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莲和他的黑月光》万川映月

3、第三章 修文

　　——四尚宗·象脉·尚象居——

　　待墨驰烟离开，谢素尘继续看向窥世云盘。

　　画面之中，西洲隐山剑宗的一行五人，此时正与四尚宗主时衍之于尚术楼前交谈。

　　为首的，是隐山少剑主华流云，因此由她出面，此时正与时衍之寒暄，只双方还未客套完，已有一道剑气已破空疾至，锋意直指两人之间！

　　剑气虽来得突然，华流云却仍反应了过来，她抬掌轻推，掌风不重不轻，却恰到好处地令时衍之退开半步，避开锋芒，自身却循着那缕剑气轻身一跃，只她头戴的帷帽幕帘，被剑气之中的风意掀起一角，露出面容轮廓，莫名令人生出一丝熟悉之感。

　　这剑气分明带着试探与邀战之意。

　　华流云既未避开，便等同于从容应邀。

　　她的四名随从看出少剑主心意，当即各自退开，让出空间。

　　尚象居内，谢素尘隔着窥世云盘亦看得分明，被推开的时衍之瞧着面色如常，唇边笑意也未散，可若以谢素尘对他的了解，那表象之下，分明已生出不虞。

　　向华流云时衍之二人出剑之人，正是先前受谢素尘刻意煽动的明风绪。他先前从尚象居中悄然潜出，便是来寻宗主时衍之的麻烦了。

　　明风绪见华流云一跃便避过了自己的剑气，又见时衍之那暗含怒意神色，心中更添几分快意，当即扬声道，“按我四尚宗规矩，自古以来，若剑修宗门拜访，自当由我们剑脉出面接洽！华前辈，你既带着论剑邀请而来，便由我剑脉明风绪，先向前辈请教一番！”

　　明风绪先前潜出尚象居时，其实还未想好该如何在外宗修士面前，去削他面子。只一眼望过寒暄的几人时，见那为首的隐山少剑主带着顶帷帽，竟是莫名想起了前段时间谢素尘装病时的打扮。

　　心中莫名便生了迁怒之意，原本针对宗主的挑衅，便刻意偏了三分，亦成了针对客人的挑战。

　　然而，明风绪的剑意，却被华流云轻松化解了。

　　而就在这一刻，他意识到，眼前的女剑修，剑上修为极高！

　　一时间，原本挑衅时衍之的目的，已被明风绪抛至脑后，他此时心中，唯有论剑战意。

　　心随意动，明风绪剑光携风而至，再攻向华流云，只一照面，灵气流转，明风绪只觉剑身仿佛被流风卷过，又似触上一层无形云雾，力道已被华流云轻巧卸去，连半点剑气都落不到实处。

　　他忙侧身闪过，反手回挡，试图以剑意硬接。可不过七八道剑风交错，他便已觉吃力,再退，再挡，仍被对方步步牵引。此时华流云忽一剑压下，那一击不复先前轻盈，明风绪握剑的手腕顿时一沉，顿感沉压重击。

　　华流云再而来之的剑法，如云流转，轻灵奇妙无双，而明风绪的剑意以风为基，走的是轻盈疾快之路数，恰皆为气象剑意。

　　明风绪虽悟性极高，但只照面一击，他之剑意便已被华流云全面压制。但紧接着，华流云弱去剑意，令明风绪得以缀上应战。

　　剑意流转间，二人已对战数个回合。。

　　而二人此番比试，皆被窥世云盘映照于尚象居中，呈于谢素尘的面前。

　　谢素尘自然清楚，二人修为境界相差甚远，亦已看出，华流云不过是先以一剑试出明风绪的深浅，在此之后的每一道剑意，都不过是意存点拨的指导剑。

　　谢素尘对此并不意外。

　　他收敛思绪，心中明了，明风绪此时若能跟上她的节奏，以他的根骨悟性，日后若闭关回想，他剑中的这份轻灵风意，或将再有进益。

　　便是在此时，有一名修者无声到来，正是去而复返的墨驰烟。

　　他看过窥世云盘，做下判断，“风绪的剑意，又精进了。”

　　谢素尘并未看向他，只冷冷道，“剑修间斗法，我如今并看不懂。墨长老若有评价，不妨留于心中，无须向我道出，扰我观战兴致。”

　　墨驰烟并未应声。

　　片刻后，云盘中剑局再变，墨驰烟才又道，“风绪跟不上了。”

　　谢素尘此次倒未再呛他，只点出要害，“他用的剑不对。”

　　话音方落，尚术楼前那场指导战便也应声落下帷幕。

　　华流云忽换剑招，剑意愈发飘摇不定。明风绪一反先前快剑，试图以沉击破巧招，却不料，他此番出手初衷，本是来挑衅来客，是为令宗主时衍之难堪的，因此他所用的兵器，不过是一把用惯了的无名黄阶下品灵剑。

