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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岁,忘了我吧 录音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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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岁是来旅游的,和恋人一起。
这是他俩早就计划好的旅行,本来在几年前就该实施的。
突生变故。等白岁还完债,攒够钱,几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他按着早做好的攻略,按部就班的去每一个景点打卡。其实白岁不想来M国,他觉得M国的人都有病。他更像去Q国,但丁光想来。
哦,对了,丁光是白岁的男朋友,所以他们就来了。
这里的景点并不让白岁觉得欣喜,但他依然很开心,他因为丁光开心而开心。
哦,对了,他又忘了说,丁光在他抱着的盒子里,准确一点得说,是丁光的骨灰在盒子里。
M国特有的小镇风光,哥特式的建筑,奇形怪异的雕塑并不能让白岁心里泛起波澜,走马观花。
但如果丁光在,一定会目不转睛,他向来对这些很有兴趣。可能看着看着就要嘲笑你审美差,然后你假装生气,他又会乖乖地哄你开心,快速亲你一口,然后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你,也不说话,直到你笑了,他才会拉着你一起笑,像个傻子一样。
白岁之所以这么了解,是因为丁光这样对着白岁干过很多回了。当然每一回白岁假装生气都假装不了多久,对着丁光像狗狗一样委屈幽怨的眼神,他一向没什么抵抗力。
白岁靠着幻想走过他们一起规划的每一个景点,当然还有笑着拍照打卡。
直到当他去到教堂里看见这句话:
你的灵魂在这里没有痛苦。
白岁突然就想起了,丁光去世前被病痛折磨的满是痛苦的脸,本来还算健壮的身体脱了形,平时总是眯眯笑着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丁光是个能忍疼的人,所以他从牙缝里挤出的几丝呜咽总是杀人不见血。
在教堂肃穆的气氛中,白岁仿佛又听见了那时瘦骨嶙峋的丁光疼的用气声说:“白岁,我好疼,不治了,好不好”
他也看见自己注视着完全变样的丁光,看着他疼的倒吸冷气,沉默良久还是说了“好”。
丁光放弃了自己,白岁也放弃了自己。
丁光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一个自己,一个白岁。
等他清醒过来,他已经打开盒子抓了一把骨灰扔下去了,细小的微粒在阳光中跳跃,好似最后丁光闭眼前向他展露的最后一个笑容。
也许在这个教堂里真的不疼。
白岁猛地蹲下身,想抓住,可已经落了地,再分不开了。
他还是把附近的灰尘捧起来,放在盒子里。
白岁想,舍不得,舍不得把最后的念想撒出去。
他走出教堂,没在意街上往来的行人投过来的奇异的眼神,坐在地上崩溃大哭,紧紧抱着那个盒子,像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丁光,我也疼 ,在你每个疼的辗转反侧的夜晚,在你疼的狂出冷汗,恨不得去死的时候,我的灵魂也在你躯体里颤栗。
所以丁光再多陪陪我吧。
在白岁自杀的那个夜晚前夕,他翻着和丁光一起制定的攻略,却发现最后一项在白天刚刚结束,他绞劲脑汁想着明天去哪里,他想不到,因为丁光没告诉他。
他狠狠盯着后面的空白,多出几个字就好,哪怕一个字也行,求你了,白岁在心里呐喊。但可惜,上帝没能听见他的恳求。
白岁躺在床上,跟往常一样打开丁光的录音。十分钟的录音,几年过去了,白岁还没听到最后,他舍不得。
他怕听完了,活着的盼头就没了。
丁光的有些虚弱的声音在整个房间响起,话语间还带着白岁熟悉的笑意:“白岁,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有”白岁默默回答。
“今天干了什么呀”
“带你看了你最喜欢的教堂,还给你买了戒指”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唠叨,出门要看天气预报哟,一定要多吃蔬菜!每天多笑笑,记得交朋友,白岁一条条的答应,虽然他已经答应过无数遍了。
“记得今天也要爱我!”
