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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酒楼相聚言谈欢,后院女眷议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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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泉酒楼中四人正觥筹交错。
刘家大公子刘力威请客,江世铭只道人太少喝起来不尽兴,便邀了蒋经屿和其他朋友同去,蒋经屿便带上了苏启作陪,这才凑在一起喝酒。
刘力威长得膀大腰圆,筋骨结实,是“刘家三虎”体格最壮的一个,且为人好交际,讲义气,跟手下兄弟都结盟结义的。今日请客,确是为着江世铭了断玉芳的案子,给他压惊。
四人之中,刘力威虽年长,可地位尚不及江蒋二人,便直呼其名了。
江世铭率先开口,“今日人到的齐,蒋兄和苏弟都在,定要不醉不归啊!”
刘力威豪气大笑几声,拱手道,“没问题!有贵客相陪岂能不尽心?
蒋经屿客套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多礼,难得有此一聚,我同大家都认得的,唯苏弟和力威可能未曾相识。”
苏启忙举杯向刘力威示意,对方爽快的干了一杯,“苏家公子文才武略自是不凡,喝了酒就是兄弟,赴汤蹈火没个二话!”
苏启跟着喝光了酒,翻手向众人展示空酒杯。
“苏启确是个酒量好的,”江世铭赞道,“平日来往竟不多,以后成了自家兄弟,却要多聚聚!”
苏启抹了抹嘴叹道,“等会恐怕要让兄失望了,我这三五杯的功夫非得醉倒了不可。”
他并非不能喝,只是如今秋闱在即,哪有什么心思出来喝酒。因去蒋府有事,蒋经屿刚好要来饭局,就携了自己同来。
蒋经屿知他为难,忙解围道,“今日有两大喜事,却要恭喜力威和远之。”
“一则远之破财免灾,了结了那玉芳的糊涂案,二则力威又新纳了个美妾。”
此话一出,江、刘二人皆笑起来。
江世铭摆摆手,“还真是好事成双,说到底,弟之所以能快速平息玉芳一案的流言,少不了蒋兄帮忙。”
四人齐碰一杯。
刘力威惯常见不到蒋经屿的,两家生意不搭边,互相也没个来往。
不过蒋家根基深厚,拥田数百亩,州府尚有旁支,不似刘家这样半路起家的小户,便举酒恭维道,“蒋爷年纪轻轻就当了家,竹墨轩的生意又那么好,可谓顺风顺水,实在让人羡慕。”
刘家老爷子膝下有二子,刘力威已三十有余,可老爷子身体仍然倍儿棒,是赌档的主心骨。
刘力威跑前跑后这么多年,老爷子却始终不肯把主家权交给他,随着年龄增长,他有个不急么?这会想要管事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藏也藏不住了。
蒋经屿无奈的笑笑,同他碰杯,”刘家人丁兴旺,刘家三虎更是无人可欺,不似蒋家门庭凋落,说到底我最羡慕力威。”
酒过三巡,四人皆有醉意。
“所谓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可没成想她们对自己人下手都如此之狠,江兄经了这一回事,白搭五百两银钱不说,还赔了名声,日后再遇见红粉佳人,不知是否雄风犹在?”刘力威调侃道。
江世铭脸色阴了几分,面上仍带着笑意,“料着此等蛇蝎毒妇也就玉兰一个了,爷这些年什么妇人没玩过,还怕了不成?”
“这话说的是,玉兰那样的小妓也就同亲妹下手了,打量互相没个防备,最易得手,换了其他人她定然不敢。”蒋经屿帮腔道。
刘力威不置可否,意犹未尽的拿起酒杯自饮。
苏启略觉气氛不对,调侃道,“但凡妇人,又大胆又小胆。我家中小妾对着手下婆子凌厉得很,换了旁人却是一副贤惠模样,妇人惯耍两幅面孔。”
“那是你肯惯着她,”刘力威果然被新的话题吸引,“刘家美妾不少,对上对下无一不是恭恭敬敬,但凡有耍性子使脾气的,一顿好打下来最好使。”
蒋经屿本就不愿听他们绕着妇人说个没完,转了话头道,“其实今日还有一事当贺。”
“什么?”
三人皆看向他,蒋经屿卖关子道,“诸兄尽可猜测。”
刘力威转转眼睛,“莫非——是蒋家又有喜事了?”
“哈哈,那倒是要恭喜!”江世铭乐得抚掌笑道,“哥何时开窍的?”
“我正在丧期,二位切莫忘了。”蒋经屿正色道,“还是猜些别的吧。”
在丧期又如何?
很多公子哥儿才不拘那守孝的规矩,便不能娶妻,也要偷摸地抬两房小妾进门,或者去怡翠阁消遣快活。
也就是蒋经屿,每每拿这个说事,不过也没人同他较真儿,何苦得罪人。
江世铭打个哈哈,“弟愚笨,着实猜不出来。”
“那我可说了,”蒋经屿笑道,“听闻过段时日就是江老爷的生辰,传言可真?”
众人听了皆举酒要贺,江世铭恍然,立马反应过来,“多谢多谢,最近忙活案子愈发昏了头,竟一时未曾想到。家父生辰八月初一,届时还请各位兄弟定要赏光。”
“那还用说,”刘力威干脆利落,“兄弟定有厚礼备上。”
江世铭因玉芳案子刚损了大钱,如今不过两百两剩头,心里还盘算着修整院子,正苦没个进项呢,这便来了收钱的明路,哪能不高兴?
