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向月葵

1、逝 命中注定我

　　命中注定我不能平凡。
　　我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千金，随父姓秦，单名樨。从我记事起，家中便为我请来一位师父教我六艺，除了清明节随家人拜祭祖宗，我几乎没有出过秦府。
　　府中种了许多木樨树，因为我母亲极爱木樨，所以我被取名为樨。每逢秋日，木樨花开，花香四溢，弥漫在秦府的每一个角落。
　　我平时的消遣也不过是抚琴和舞剑。我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更不会了解百姓的疾苦，与社会的黑暗。表姐曾说我冷，但冷中带媚。
　　十五岁那年，母亲请了一位老道来家中替我相命。老道见到我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红颜薄命。令千金曾受诅咒，将三世薄命，为爱而亡。此生正是她的第三世。母亲神色恐慌地问：可否有化解之道？老道仰天长叹：命数，无法改变。
　　我注定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的身段，洁白如雪的肌肤，四夜明珠般的双眼，妖娆的笑容，美若天仙，倾国倾城。这是所有见过我的人对我的评价，我不知该为我这面容是悲，或是喜。

　　十六岁那年，偶然听到丫鬟们提起庙会，便想去看看。或许是很少出家门，又或许冥冥中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我想去的欲望异常强烈。
　　我对父亲说：爹，女儿今年想去庙会看看。
　　父亲摇摇头道：其实庙会也没啥好看的，再说外面的世界很复杂，还是不去得好。
　　我对父亲轻轻地撒了娇：女儿在府中生活了十几年，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您就准许女儿这次吧，让女儿出去见识见识吧。
　　父亲皱了皱眉头，可是最终还是拗不过我，准许我去庙会玩一天。
　　我和我的贴身丫鬟春儿一道去了庙会。
　　夜间的集市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繁华，这是我从未见过的。
　　春儿也是异常地兴奋，又蹦又跳的：小姐，我去那边买几个花灯。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春儿往反方向走了，我继续向前走着。突然，我好象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撞了一下。
　　我抬头一看，一个白衣翩翩，书生装束的年轻男子站在我面前。他面容俊朗，卓尔不群。他微笑着向我道歉，看见他那温柔的笑容，我突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心跳得好快好快，
　　十六年来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小姐，瞧。这花灯多好看啊。春儿提着三个漂亮的花灯向我走来。
　　我对他轻轻一笑，然后与春儿离开了。

　　木樨花开了，意味着秋天的到来。我最喜欢秋天，因为秋天有清爽的风和美丽的木樨花。
　　那夜静无声息，圆圆的月儿倒映在水中。如水的月光如轻纱班般覆盖着万物 。我把我的琴放在亭内的桌上，然后对春儿说：你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坐在亭子里，凉意渐起，晚风送来几屡清香，我用纤细的手指拨出动人的乐曲。
　　真是余音绕梁啊。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
　　我止住了正在拨秦的指尖，抬头一看，是他。他缓缓向我走近，带着他那温情的笑容，如秋水般明澈的双眸在黑夜中那么耀眼。
　　小姐的琴声真是令人陶醉。他那温柔如流水般的眼神浸透了我全身，让我六神无主。我能感到自己的脸变得火辣辣的。我忽然明白了，这就是爱。、
　　我嫣然一笑：公子过奖了，小女子不过是随意弹弹罢了。
　　原来小姐就是传说中的秦家千金。他任然微笑着。
　　我轻轻点点头，问道：请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凌，单名远。
　　那夜我们聊得很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我被他的才华深深吸引。他告诉我当今圣上昏庸无能，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他要起义，为了百姓的幸福，为了国家的昌盛。他之所以会闯进府中，是为了获取信息，以便起义。
　　我们一直聊到天亮。临走时，他握住我的手说：樨，等我三年好吗？起义成功后，我会回来娶你的，照顾你一生一世。
　　我点点头，在他面颊上轻轻一吻，然后目送他离去。