　　先前论剑中，明风绪已隐隐有所顿悟，因此当他剑意骤转时，此低阶灵剑的品阶，便难以承受了，剑身微颤，灵机涩滞，牵连他的身形也有片刻迟缓。

　　便在这一刹那，华流云帷帽幕帘随剑风掀向一侧，短暂露出真容。

　　她眉眼秀致，五官清丽绝伦，眼尾微挑，本是十分昳丽的轮廓，却因剑意潇洒，而尽显剑修风采。

　　一时间，明风绪的剑意凝滞了半分，又因灵剑品阶的不足，剑意又被拖慢的半分，两处相合，他的剑意便落下一层，顺势败下。

　　然而，明风绪此时的这份凝滞，却并非是因为惊艳于华流云的容貌。

　　修士得了长生，又得天地精华修炼，容貌姣好，气质上佳者众多，明风绪的眼中又向来只瞧得见剑，因此从未在意过对手的外貌。

　　他此番凝滞，是因对方的五官轮廓，自己似在哪里见过。

　　但这点既视感转瞬即逝，很快便被明风绪抛回脑后。

　　此时一番对剑以来，明风绪并非庸才，身在对剑之中，他自然比其他人更早察觉，华流云的后续出手，皆为指导。

　　因此，此时虽是落败，明风绪心中却已心悦诚服，只抱剑拱手，态度恭敬，“多谢前辈指点。”

　　华流云摊开手心，原是不知何时，明风绪的藕丝剑穗，已在对剑间中被她挑落。

　　她将剑穗递还，语气平淡却不失认真，“此法宝煅制手法不俗，虽为玄阶，若再行回煅，或有突破至天阶的可能。”

　　明风绪却在这一刻想起此剑与剑穗的来历，它们皆是长兄明霜止的遗赠。

　　他神色一肃，郑重道，“凡品承蒙前辈慧眼相识。但此剑与剑穗为兄长遗赠，风绪并无将它交由任何煅修再煅的打算。”

　　华流云垂下双目，“原是如此，既然此法宝对小友有如此意义，是我失言了。”

　　尚象居内，窥世云盘前，听及镜中华流云与明风绪二人的对话，谢素尘的视线不由自那枚藕丝剑穗上移开，只默然垂下。墨驰烟瞥过他的神情，向前一步，伸出掌心，将一缕自那藕丝剑穗上挑落的藕丝递还。

　　正是先前悄悄潜入尚象居的明风绪离开时，谢素尘借殿中云气自他身上勾落的那一缕。

　　墨驰烟道，“我向游引星要回此缕七彩藕丝，并与他争执的过程，已被术脉之人看清知晓。”

　　谢素尘颔首，只淡淡道了声，“很好。”

　　先前谢素尘嘱托墨驰烟之事，便是前往术脉，在游引星将明风绪潜入的藕丝证据交给术脉之人前，将证据夺回，并要确保，术脉之人能够看到他与游引星之间的一番争执。

　　谢素尘并未接过藕丝证据，只继续道，“时衍之应是已开始怀疑，赤浑山矿脉所产灵矿分配不均的消息，是我散出去的。但现在，又多了明风绪潜入我象脉打探的情报，以他多疑，反倒会对我减去三分疑虑。”

　　“我命游引星将藕丝证据呈给他的态度，更显得我与剑脉敌对，支持于他。你又在术脉之外截回藕丝，一面令他没有证据，无法真寻到由头去为难剑脉，一面也可将他的怀疑引向你。”

　　末了，谢素尘幽幽一叹，“只要时衍之有了一个明确的怀疑对象，我自有办法再取得他的信任。”

　　墨驰烟应声，“若需我配合之处，直接嘱咐即可。”

　　谢素尘嗯了一声，直入正题，“如今，时衍之虽已知晓明风绪违反宗规，曾暗中潜入过尚象居，却因藕丝证据未落到他手中，纵使他想借机训诫明风绪，借此打压剑脉，却也无法定不下真正的刑罚。如此这般，此事虽会引动术脉剑脉再争执数日，但最后多半会被轻轻放下。”

　　墨驰烟听出言外之意：“你是要我去约束明风绪。”

　　谢素尘点点头，“明风绪性情顽劣，越是阻止他做什么事，他越易生出逆反之心。以他的跳脱性子，在被人抓到潜入我尚象居的证据后，或许只以为是自己一时大意，极有可能还会再来潜入一次，以证他之能为。”

　　谢素尘斜觑身侧，见自己强调明风绪顽劣之时，果然见墨驰烟眉目间隐隐带出几分不认可，但此时若能惹得墨驰烟一二分不快，他反倒是生出了一点微妙的快意。

　　谢素尘收回目光，“我虽能应付那顽劣小子，可他若再来尚象居，终究麻烦，也或许会干扰到你我的计划。你既从游引星手中索回这缕可被时衍之定罪的藕丝，他自会明白你回护之意。由你开口，令他莫再冒犯尚象居便可。”

　　末了，谢素尘又悠悠问道，“墨长老，可是不愿？”

　　墨驰烟只回道，“此事交由我来处理，你无需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