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走夜路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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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洲看着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点开微信，发了一句“刚吃完，现在就回去”，然后锁了屏。
“走吧。”齐舒杨开口说道。
周洲愣了：“去哪儿？”
“回家。”齐舒杨往前走着。
周洲站原地没动。齐舒杨倒退回来：“怎么了？”
周洲不说话，他觉得齐舒杨这个人很讨厌，对话的第一句从来不看对方的眼睛，还喜欢问一些已经有答案的问题，再等着对方回答。
可对方是周洲，周洲不回答，只看着他，然后像在小料台那会儿一样，转身就走。
“去哪儿？”轮到齐舒杨问了。
“回家。”周洲头也不回。
齐舒杨跟了上去：“不陪我了？”
周洲停了下来：“我只是找个理由不跟车回去。你爸不是等会儿就来接你了吗？我先走了。”
“我也是找个理由。”齐舒杨看着周洲。
不知道为什么，周洲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而且像是没把话说完整。不过周洲还是觉得齐舒杨有点讨厌，现在才把话说明白，刚刚只突然跟他说一句“走吧”，谁知道什么意思。
“我们又不顺路，你怕走夜路吗？而且现在才十点，之前下晚自习不都这个时间。”
“顺路。”
“……”现在该周洲怕走夜路了。
齐舒杨也觉得这句“顺路”回得太快有点不对劲，眨眨眼睛：“之前跟小海他们聊天的时候知道的，我们住一个小区。”
周洲半信半疑：“这么巧。”
齐舒杨笑了，眼睛弯弯：“我也觉得。”
周洲突然觉得齐舒杨说话的时候还是不看着自己比较好，这双眼睛太具有迷惑性了，周洲根本判断不了他话语的真实性。
“我不喜欢坐车。”
“好，那我们走路回去。”
“走回去要很久。”
“四十分钟也不是很久。”
周洲可以找个理由溜掉，或者直接拒绝和齐舒杨一起回家。这是他最擅长的事。可是周洲看着那朵乌云，看着看着，看得有点出神。
“太晚了确实不安全。”周洲说。
“那你保护我，我怕黑。”齐舒杨双手交叠放在心口，直直看着周洲。
“别装。”
这座城市还没有丝毫睡意，不少店铺还在营业，但是过了繁华地段后，周围也逐渐变得安静。只有时不时几辆车从宽阔的道路上掠过，以及路边传来不知道什么虫子的叫声。夏初的夜晚很凉爽。周洲和齐舒杨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偶尔路过一阵微风，留下月影在叶间摇晃。
“我听小海说，你们三个是初中同学？”
“嗯。”
“他们两个初中的时候就这么神……奇吗？”
“嗯……哈？”周洲本来敷衍着回话，听到这里耳朵刚要把这句话过掉，脑子又把它拽了回来。
“高一开学没定座位那会儿，小海每天都跑来和我挤垃圾堆的位置。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里风水好。有天别的同学先坐在那儿了，我换了个地方，他又来了。我说他的位置还在，他说我把风水带走了，所以他也要跟着走。”
“墨海不喜欢坐垃圾桶旁边。”周洲能想象那个场景，文墨海一边皱着眉嫌弃垃圾桶的味道，一边坐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文墨海，这个位置……真不错。”
“后来他也这么跟我说过。他说他其实不喜欢坐垃圾桶旁边，但坐在那儿的时候总会让他想起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性格温和，不爱说话，每次选座位总是会选这样的位置。”齐舒杨站在周洲身边，不用隔着眼镜，能直接看到周洲的眼睛。周洲的眼睛是偏窄的开扇形双眼皮，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挑。
来往的车辆飞驰而过，周洲好一会儿没等到齐舒杨继续，打算接下话茬，于是抬头看向他：“那斤金……你看着我干什么？”
周洲发现齐舒杨一直看着他，有点儿心虚：“他说的是许斤金。”
齐舒杨偏过头忍住笑：“没说是你，我看你眼睫毛长得很直。”
眼睫毛很直？什么破理由，还不如直接拆穿他得了。算了，周洲想，只要他不承认，就不是他。
“那个时候斤金还没分过来，不过她常常来找小海，说和坐在垃圾桶旁边的人有眼缘，慢慢的我和她也就认识了。”说到这儿，齐舒杨突然顿了一下，“斤金也说，她有个朋友，喜欢坐垃圾桶旁边。”
周洲沉默。
“性格温和。”齐舒杨继续说道。
周洲按亮手机屏幕，看看时间。
“不爱说话。”
周洲摁熄手机屏幕。
“几点了？”齐舒杨觉得好笑。
“……”几点了，周洲根本没看，于是他再次按亮手机屏幕：“十点半。”
“这么快。”齐舒杨的语气里带着捉弄人得逞后的愉悦。
周洲只在想为什么还没到家。早知道跟着斤金他们一块儿回去了。