　　我常常作在痴痴地望着无尽的天空和洁白无暇的云朵，想着那个然我心动的微笑。师父说我变了，变得心事憧憧的。我只是笑笑，不语。我知道，他会回来的，回来娶我作他的妻子。
　　时光荏苒，三年时间，很快过去。三年中，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他，害怕他起义失败，被处死。然而他一点音信也没有，我的心一点点坠落深谷。父亲决定把我献给皇上做妃子，我没有反对，这是命数，是不容我反抗的。
　　离家那天，我出奇的平静，没有流下一滴眼泪。我冷冷地对泪流满的母亲挥手道别，然后随父亲做着马车向皇宫驶去。坐在豪华的马车中，我只是木讷地望着窗外，看着渐渐后退的风景，脸上挂着忧伤，我多希望他现在能带我离去。可是，他没有出现。
　　站在偌大的宫殿里，我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寂寞。宫殿中的那些精美的壁画，让我觉得恐怖。我在众人的赞叹声中走向皇上。
　　龙椅上的皇上盯着我，如时间定格一般，好久好久。他笑道：不错，不错，果然名不虚传。我讨厌他，讨厌他那恶俗的笑脸和他看我的眼神。
　　父亲走了，把我流在了皇宫里。我被皇上安置在一个种满木樨树的院落里，数不清的丫鬟服侍着我，但我仍然很寂寞，因为远不在我身边。
　　皇上很年轻，根本不会治理国家，只回贪图享乐。他常常会到我这来，偶尔也会去别的妃子那儿。他不在时，我便坐着，盯着木樨树和碧绿的池塘发呆，脑中就自然浮现着远的面容。这么大的皇宫，如此华丽，竟没有我想要的。我早就不会笑了，平静的脸上总是蒙着淡淡的愁雾。
　　爱妃，为何你总是不语不笑呢？皇上在我身边低语。
　　我仍是不语，好似冰山雪莲般孤傲。
　　告诉朕，你需要什么？他问。
　　我冷笑着，这样恶俗的人。我缓缓地说：臣妾需要一架琴。

　　转眼我已经二十一了，皇上早已不再早朝，只是终日听我的琴乐，享受美味佳肴。大臣们常常私底下议论纷纷，说我是亡国之孽，但我并不在乎。因为我深知大势已去，即便没有我，无能的皇帝也会毁掉整个江山。
　　皓月当空，群星隐约的夜里清凉透明的月光流泻在木樨树上，木樨花香怡人。我坐在亭内弹奏着一曲曲动人的旋律。月光下的自己，忧伤满怀。皇上却沉溺其中。
　　我不停地弹，直至天明。我不为别人，只为远而奏，我预感他会出现。
　　忽然一个侍卫跑过来道；不好了，皇上起义军杀到皇宫里来了。
　　皇上踉跄地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
　　我听见远处拼杀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随后，一个领军人带着一大队人马离我越来越近，他们手上还绑着一脸疲态的皇上。
　　远。我忍不住轻轻地叫了一声。
　　爱妃。皇上无力地叫道。
　　远冷笑一声，却泪流满面，道：原来人们所说那个亡国的妃子就是你。
　　落，一颗颗滚烫的泪珠顺着我的面颊滑落。风轻轻的挑着我的屡屡青丝和身上的绫罗绸缎，风中的我无言以对，无助。
　　沉默。
　　突然，一只利箭飞快地向远射去，我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向远跑去。我能听见箭穿过我的骨和肉的声音，鲜血无声地向四周蔓延。
　　远，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无法改变。知道吗？我这一生只爱过你一人。我真的很想做你的妻子，让你照顾我一生一世。我无力地说。
　　樨，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轻轻地唤着我的名，泪水落在我脸上。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一直都知道。我笑了，笑容苍白无力。
　　他抱着我，很紧很紧，然后温柔地吻着我的唇……
　　一阵晨风，带着清澈的凉意拂过，小小的淡黄的木樨花漫天飞舞。一丝丝木樨的清香撒在我们周围，像一些淡淡的往事。这三世的画面突浮眼前。
　　他的脸渐渐模糊起来，我感觉我的灵魂正慢慢离开我的身体，渐渐消逝。我露出了我这一生的最后一个微笑，倾国倾城。
　　下辈子，我会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