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神肖其父 随手一指留 ...

  •   卫月鸢从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无悲无喜,一片木然。

      方才那惊鸿一瞥下,她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他那一双眸子。除了难以读懂的情绪,还有几分眼熟。

      一时之间她却又想不到这熟悉之感是从何而来,好奇怪……

      想来想去也没有结果,索性便将这疑问给放下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卫月鸢正毫无形象的躺在榻桌边,在一名女侍的投喂下享受得双眼迷离。

      此时她的贴身女侍筱沐进来唤了一声:“殿下,人送过来了。”

      卫月鸢快速咽下一口食物,一骨碌坐了起来。

      “让他进来吧。”她半躺着冲外头喊了一声,想想觉得不太合适,立马起身直奔外间。

      卫月鸢跑得快,不等筱沐跟来自己便掀开帘子准备出去。

      只是,她掀起帘子的手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顿住了。

      那个她随手一指留下的少年脱下厚重的棉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绛紫长衫。长发还未干透,有些散乱的披在身后。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尽管冷冰冰的板着个脸,可这也让人更加容易注意到他那双眼睛。

      他的眉眼十分好看,浓眉似剑,眼睛细长,眼尾微微有些上扬。

      乍一看有些冷厉,细细一看又带着些许懵懂无辜甚至还有一丝……媚态。

      这样的一双眼睛,很难让人忘记,这让卫月鸢想起二姐养过的一只雪狐。

      如果要是笑一笑,那双眼睛想必比那雪狐还要好看吧。

      她有些羡慕了,一个男子都生的如此俊俏。不像自己……脸上肉乎乎的,三姐还老是捏……

      “见过殿下。”

      少年只是僵硬的行了个北娥的礼仪,这是方才领他去洗漱的女官教的。

      卫月鸢看得太过投入,在其躬身行礼后,她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退了回去,故作深沉的道:“进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软糯的声音让少年僵硬的身体挺得更为笔直,这是谢允殊第一次见到这般让人无从戒备的容颜。

      高座之上,她一袭粉柔纱裙端坐着,如同落于花间的明珠。白净的脸上,一双清亮的眸子让人移不开眼。

      分明是敌国之人,可面对这样的一个人谢允殊实在恨不起来。

      谢氏,凌苍皇姓。

      他的父亲是当朝德亲王,与当今的凌苍帝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德亲王这个封号,听起来位高权重。可谢允殊知道,德亲王府一直都是谢敬源的眼中钉肉中刺,碍于天下口舌这才一直未能被动摇。

      此次向北娥求和,便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将德亲王府唯一的独子送到北娥为质,既钳制了德亲王府的势力,又让王府生不起反抗之意。

      此行前来北娥身不由己,谢敬源曾暗中授意,只要自己在北娥表现足够好,那他便会放过德亲王府。

      谢允殊知道这不过是句虚言,谢敬源碍于父亲手中兵权暂时还动不得王府。

      如今阴差阳错之下自己居然留在了北娥四皇女身边,身处此地,全然没有退路。

      一切好像都在把自己往那条路上逼,可是……他不甘心。

      想到被迫入宫侍疾的母妃,谢允殊再次握紧了双拳,双目也泛上红意。

      一路上风餐露宿,他并未觉得有多难熬。他怀着满腔恨意来到了这儿,恨的,却并非北娥,而是凌苍殿上那位亲叔叔,当今的帝王。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没有名字?”

      卫月鸢一下子从软椅溜了下来,挣脱想要扶她的女侍几步上前,在谢允殊面前站定。

      眼前这个人,面容有些脏污,唇上爆皮开裂结了血痂,一双耳朵更是冻得红彤彤的。

      卫月鸢抬了抬手,而后放下,咬咬唇道:“你这是生了冻疮吗?一定很痒吧?”

      看着这个只到自己下巴的小女孩,谢允殊有些别扭的转过了头,将双手蜷缩在袖子中,试图缓解无所遁形的窘迫。

      只是进入这暖室后,患处痒得更加厉害了,他只能用力掐着手心以疼痛压制那痛苦。 “想来你以往是没吃过这苦头的,就这么忍着可不行。”

      也不需他说话,卫月鸢拉着他袖子便往外殿走,还小声吩咐筱沐去取东西来。

      谢允殊没有挣扎,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她牵着走,他不明白这个娇滴滴的小皇女究竟要对自己做什么?

      思绪恍惚间,一只软绵绵的小手突然探入自己袖口之中,摸索了一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要做什么?谢允殊有些慌,想要挣脱却又不敢动作太过。

      “你……”

      他张口,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太久没有说过话,以至于发出这种声音谢允殊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要做什么?”

