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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钱府 我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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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国有一种特别的树,叫蓝星树。正值秋末,蓝星树开得最盛的季节,如果能站在皇宫城墙上看的话,就会发现城里几乎遍地是。此树无花无果,叶却呈湖蓝色,白色的脉落覆在叶上,到了冬天蓝星覆雪,颇有浪漫之感。
刚在凡间流浪时凌巧颜十分稀罕这树,因为云灵山上只有一棵。掌门宝贝的很,从不让弟子乱碰。
出宫凌巧颜换了一件简单的衣袍,那重得吓人的纯金饰品也去掉了。可给她高兴坏了,毕竟她没穿越之前是个在家里只穿上篮球衣的女生。
国师的衣服华丽又繁琐,她根本呴不住好吗。穿一次都觉得自己快被压矮了。
微服私访主要是去探察百姓的生活状况。宣督帝不是个好皇帝,但也不是个坏皇帝,廷国在颜回派灭门后昌荣发展,皇位传到宣督帝这里,却没有继续昌荣,但也没有衰败下去。
马车还在继续行驶,要把他们拉到更远一些的城镇。凌巧颜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有些犯困。
真是的,干嘛走那么早啊,睡都没睡好。
眼见眼睛就要合上,亭香赶忙晃了?她:“小姐,天冷,别在车上睡,容易生病的。”
凌巧颜听了,一下抱住亭香:“那我抱着你睡,抱着你睡就不冷了。”
“小......小姐!”
夏青阑坐在对面的坐位上,笑着看对面俩人,哦,准确来说是凌巧颜一个人闹亭香玩。
亭香挺小就入宫当宫女,伺候过不少人,哪见过这种主子,当即就慌了,手也不知道往哪放,眼神在马车里四处晃。
夏青阑看了一会儿,笑道:“好了,别欺负人家小宫女了。”
凌巧颜看见他就来气,翻了个白眼,道:“我抱我的宫女,你管得着吗。”
夏青阑继续道:“我带的有席小薄被,国师大人要不要盖上。”
凌巧颜不松手:“我才不要。”
“那行,正好......臣也有些冷,不如我们仨抱在一起取暖吧?”
凌巧颜闻言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亭香瞬间更慌了。
凌巧颜暗骂了夏青阑一声,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
打扰我和好姐妹培养感情,果然不是好东西。
她闷闷不乐地靠回坐位上。夏青阑起身,从坐位下的暗格里拿了席小薄被出来:“国师大人要么。”
凌巧颜原本不想接的,但她又实在有点冷。所以她冷哼一声,把薄被扯了过来盖在身上。
“亭香,你盖不盖?”
“不......不用了小姐。”
秋风又吹落了几片蓝星树的叶子,凌巧颜顺着叶子,目光看向外面的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在现代的时候她坐车也经常这样,她不擅与人相交,与熟络的人也不大交心。她表面上性格开朗,朋友很多,但当她们公司小组方案出了问题,却被各种理由塘塞,只剩自己在公司加班时,她知道,她没有很多朋友。
能够让她交心的人,除了父母,便只有一个人。
刚刚车上的三人闹了一出,凌巧颜也不困了,但亭香倒是睡着了。
她坐起身,把已经暖热的小薄被盖到了亭香身上。
“国师大人,来吃些东西吧。”夏青阑的声音传来。
凌巧颜转过头去,见夏青阑手上拿了几块桂花糕。而包着桂花糕的帕子,她觉得有些眼熟。
是她自己的帕子。
是她昨天给夏青阑包桂花糕时用的帕子。
那这桂花糕......
“我给你的桂花糕你怎么没吃?”凌巧颜问道。
“不爱吃甜的,所以就留给国师大人吃了。”
凌巧颜一顿,一瞬间,夏青阑的影子似乎与某个人重合了。
“你怎么不吃你的生日蛋糕?”
