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老艺术家Garfield

4、“顾晓梦，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在这样一张没头没尾的请假条上签字吧？”

　　从食堂出来后，王声昇买了瓶冰可乐，准备去操场找顾晓梦。半路上碰巧遇到了正准备回宿舍的李宁玉，王声昇正要往一边躲，李宁玉出声叫住了她。

　　“马上午休了，天气这么热，你不回宿舍吗？”李宁玉语气平常，似乎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李老师~”王声昇摸了摸头发，说道“呃……我去看看顾晓梦，她应该快跑完了。”想到李宁玉方才对顾晓梦的训斥，王声昇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底气不足。

　　李宁玉看着她手里握着的可乐，问道：“这是给她买的？”

　　“嗯嗯，是的。”王声昇忙不迭地点着头，虽然这位带队的老师看着她们大个几岁的样子，但王声昇是丝毫不敢嬉皮笑脸的。细想想李宁玉平日里对她们并不算严苛，甚至在今天之前，可以算得上是温和的，从未为难过谁，可王声昇觉得她总给人的是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单独同她说话心中竟有些紧张。

　　李宁玉想了一下，将自己手中才买的盐汽水递给王声昇，“试试这个吧，适当补充一下盐分。”

　　王声昇接过李宁玉递来的盐汽水，连忙道谢。

　　李宁玉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王声昇点了一下头，便继续朝着自己的宿舍的方向走去。

　　也许是上午顾晓梦的一番“抗议”起了作用，也许是教官突然发了慈悲，下午的训练时间缩短了不少，不到4点便结束了。

　　明晚的第三节思政教育课不知为何调整到了今天下午，顾晓梦正好借着这个空档写那篇5000字的思想报告。在顾晓梦看来，写思想报告倒没什么，但这检查，自己是万万下不了笔的，她只不过问了几句话，何错只有？王声昇看着顾晓梦这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知道劝不动，只得自己亲自操刀。

　　“不用你，这检查你写了我也不会交的。”顾晓梦小声对坐在右手边的王声昇说着。

　　“我说，您可别给脸不要脸了，见好就收，算我求你了！”王声昇手上没闲着，5000字本就不少，还得尽力模仿顾晓梦的笔迹，时间很紧迫了。听着顾晓梦还在嘴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李宁玉看着坐在最后一排交头接耳的两人，刻意咳了一声，甩过一道眼刀。

　　顾晓梦闻声抬头，正好迎上李宁玉的目光，看她似乎十分不悦。顾晓梦用胳膊怼了怼王声昇，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赶紧闭嘴。

　　然后埋头继续奋笔疾书。

　　下课后，李宁玉径直回了办公楼。王声昇将写完的检查推到顾晓梦跟前，郑重的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别忘了，你的请假条，还得求人家签字呢。”

　　一句话提醒了顾晓梦，差点忘了这茬！

　　今天一早她就决定了，这周六的婚礼，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她就想面对面问问自己的父亲，是谁曾在母亲墓前说过终身不娶，自己说过的话，怎么就不作数了？

　　但顾晓梦也知道，异地军训期间，常规的请假是很难被批准的。一上午她都在想着请假理由，但除了婚丧嫁娶，好像没有什么其他有说服力的事由了。至于什么捏造亲人重病之类的事，顾晓梦是万万做不出来的，相比之下她宁愿自己翻墙逃走。

　　直到下课，顾晓梦都没有什么特别合适的由头，算了，只能实话实说了。顾晓梦看着李宁玉走出教室的背影，拿起写好的检讨书和思想报告，一边在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能屈能伸，一边朝李宁玉的走的方向追过去。

　　……

　　咚咚咚

　　刚在办公桌前坐定的李宁玉就听到敲门声响起，她抬头往门口望去，是顾晓梦。她又看了看时间，刚好6点整。

　　“进来”李宁玉收回视线，一边整理着桌面，一边说道。

　　顾晓梦走到李宁玉的桌前，将手中的检讨书和思想报告调整好方向，端端的摆在李宁玉的桌上。

　　李宁玉将手上的文件放在一旁，轻轻拿起顾晓梦交过来的思想报告，一页一页的翻着。顾晓梦本以为这种东西，交过来八成是不会仔细看的，无非要个结果罢了，没想到李宁玉竟然看的这么认真，没想到她年纪不大，做派倒像个老学究一般。此时顾晓梦在心里祈祷，可千万别让我再当面读一遍，那可太尴尬了。