      谢允殊还在用力和卫月鸢拉扯,忍着喉咙的剧痛问了一句。

      “帮你卷袖子啊。”

      卫月鸢没有别的目的,往日衣着厚实时净手,阿父总是这样握住自己手腕,然后将袖子往上一推便好了,怎么到了他这儿就不灵光了?

      谢允殊总算抽回了手,哑着声音道:“我自己来。”

      干净利落的卷好两只袖子,两只因冻疮红肿不堪的手便露在了外头。

      谢允殊紧了紧拳头,试图藏住这样丑陋的一双手。

      他原以为这位皇女这会儿就要开始折磨自己,可是她却只是命人备了一盆热水,还有在炭火上烤得汁水不断的白萝卜。

      卫月鸢抓着他的手在热水中浸泡了许久,直到他整双手都变得红彤彤的,这才用竹夹夹了一块被烤软的萝卜,小心翼翼的在谢允殊红肿的手指上涂抹。

      “我往日贪玩,冬日里喜欢在院子里玩雪。有一回便如你这般,手上长满了冻疮,痒得可难受了。”她说着看了眼谢允殊,换了块萝卜手上动作不停:“阿父便寻了这偏方,用了一两次果然便不再痒了。起初是有些难受,不过忍一忍就好了。”

      卫月鸢喋喋不休的回忆当初的痛苦经历,目光放在谢允殊手上,低垂着眸子眨眼时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一下又一下扇在了谢允殊心上。

      被寒风侵袭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被温暖包裹。谢允殊不过刚年满十二,被比自己小许多的敌国皇女如此相待,他藏得极深的情绪出现了一丝裂痕。

      除了母妃,便没有人对自己这般好过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叫卫月鸢,家中行四,你比我大,可以和姐姐们一样叫我阿鸢。”

      卫月鸢满怀期待的等着他告诉自己名字,可谢允殊只是抿着嘴,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她也没有气馁,笑嘻嘻的道:“你不说那我便给你取个名。”

      卫月鸢停下手中动作,仰头想了想:“嗯……此心安处是吾乡……虽然你离了凌苍,但如今在我殿中,只管把这儿当成自己家,我便叫你怀安可好?”

      怀安,怀安?此心安处?

      “多谢,殿……下……”

      谢允殊心中满是苦涩,不过并没有拒绝这个名字。

      异国他乡囚笼处,何人再能唤允殊。

      “你答应了?”卫月鸢有些惊喜,后又摆摆手道:“不必唤我殿下,叫我阿鸢就好。”

      “是!”

      谢允殊默默拉下袖子,将手又藏了回去。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还有耳朵呢。”

      卫月鸢取了一方软帕在热水中浸湿,眼看着就要往谢允殊耳朵上擦去,却被他偏头躲了开。

      他抓了尚在滴水的帕子,拧了拧道:“我自己来……”

      好吧,正好自己也有些累了。

      卫月鸢往日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是头一回做这般“辛苦”的事。

      她不用动手了,便趴在榻桌上两手撑着脑袋看谢允殊“你擦仔细些,不然可好得不全。”

      “嗯。”

      谢允殊闷闷的应了一声,在她的目光下生出无处躲藏的不自在。

      她,为什么总盯着我看?

      谢允殊自觉现在没什么形象可言,再被卫月鸢这般目不转睛的盯着瞧,总觉得身上每一处都不对劲。

      “好了……多谢。”他垂着头,不与卫月鸢视线相接。

      “都说了拿这儿当自己家,别这么客气。你嗓子不好,这几日还是少说些话,一会儿我让筱沐寻些汤药来,保证让你生龙活虎。”

      于她而言好像自己这个异国之人并无半点陌生,可其身边那位女侍的眼神早就如同要吃人一般。

      筱沐本就有些不喜男子,更何况殿下还对这个男子如此礼待。去倒水时都不忘恶狠狠的瞪一眼谢允殊,以此勉强发泄心中郁气。

      未曾想刚入北娥便给自己竖下一敌,往日在凌苍所见女子无不是低眉顺眼,哪怕母妃面对父王也是温婉如水。

      可北娥完全不同,这些女子看向男子的目光总是疏离轻蔑,甚至不乏赤裸裸的嫌恶。

      看来要在这北娥宫中安然度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难。

      “对了,你随我去见我阿父吧,他人很好的。”

      卫月鸢的声音欢愉轻快,不管说什么谢允殊都点头称是。

      往日的世子殿下,此刻只把自己当做她身边的侍从。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说到阿父,卫月鸢表情突然僵了下来。她好像想到怀安的眼睛为何这么熟悉了,他的一双眼与阿父长得极为相似。

      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怀安就连五官都仿佛照着阿父长的……只不过阿父毕竟年长,显得更为成熟罢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