“不爱吃甜的,所以就都给你吃吧。”
“......。”
凌巧颜回过神,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
他们去的城镇叫安洲城,在安洲的中心。安洲的旁边有一座荒山,是以前战争时的一处战场。战后战争的尸体无人处理,随便挖个坑埋了。因此怨气十分重,所以安洲城经常闹鬼。
而安洲城中最大的钱家,就是他们微服私访的第一站。
车夫的声音响起。
“囯师大人,钱府到了。”
微服私访是不能暴露身份的,所以凌巧颜他们对钱府的看门说他们是想来借住一宿的书生。
“书生来借宿关老子屁事,我又不是慈善家,没功夫管那些寒酸的书生。”钱老爷听了看门的话之后是这样回答的。
“滚滚滚,让他们滚。”
钱府的名声在廷国主城向来以施善为美,结果实际来了,居然连三个书生都不愿帮助。
凌巧颜皱了皱眉。
不过眼下让她烦的却不是这事。
她看到钱府中有些阴气。
颜回是五大派中最大的一派,涉及的法术种类及多,其中颜回派弟子最擅长的便是识阴,也就是捉鬼。
凌巧颜本来在颜回派时对此一窍不通,下山流浪了几年也练出来了。
阴气范围不大,却很浓,应该是一个怨鬼的怨气。
啧,这次微服私访怕是不太平啊。
“让钱老爷出来见我。”凌巧颜冷冷地开了口。
看门道:“嘿,老爷是你说见就能见的,都说了不借宿了,快滚!”
“快点。”夏青阑也开了口。凌巧颜目光扫过去,发现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凌巧颜有些蒙,他怎么这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钱老爷看不起读书人?
两人此时的气场实在有些冷。看门的本想骂回去,却又不太敢开口,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去汇报了钱老爷。
半柱乡后,一个女人她出现在门口。她穿着红色的绸缎,上面用金线勾勒出了牡丹花。一头黄金饰品让凌巧颜怀疑她的脖子真的撑得住吗?
那女人口上的胭脂很红,像极了现代的“烈焰红唇”,不知道上了多少遍色。她站在钱府的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三人。
“不知三位有何事,夏府不提供借宿服务。”那女人懒洋洋地开了口,还带了些嘲讽的语气。
这女人真是一看就让人喜欢不起来。而且,她身上的阴气很浓,一个就干过亏心事。
平常人看不见也闻不到阴气,颜回派弟子却可以。
不过他们宁愿闻不到,因为那味道着实呛人。
那味道让凌巧颜觉得头晕,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夏青阑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我们好像是请钱老爷出来。”
“老爷没空见你们,请回吧。”那女子道。
“你今天晚上会出事。”凌巧颜突然开了口。
一瞬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那看门的最先反应过来,对凌巧颜吼道:“你瞎说什么,敢这么对我们夫人说话,看你现在就想出事!”
“夫人,你别和这几个破书生计较,他们就是叫您和老爷不愿意借宿给他们就胡言乱语,小的这就叫家丁来赶走他们。”
“你什么意思?”钱夫人冷冷道。
她确实被凌巧颜的话给吓到了。她最近经常噩梦缠身,还要把妆容画浓一些才能藏住脸上的疲惫。
凌巧颜不回答。
这钱夫人右手上的怨气极重,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她的右手一定会出事。
“我问你什么意思!”钱夫人又问了一遍,已经带了一些气极败坏的味道。
凌巧颜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咯。”
“你......,”钱夫人愣了几秒,似乎被戳中了痛外,“你们给我滚!”