“他们两个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直率、真诚，热情，像太阳。”周洲说。
如果用打招呼的系列行为来比喻文墨海和许斤金的交友，那就是，别人是点头、招手、握手，或拥抱，他们俩上去就直接撞人怀里，把人撞倒了还要说是因为爱太沉重。
“是啊，感觉恨不得照瞎对方。”
“……没那么夸张。”
前面右拐就是周洲家所在的小区，楼下的几家便利店都还没有关门，几个业主搬了凳子坐在店门口聊天。邻居阿姨也在。周洲其实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但是她先开口了：“诶周洲啊，这么晚才回来呀。”
周洲不想和她讲太多话，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准备离开。
邻居阿姨反而打开了话匣子：“你们文科考得难不难呀，我儿子说理科今年数学蛮难的。不过他们那个班一本率接近百分百的，难么反正大家都难……”
周洲听不进去，他和她儿子仅仅只是同一所学校而已，互相不认识，招呼都没打过。
“他应该是可以考进北方那边的理工大学的。周洲你想好考哪里了吗？”
跟她有什么关系。周洲脸上本就看不太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等成绩出来再看吧。”
“哦呦，那要早点准备嘞，填志愿很重要的。旁边这个是你同学吗？小伙子你也住这里啊，怎么阿姨没看到过你嘞？你学的文还是理啊？”邻居阿姨见问不出周洲什么，便把交谈的目标变成了齐舒杨。
周洲见火力转移，准备丢下齐舒杨悄悄开溜。他装作不经意地左看看右看看，身体却很坚定地朝着大门一步一步靠近，见距离拉开得差不多了，刚要撒开丫子跑，手腕一下儿被齐舒杨拽住了。
齐舒杨看着那位不断输出的阿姨，面不改色手上却在使劲儿：“不好意思阿姨，今天太晚了，我们爸妈还等着我俩回家呢，改天有时间再跟您聊，再见！”说完没等她回答拉着周洲就跑了。
到了周洲常去的亭子那儿，齐舒杨松了手。
亭子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周洲微微皱着眉头站在亭子里，灯光映着镜片在周洲眼下形成两片淡淡的光晕，齐舒杨觉得他像个生气的蘑菇。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拉住周洲，那个时候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不想让周洲走。
“你先走了我怎么办？”轻声细语，明明是抛出问题给对方，却像是在哄人。
“你不挺会说的吗？一句话没让人接上就‘再见’了。”周洲听不明白，周洲只觉得齐舒杨很……黏人？他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还有，你拉着我跑干什么啊？”
齐舒杨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确实没理由去拽周洲的手腕。况且周洲自己本来能溜掉。
“戴着眼镜跑步不舒服。”
“……什么？”
周洲抬眼看他：“一边跑一边还要扶眼镜。”
齐舒杨很懵，他知道周洲抓重点容易跑偏，但没想到能跑这么偏。
周洲扶了下眼镜，看到齐舒杨一脸茫然，皱着眉遗憾状摇摇头：“算了，你不是近视眼，你不懂。”
“我……”
“好了，今天只能护送你到这儿了。别说你还怕啊，我走了。”
齐舒杨笑了，怎么还真把自己代入保镖了。
“嗯，拜拜。”
“下次见。”
周洲回到家，客厅里没人，灯还亮着。妈妈从卧室出来，看样子像是已经睡着，听到有人回来才醒的。
“回来啦，和斤金他们出去玩了？”
“嗯。”
“桌上洗了水果……算了，这么晚了还是别吃了，洗完澡早点睡。”
“好。”周洲应了声，就回了房间。坐了一会儿，他还是把外面的水果端了进来，准备吃掉。
周洲父母的分开，并没有给周洲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爸爸依旧在外地工作，妈妈也每天照旧上班。但家里的氛围变得很奇怪，不论周洲做什么，父母都不会有半分责备，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对他的态度，像是在弥补。可周洲不想要这样，他不是故意对爸爸妈妈表现得很冷淡，只是他现在无法控制自己凌乱的思绪，和他们像以前一样正常交流。
他不需要弥补。父母的分开是他们的选择，虽然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将周洲拉入他们的矛盾之中，但周洲自觉没有资格也不想参与进去。
过去的事周洲不愿再想起，更不愿意停留在过去。他只是需要点时间去消化。
应该不难，就像吃掉这盘水果一样，把糟糕的情绪吃进肚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走夜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