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邹仔崽

2、第 2 章 五、 2

　　五、
　　2018年的夏天，我以自己不优秀的成绩考上了一所民办学院，家里觉得我已经超常发挥了，开开心心的给我准备上大学的用品。其实我不喜欢这所大学。洛森以优异的成绩被报送到北京一所名牌大学，而任嘉河不满足自己，去了省里最好的高中选择复读。
　　2018年似乎是最美好的一年，那一年没有网络暴力，没有可怕的疫情，所有人都在。我开始学着打扮自己，化着淡淡的妆容，学着怎么去忘记任嘉河。那一年，我遇上了一位说他会永远爱我，不离开我的人。他叫米歌，那时候的他长得瘦瘦高高的，戴着个眼镜，斯文有透露出一点可爱。他突然拉起我的手，十指相扣，我承认我慌了，开始手心冒汗，心一直在跳。他很喜欢在我面前撒娇，很用力的抱住我。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带我熟悉这个陌生的城市，为我挡下所有恶意攻击。在他们看来，我们是最令人羡慕的一对，而到最后，只剩下我是最可怜，最可悲的人。
　　爱情这东西说起来就是越是漫不经心敷衍了事，对方越是上心对你热情似火，可偏偏就巧了，但凡自己动了一点爱他的心思，他立马冷漠转身就走。
　　我始终觉得，爱情这种美得不可方物的东西，自己不配拥有。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电话里传来小洛熟悉的声音音，听不出有一点情绪波动。
　　“军训，他就站在我的后面，一直找机会同我说话。”
　　“哦？看来他很喜欢你嘛。”
　　“你知道的，我不会对任何一个人上心了，真心没有好结果。”我沉浸在悲伤言情小说的情节，见过太多分分合合，坚决认为动心没有好结果。转过身，我看到米歌就站在我的背后，他拿着我喜欢吃的烤红薯，呆呆的，似乎已经很长时间。他明亮眼睛溢出让人心疼的失望难受，垂着头，不知所措。呵，你可真不像任嘉河，我当初是因为你有点像他才答应和你在一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不喜欢，不在乎，心里却开始痛苦，可能是我伤害了一个喜欢我的人吧。
　　当时的我不在乎一切，学着任嘉河的高清骄傲自大。以为只要像他，就能离得他近一点。可是当米歌红着眼睛看着我，质问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伤害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做那么多的事？”这是他第一次质问我，原因是看到我在微信上找任嘉河，问候他过得怎么样，是否事事随心。任嘉河温柔了好多，也说了好多，我问他，如果我不爱一个人，却跟他在一起了，如何完美的抽离出来？任嘉河回复了一句话，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是抽离不出来的。当时我同米歌在一起的第5个月，看见他哭，我很难受，像是心被一个人活生生撕开一样。他一遍又一遍用力扇自己的脸，轻笑：“没想到我那么用心的对一个人，换来的是这种结果。”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喜欢他，不爱他，可是他说他要走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他。我握着他的手，不停的向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哭了，并原谅了我，心痛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重重的砸在我手背上。
　　好好爱他，不要顾虑什么了，爱能战胜一切。洛森同我说，他是个值得的人。
　　“你肯定很爱他吧，你都愿意告诉他你是个神经病。”这是洛森在我和米歌在一起一年多的时候发给我的。当时的我们已经许久不联系了，因为米歌同我说，他不喜欢洛森，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懂为什么，我感觉他好像对你有意思。我扑哧一声笑了：“不可能，要是有意思，还轮得到你？”米歌滑动着我的手机，翻阅完我跟洛森所有聊天记录，有点不开心的说，我不喜欢你跟他说话。“那就不联系了。”洛森撂下一句话。
　　我不愿意接受你，是我害怕你不会爱我很久。我们做了情侣都会做的事，一起去旅行，把我们俩的名字写在爱情锁挂在古老又高大的榕树上，一起去游乐场，进鬼屋，牵着手去逛街，在摩天轮最高处亲吻。当时的我们天天黏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永远也不会腻。当时的他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与任嘉河的不同，瞳孔里像座干净的湖水，一眼看得到湖底，隐匿无尽的温柔，我沉醉在他的双眼，不愿意分享。怎么算遇见呢？大概是积攒了多年的运气，才能在有生之年相遇。
　　他捧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并温柔同我说；“田田小宝，”他总是这样称呼我，“我们养一只猫，在学校附件租房住。”“好！”我高兴的说。2019年12月，我们从宠物店里抱回一只健康调皮蓝眼睛的白猫，我给它起名叫白胖，因为我想它以后长得白白胖胖的。就一个小小的空空的出租屋，但是爱却将它填得满满当当的。
　　那天夜里他睡着，我在身旁看着他的脸发呆，却开始泪流不止，我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分开，我真的好舍不得他呀，可是我就是隐隐感觉得到，他以后不是我的。他被我细微的抽涕吵醒，过来抱我，问我是不是外面打雷了，你害怕啊？我想把他推开，他把我抱着更紧了，摸着我的头不停安慰我：“宝宝别怕，我一直都在这里，我永远不会离开离开你的，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我爱你.....”