听着录音里丁光最大声说出的要求,白岁终于笑了。
丁光以前每天出门都要说一句“今天记得爱我哟”,白岁老是喜欢逗他,总是假装没听到,丁光就会生气,在他身边哼哼唧唧个不停,得到一个伴随着亲吻的回答,就会扭捏地说:“我今天也很爱你哟”,说完不敢看他的反应转身就走。
白岁最爱他的撒娇。
“每天都在爱你”白岁慢悠悠地回答,现在不能逗他了,他又不能撒娇,说假话啊会被当真的。
听到这里白岁打算起身去关录音,还剩两分钟,那是他往后漫长岁月里仅剩的慰藉。
一个没站稳,手机居然掉了,白岁吓得心跳都停止了了,直到看到界面还亮着,心才继续跳动。
虽然录音备了很多份,但这是和丁光当时一起买的的情侣手机。这几年坏了修,修了坏,脆弱的很。
“白岁,等一分钟”,丁光的声音继续响起,这是白岁没听过的内容,“这一分钟,你必须很爱很爱我,脑子里要全是我!”
白岁忘了暂停,因为他脑子里全是丁光。
“60,59,58....”
在孤儿院保护他的丁光;鼓励他勇敢的丁光;陪他看书无聊到睡着的丁光。
听着丁光慢慢倒数的声音,白岁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在看不见别的东西了,耳朵里只有丁光缓慢倒数的声音。
“30,29,28.。。”
扭捏着和他表白,说暗恋他好多年的丁光;明明恐高还陪他玩过山车的丁光;笑着说捏他鼻子的丁光。
“20,29,28...”
不喜欢吃香菜却总逼着他吃蔬菜的丁光;喜欢靠在他身上打游戏的丁光;说要为心爱的他做饭结果炸了厨房的丁光。
“10,9,8...”
生气的丁光,开心的丁光,伤心的丁光,中二的丁光。
“3,2,1...”
生病的丁光;痛到说不出话还逗自己开心的丁光;最后说放弃的丁光。
世界末日吧,就现在。
白岁终于止不住泪,我有按你的要求好好生活,我有吃蔬菜,每天出门都有看天气预报,有好好笑,有主动交朋友,有每天都爱你。
“丁光,我这么乖,你回来好不好”白岁觉得所有力气都随着丁光的离开消散了,他实在站不起来,慢慢弯下身子。心脏疼到快要爆炸,他用力按着心脏,像溺水的人大口大口呼吸才能勉强汲取一点氧气,他发不出声音,像只丑陋的动物在嘶吼。白岁指甲划破了手臂皮肤,自己却没有知觉,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红的刺眼,
“回来好不好”,白岁疼的快要死掉。
“白岁,百岁,你要幸福平安,长命百岁。”
“白岁,我觉得我好幸运哦,从记忆开始到记忆终结,我都和你在一起,”
“我都爱着你欸。”
白岁使劲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用力的双手微微颤抖,他生怕错过丁光的声音。
“所以白岁,我有个最重要的条件,你一定要答应我”
答应,白岁默默想,什么都答应。
“白岁,忘了我吧”
白岁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地上的手机,明明浑身狼狈的不行,气压却让人害怕。
丁光,你好狠。对我狠,对自己更狠。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和我现在一样疼,是不是?
录音结束,开始循坏播放:“白岁,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白岁嗓子哑掉了,发不声音,当录音放到第三句话时,他才从嗓子里扯了一句“有”。
在听了无数遍的“白岁,忘了我吧”后,白岁才低声嘶吼出“丁光,你混蛋”,声音嘶哑难听,地板上一大摊红色混着眼泪,显得有些可怖。
夜深,白岁在盒子上串了个绳子,把它紧紧拴在脖子上,把盒子抱在怀里,拿着手机就出门。
白岁走在大桥上,一跃而下。
丁光,我就这一次没听你的话,原谅我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