“切,我还不稀罕留呢。”凌巧颜道,随后,朝她微微一笑,“对了,今晩,小心你的右手哦。”
晚膳的时候,钱老爷说想吃钱夫人亲手做的菜,钱夫人应了。但做饭时她却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想着凌巧颜说的话。
装神弄鬼。钱夫人想,不会出事的,这么多年都没出事。
这手,一个下人手壶没拿稳,开水直接浇在了钱夫人的右手上。
“夫人饶命,怨奴婢笨手笨脚。”
右手上散发出灼热感,钱夫人听着那下人求饶的话,却没空去理她。
一股寒意窜了上来,钱夫人打了个冷颤。
凌巧颜她们并没有走远。
车夫见他的两位主子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问道:“两位主子,咱们现在去哪啊?要不咱们今晚去客栈住一晚,明天我再拉大们过来。”
现在天黑的早,刚还是黄昏,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阴天,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更显得夜漆黑。钱府中不知道养了什么鸟,时不时从里面传来叫声。
“不用。”夏青阑道。
凌巧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亭香还盖着那条薄被,那是凌巧颜硬塞给她的。宫女的衣服单薄,也没有披肩保暖,薄被披上来后,她忍了又忍,还是不想掀开。她心慌的不行,只想快点让自家小姐去暖和的地方:“小姐!为什么不走,这天那么冷,钱老爷和钱夫人这个态度,肯定不会让我们进门的!”
“不会。”凌巧颜帮她整了整薄被,“很快就会让我们进门的。”
事实证明她们确实没有等太久。
瓷器破碎的声音划破了原本寂静的夜,钱府上下都慌乱了起来。
“来了。”夏青阑道。
凌巧颜正靠在窗户边闭目养神,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
从刚到钱府时她就奇怪了,自己看得见夏府的阴气,知道夏府肯定会出事。那夏青阑是怎么回事,按照他的出身应该是不能看得到阴气的,为什么面对钱家的态度,他如此不骄不躁,甚至......有种他也早就料到的感觉。
危险的家伙。
这时,一个家丁冲了出来,抬头四处张望,看到角落里凌巧颜几人的马车后,慌里忙慌就跑了过来。
“各......各位大人。”那家丁道。
凌巧颜不理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何事?”夏青阑将之前的桂花糕又重新包好了,朝那家丁微微笑了一下。
不过那个笑在凌巧颜看来有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显然那家丁并没有感觉到,看着夏青阑就像看到救命恩人一样,终于小心翼翼开了口:“夫人和老爷说,请你们进去。”
“好啊。”夏青阑依然笑着,用扇尖轻轻点了点对面装睡的凌巧颜,“我们走吧。”
之前站在钱府的门台外就觉得钱府的修建很是华丽,现在进来了果然如此。进门便是一个水晶做的屏风,上面画着的是足以以假乱真的梅花,外围用红木围着,上面有着精美的雕花。
假山下的池子里养着一条红白的锦鲤,不过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像是快死了。
亭香和车夫被安排在了偏房用晚膳,凌巧颜和夏青阑则被邀请去见钱老爷和钱夫人。
一推开正房的门,倚在钱老爷身上眼泪汪汪的钱夫人便冲了过来,拉住了凌巧颜的衣袖,将自己的右手举给她看:“大人,大人!我的右手真的受伤了,他真的回来报复钱家了,我们该怎么办,大人,你要帮帮我们啊!”
凌巧颜有些嫌弃,推开了她,冷冷地道:“夫人请先冷静。”
钱老爷这时也开了口:“放手,拉拉扯扯地像什么样子。”
见钱老爷发话,钱夫人表情一僵,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二位先坐下用晚膳吧。”钱老爷继续道。
凌巧颜刚想开口怼回去,夏青阑就先开口了:“还是不了吧,我们不过是两个贫困书生,不敢和老爷同桌用膳。”
贫困书生?贫困书生怎么会有贴身丫鬟和车夫。眼前这两人怕是两个专业的捉鬼人。钱老爷想。
钱老爷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听了夏青阑的话脸色更不好看了。他忍了一下,还是用尽量恭敬的语气说道:“之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千万不要怪罪,请一定要帮帮钱家。”
凌巧颜冷笑了一声,但也没有说话,抬脚坐了过去。
这时,正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走了进来,快要入冬的晚上很冷,她却穿着单薄的白色衣袍,有些地方不知被什么东西刮破了,脚上的布鞋烂到凌巧颜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脚趾。那女人散着长发,双眼空洞而无神。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前走,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什么。
正房里没人说话。
最后,她停在钱夫人面前,指着她。
凌巧颜也终于听清了那女人说的是什么。
她说:“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