　　我信了，誓言永远在说出的瞬间才是最真诚的。我爱他，当我们在深夜拥吻时，当我们在每年跨年都在固定地方拍一组合照时，所以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其实我也明白，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谈恋爱，这些话他对不同的人都说过，但是此刻我是看着满眼都是我的那双眼睛，我选择相信他。
　　我们做过太多太多的事了，我也越来越依赖那个人，变得不像自己，开始想占有他。自然而然，我觉得我做每件事必须得有他的存在。习惯性什么事情都拉上他，并且我开始变得傲气，与他争什么都必须是我赢，他必须得跟我走一条路。我计算好了一切，唯独没有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我肆无忌惮的凭着他对我的爱在他的王国里胡作非为，他可以包容我的一切，甚至他有时候同他争辩的时候提出过他父母。有次，我同他争辩就业问题，我想让他和我一起走，去报考事业单位。米歌似乎对未来的期待很不上心，我心一横，辱骂他没出息：“难道你宁愿回老家和你妈妈做中介吗？家里人拿出十几万不是让你又回去卖房的？”他难受得当场哑口无言，许久只给我发了一句话：“你是不是看不起卖房的？”
　　如果再来一次，我永远都不会说出让那个爱我的人心痛难受的话。那时候的我自私又可怕，他的爱渐渐让我扭曲得不像自己。“看不起~”一句轻飘飘的话，像巨石一般狠狠的砸在米歌心里。他疯了，他想不到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子，或者说我本来就是这样子，只不过他的爱蒙蔽了他的双眼。他有点变了，我痛苦流涕向他道歉，他捂住了双耳坚决离开，断绝了同我一切联系方式，我这次真的触碰了他的逆鳞。我恨我自己，瞒着父母坐了半天的长途汽车去找他，我顾不得所有的危险，脑子里都是他。看到狼狈不堪的脸上还挂有大滴泪珠的我，他原谅了我。
　　出租房的柴米油盐，平平淡淡的生活，我掌勺他洗碗，我们常常在想如果榴莲能便宜一点就好了，如果房租再便宜点就好了，如果学校不会查房就好了，如果我们成绩优异能去到想去的岗位就好了。米歌常常跟我感慨：“如果我们有钱，一定过得很幸福。”这个世界太大了，没有一条路适合我们逃跑，我们都还小。
　　跟米歌分手的前一个星期是七夕节，他说他想见我。我欢天喜地答应了，跟领导请了一天的假，简单收拾一下，一个人做了6个小时的车程跑去深圳，他带我逛了来到热闹的市中心，这里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人群，像潮水，霓虹灯刺眼，灯光恍惚，亦幻亦真。
　　洛森说过，深圳是个适合工作打拼的地方，不像广州富有烟火气味。
　　米歌拉着我的手穿过人群，他说他认识路，知道怎么走。我看着远处的他，感觉他变了，最真的东西往往是最不好看的。
　　“我感觉你变了。”我看着他，一针见血的指出。
　　“人总是会变的。”米歌一边忙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回复问题。
　　“变得陌生，就像我从来没有认识你一样，就像我重来就没有拥有你一样。”那一刻我看见了他的瞳孔——开始变得像任嘉河，深邃看不见笑容，像一滩浑浊的死水。女人的第六感是最强的，看着他的手机壁纸从自己的照片换成了某个网红，从他看见我哭第一时间不是过来哄我，我就知道，他变得不像他了，可是他就是他。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时间试图在告诉我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