不过老爷子近日看管他甚严,倒不打紧,他又没个兄弟,家里有什么进项就没摸不到手的。
这样想着,顿时眉开眼笑,又是一番应承话不必提。
再说沐琬,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醒来已到戌时,向喜温好了饭菜上来,慢吞吞的讲了巧珍的话。
“章夫人?”
沐琬疑惑道,有阵子未见了,不过她还记得上次章夫人非常热情,拉着她的手夸赞个不停,是个极会来事的。
虽然相谈甚欢,可都是些客套话,出来之后她便醒了神,想起章氏罚人的阴损手段来,总觉得此人像个笑面虎,并非看上去那么单纯。
她与章氏无甚交集,总是见面做什么,何况每次都是一副“必须过去”的样子,让人心下不大舒服。
“可有说是什么事么?”
“没有。”向喜答道,其实她也纳闷太夫人为何总找姑娘。
总有一种场合,分明你只是个小人物,却不得不去,去了便商业互吹,假笑整场。
沐琬深深叹口气,她有点儿害怕章氏过分黏腻的热情,好像一进那院子没个把时辰出不来似的,更重要的是,手上还有学生的纸条没有回复,第一套押题卷也快要完成,得抓紧时间交给周掌柜,印发也是要几天的。
若是假装鸵鸟,就怕自己走了向喜又被叫去干活,沐琬左思右想,暗暗告诫自己说两句话便出来,决不多待。
“你来了,快进!”
果不其然,她一进门章映月便迎了过来,捧了杯梨茶给她,“清甜润肺,最是消暑了,琬妹妹不妨尝尝。”
沐琬职业假笑,直奔主题,“太夫人,您叫我过来有什么事么?”
章映月拍拍她旁边的地方,“哪有什么旁的事儿呢,不过是一人待着无聊烦闷。”
天哪。
沐琬暗自叹道,她可是还有不少事要做呢,日后再闲聊不好么。
虽然腹诽,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坐在了软榻上。
“听说前两日琬妹妹家中有亲戚过来,怎的也不知会一声,我必会去见见的。”
沐琬听的云里雾里,“什么亲戚?”
章映月奇道,“那日福管家领了人去找你,被我这儿的小丫头瞧见了,还以为是你家中有人过来,怎的不是么?”
说罢,不着痕迹的瞧了一眼巧珍。
巧珍紧张的盯着沐琬,只听后者说道,“哦,那并非是什么亲戚,不过外头请的画师罢了。”
“画师?”章映月重复道,“琬妹妹,是有什么景儿要画吗?”
所谓话题终结者,就是最大限度打断别人继续追问的空间,不给他后续的机会。
沐琬心里还系着科考的事,巴不得快些结束这无意义的闲谈,“并非。”
“那是?”章映月问道。
“只是路过。”
屋内陷入一瞬间沉默。
章映月很快反应过来,又笑道,“我这儿有件事可巧问妹妹。”
糟了,她很擅长创造话题。
“最近正是暑热的时候,听说雁陆山上颇为凉爽,可谓玩赏的好去处,二者,那里上香的客人人流如织,可见灵验,不知妹妹是否陪我走一遭?”
爬山一向是重体力项目。
沐琬摇头婉拒,“我自幼体力不好,控难以适应山路,倒难为您好心了。”
并非是她不想和章氏处好关系,只是每次都这样强行的把她拉来,怎叫她能敞开心扉的谈呢。
何况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学生们。
“瞧你说的,难道我平日怎么锻炼了不成?上山自有软轿接送,走路的地方只一小段而已,”章映月捏着她手道,“
何况一天便回了,我难得出门,这才想邀人同行,若以后出去的频,便不烦扰你了。不知意下如何?”
章映月看出了她不情愿陪同,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好,反正,仅此一次了。
巧珍端着两琬葡萄甘露上来,“砰”地一声放在了沐琬面前。
给章氏的就恭顺多了。
沐琬听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毕竟也没有大过节,不好不去的,就顺从的点了点头。
章映月喜道,“真好!那咱们可说好了一起走,等安排妥当便出发。”
她虽应下了,可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愈发有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儿。
章映月忍不住猜测,该不会是念着经屿吧?
她本不欲再问,又忍不住道,“可喜欢身份高贵,相貌英俊的翩翩公子?”
“是。”
也对,这话问了谁又能答出个“不”字呢?
章映月劝道,“有时候身份高贵的未必就那么如意,像我三妹,花容月貌的水灵人,嫁给了刘家二公子,当初一是看中刘家小有实力,二是看中刘力轩长相好。”
她抿了口葡萄甘露继续,“两人可谓情投意合,郎情妾意,结果谁想到刘家规矩极多,刘力轩手里银钱不断,整日到花街胡混,竟还不如嫁给个身家清白的平民,过夫妻和美的日子呢。”
“是。”
沐琬有点忍不住,对方自说自话能力过强,她率先开口道,“太夫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实不相瞒,我最近染了个嗜睡的毛病,这会便有点儿困意,不如来日再过来打扰吧。”
说着便起了身。
章映月虽不满她态度懒散,可至少关键的事也说定了,便客套两句放了她回去。
沐琬如释重负。
她有一个特点,压力越大,动力越足。
越是外界环境种种不利的时候,她越想拼一把——比如把押题卷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