　　李宁玉一字一句的将思想报告看完，放回桌面，接着又拿起了那份检讨书。她略略抬眼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桌前的顾晓梦，又将视线落回到手上。大致浏览了一遍后，李宁玉将手中的纸丢回桌上，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叉着搭在桌上，抬头看着顾晓梦，轻轻的问了一句：“这是你写的？”

　　这话问得顾晓梦心中直打鼓，那句“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耳朵瞬间泛红，脚趾头都似乎要将鞋底抠穿似的。

　　她咬着嘴唇，只能以沉默应对。

　　等了半晌，李宁玉见她不说话，伸手将那份检讨拿起，递给顾晓梦，“念。”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听到李宁玉的要求，顾晓梦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想到裤兜里还没拿出的请假条，心一横，将检讨书接过来就开始大声读了起来。

　　“我最亲爱的……”顾晓梦刚念出头几个字，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这个王声昇，好歹也是硕士研究生了，检讨怎么能用如此媚俗的词语开头？

　　顾晓梦顿了一下，瞄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李宁玉，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硬着头皮接着念到：“我最亲爱的李……老师，经过深刻的反思，我已经充分地认识到，今日之事，错皆在我。尤思本人之言行，顶撞教官，藐视纪律，目中无人，深感惭愧。古语有云：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李宁玉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晓梦逐渐涨红的脸，愣是听她将这篇七拼八凑的检讨书从头读到尾才罢休。而打从第一眼，李宁玉就看出了这篇检查并不是出自顾晓梦之手。说到底，李宁玉并非是刻板之人，几番互动下来，对顾晓梦的性格也算是小有了解，今天本就是为了大家出头，而对于训练的安排以及吴志国的行为，以她的年纪，不理解也很正常。不过想拿别人代笔的检查糊弄她，可没那么容易过关的。

　　好不容易念完了，顾晓梦将检讨放回桌上。右手伸进裤兜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打开后交给李宁玉。

　　“这是什么？”李宁玉问道。

　　“我想请假。”既然这社死的检讨都念完了，顾晓梦索性硬着头皮将假条递向李宁玉。
　　李宁玉看着顾晓梦，面露疑惑，“请假条？”她接过顾晓梦手上的请假条，看了一眼，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起来。

　　类型：事假
　　事由：个人原因
　　目的地：宁康
　　时间：9月16日-9月18日

　　“顾晓梦，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在这样一张没头没尾的请假条上签字吧？”她将请假条放到桌上，退给顾晓梦。

　　在出发前，师兄还特意给她说过，如果学生请假，尤其是女学生，非必要一律不批准。以前就有过例子，外出出了安全事故，准假的带队指导员也跟着挨了处分，这样的事对前途影响是很大的。对于龙亦川的忠告，李宁玉内心是不太认同的。如果只是因为怕担责任，那未免过于中庸了。在她看来，这样一件简单的事，就事论事就好了，何必想那么复杂？

　　顾晓梦看着李宁玉探究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刚刚王声昇替她现编的理由，小声回答道：“我……我去参加我爸爸的婚礼。”她也不知为何，对着李宁玉，什么谎也撒不出。将事由说完，顾晓梦无奈了叹了一口气，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些可笑，这算是什么破理由？

　　听完顾晓梦的请假理由，李宁玉轻轻挑了挑眉，多少有些意外。别看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加上顾晓梦突然低落的语气和神态，蕴含的信息量还真不少。李宁玉早就留意过顾晓梦的个人资料，知道她母亲早逝，此时，她看着顾晓梦的眼睛，能感受到此时顾晓梦心中隐隐的情绪，以及非去不可决心。

　　她开口想说些什么，还是咽了回去。对于顾晓梦的隐私，李宁玉觉得自己不便过多打探。有时候，旁观者胡乱的关心反而适得其反。在李宁玉看来，真正的关心并不是假借关心之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说不定别人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安静的空间。

　　李宁玉将假条摆在自己的面前，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钢笔，爽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