇东西构陷她,蒋经屿真的费心了。
侯知县瞧她冥顽不灵,又叫带人证上来。
章映月猛的回头,瞪大了眼睛。
来的不是巧珍那贱婢,而是与她朝夕相处的桃儿。
她还在震惊中无法回神,桃儿却规矩跪下,目视前方,流利的开了口。
“奴婢桃儿,是章氏陪嫁,章氏一直携带这瓶药,在老太爷去新房看她时,诱着老太爷和她提前饮了交杯酒,事后便藏在梳妆龛中,奴婢收拾东西时才发现。”
“贱人。”章氏喃喃道,这个时候,她突然出奇的平静起来,生硬的扯开一抹笑,“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会有这种药的?”
桃儿理直气壮,“这等私密事,你自然不会说给奴婢听,可嫁人前你百般抱怨老太爷的不是,若是他早些没了你好独自逍遥。”
啪!
耳光清脆响亮,桃儿猝不及防,被章氏扑过来抽的偏了头,眼神闪烁,不再出声了。
侯知县最厌恶女人斗嘴,一拍惊堂木,“拉开,下一个。”
衙役将章氏和桃儿强拖开。
巧珍施施然走了进来,她瞧了眼蒋经屿,“奴婢知道章氏是什么时候买的药,从何处买的药。”
侯知县冲江师爷瞥了眼,后者正奋笔疾书。
“章氏在新婚当天吩咐奴婢去城北找药贩子韦哥儿,要能让人吃了精神大振的开胃药,那韦哥儿一听就明白了,可见章氏并非第一次买药。”
“我为什么不让桃儿去,却吩咐你这个不认识的贱婢?”章氏好像把全身力气都用在了刚才那一巴掌上,现在软软的坐到了地上。
“你说桃儿是陪嫁,知道你的心思太多了,恐怕她猜到事情败露,这才叫给奴婢,奴婢只当是新娘子要讨好老太爷,哪想的了那么深?”
“此话有理。”
侯知县满意的冲蒋经屿点点头,又让衙役去了城北传唤韦哥儿,却不料早已人去楼空。
韦哥儿本是巧珍在戏班子时认下的熟人,初时一听要到公堂给人做证,吓的当即就软了腿儿,还以为巧珍要出卖他,不过巧珍再三保证,不会伤及他一根毫毛,只配合演出戏便好,事成之后还有银子拿。
韦哥儿弄明白前因后果,心里清楚这丰弋县是待不下去了。干他们这行当的,讲究个身份隐秘,行踪不定,且非熟客不接,毕竟是违禁的事儿,谁会拿坐牢蹲大狱开玩笑。
因巧珍当年由戏班主介绍,他才放心,现在看来巧珍已经把自己交代给了蒋家,甚至县衙,只不过事情并非冲着自己来的,暂有喘息之机,韦哥儿转转眼珠,左右也是要卷铺盖走的,不妨应了她最后捞些银子。
城北的民房早没了人影儿,不过搜出了那房事助兴的、蒙汗迷魂的各种药,瓶瓶罐罐被衙役收在了包裹里,一齐呈上了公堂。
巧珍听得没搜到人,不禁带出几分急色来,韦哥可是已经收了她的钱,答应过来做证的,怎么如今只留药便跑了?有老爷在,谁还能真追究他责任不成?
这胆小如鼠的,早知道就一个子不给他。
巧珍冷冷瞥了眼章映月,即便如此,她也甭想逃过去。
章映月木木的,不再喊冤辩解,也不看那什么证据,只一味盯着蒋经屿的侧脸,把蒋经屿看的皱紧了眉头。
侯知县好奇的翻了翻,又喊当时看诊的柳大夫来。
柳元微早在蒋府住了多日,虽好吃好喝伺候着,可他心里始终悬着,直到今日开堂,才算是舒了口气,便又把老太爷心疾受不得刺激的话重复了一遍。
柳元微话音刚落,就听得外面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高喝,“且慢!”
众人皆向外看去,一个穿丝绸褂儿的男人跳着脚儿道,“此事另有隐情!”
是章老爷。
蒋经屿眯起眼睛,他此刻不是在怡翠阁么,怎么知道信儿的。
侯知县本就不耐烦断这些官司,以往都是江师爷代审,自己念个词便可,今日等着衙役去叫人,又听了柳元微絮絮叨叨一大篇话,早就麻烦了,不悦的看向来人。
这章老爷他也认得,不过一破落户儿罢了,整日显摆风雅,甚至还点评过自己的字画,不可不谓猖狂。
如此个蠢材,跑到这里瞎凑什么热闹!
江师爷提醒道,“大人,这是被告章映月的父亲。”
原来,怪不得能教出这么个不知是非、胆大包天的女儿。
侯知县冷了脸,虽不愿意让他掺合,可到底还没宣判,按律和案情相关的人可以申辩。
“什么隐情!”
章老爷被放了进来,扑通跪下抹着泪儿,“大人,我这闺女自小优秀,爱读书习字,学圣人之言,
没做出一件出格儿的事,更别说这让害人命的恶事了,求大人明鉴哪!”
这话说完,旁人还未反应,章映月先嗤笑出声,章老爷脸色难看起来。
章老爷又何尝真关心她,大女儿和小女儿婚后还时不时的接济娘家,这个白眼狼蹦子儿不给,连来往都断了,让他说,如今她死活关自己屁事。
不过家里还有个爱哭爱闹的老婆子,若是让章夫人知道女儿被人送上公堂,自己还不闻不问,又是一桩闹事,不妨过来看看喊个冤,却也不指望把人救出来,女儿是个没良心的,没必要连蒋家也得罪了。
一堆废话。
侯知县彻底黑了脸,叫衙役把他叉出去,拍了惊堂木道,“犯人章氏,谋害蒋家老太爷蒋文启一事罪证确凿,依据本朝律法,判缢刑。来人,上白绫。”
“蒋老爷,我是真心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