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鲤》万年无觉

4、瓢泼大雨 本章有回忆

　　“喂，醒醒。”
　　姜予君缓缓睁开了双眼，面前是季唯放大版的五官。
　　看到姜予君无语的表情，孟榆默不作声地把季唯往后拉了拉。
　　“干嘛？”季唯感到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往后退了退。“起床了起床了，该去找慕舟舟了。”
　　姜予君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床头的表：6:10。
　　“真是个好时间。”
　　“什么？”季唯在门外嚷道。
　　“没什么。”
　　孟榆在门口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冷冷地盯着姜予君：“别耍什么花样。”
　　姜予君换好了衣服，淡道：“我要是想耍花样你可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孟榆神色一凛，轻轻道：“我不会让季唯受到任何伤害的。”
　　身后传来了几声嗤笑，孟榆僵在门口。
　　只听姜予君嗤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六点十五分，慕舟舟家。
　　“来吧，让我们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于谭慧随手抽了个本子出来，翻开一页开始写写画画。
　　“首先是现在停课了，”于谭慧画了个圈，上面写上两个字‘停课’，“然后，你俩陷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怪圈，还听到了有人说话……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慕舟舟：“林桉，她叫我们小心季唯。”
　　孟榆：“她叫我小心季唯和我的一个亲人。”
　　于谭慧和慕舟舟均是一愣：“……你的亲人？”
　　三人陷入沉默，良久，孟榆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我的父母都不在了，他们都是独生子女，现在我唯一在世的亲人就是我的妹妹。”
　　很快，本子上呈现出了一个很乱但是条理清晰的「思维导图」。
　　慕舟舟看着这个「思维导图」有点迷惑：“但是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停课。”
　　“可能就是季唯在搞鬼。”

　　三人出了小区，径直向校门口走去。
　　“怎么没人？”于谭慧有些纳闷。
　　“上班时间肯定没人啊。”孟鲤很自然地接话。
　　“唉真是……不上学好没意思啊。”
　　“是啊，”慕舟舟看了看学校门口的电子时钟，“时间怎么……2021年6月9日？”
　　孟鲤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这句话之后面色沉了下来，没再吭声。

　　“你们的名字是以‘鲤鱼’为谐音起的哦，愿你们能一辈子幸运。”
　　“要好好保护你的小妹妹，别让她被阳光刺伤。”
　　孟家门口有个很大的池子，里面养了四条鲤鱼。
　　那时，两人八岁。

　　第一条鲤鱼的死亡是在孟榆九岁的时候半夜散步偶然发现的。
　　那时的孟鲤已经确认了继承梦使的指责，日夜训练，只为了早日攀登到顶峰，沐浴阳光。
　　而孟榆爱上了池底月亮的倒影，她企图抓住那一缕微光。
　　于是，一人上山，一人下山。

　　第二条鲤鱼和第三条鲤鱼都死在了第二年春天。
　　攀登者已经接近顶峰，那轮红日早就为她照明了路，待她而来。
　　逆行者选择潜入湖底，只因湖水留住了月光，吸引着她向下潜行。
　　一人陆上逐日，一人水中捞月。

　　最后一条鲤鱼死在了两人生日前的那个清晨。
　　红日静候攀登者时日已久，攀登者如愿登上顶峰，沐浴阳光，获得所有人的目光与掌声。
　　捞月者一人独行，不愿回头。
　　她说，没有人的目光愿意跟着她，但是一直以来都有月亮在陪她，在等她。
　　她不能辜负湖底的等待她的月亮。
　　但那个夜晚起了大雾，月亮并没有像捞月者所想的在湖底等她。
　　捞月者失败了，她连一丝影子都没能抓住。
　　攀登者成功了，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孟榆的记忆回到某个雨夜。
　　那是她妹妹被送走的那一天。
　　“真可怜啊，孟家两个女儿偏要在这个时候送走一个……”
　　“不是送走啦别瞎说，只是寄养而已……”
　　“……那干嘛不送走那个大的啊，大的应该更值钱一点……”
　　放眼望去，长街上黑伞成片，孟榆穿着黑色礼服走上了车。
　　上车前，她看了自己的姐姐一眼。
　　那一眼，攀登者与捞月者四目相对。
　　两人沉默着，思绪万千。

　　要不是孟鲤知道事情的原委，她可能真的要相信“自己的妹妹被人买走了”这种话了。
　　只是因为老一辈人的迷信和那场两人并不知情的“比赛”，妹妹就在自己十二岁生日这天，被抛弃了。
　　但又恰好今天是季家招新的时候，孟季两家是世交，于是便以“寄养”的名义，把孟榆抛下了。
　　那天的雨很大，足以淹没两个人之间那条最后的分界线。
　　从此之后，两姐妹分道扬镳。
　　攀登者征服了高山，捞月者溺亡在湖底。
　　一个沐浴着阳光茁壮生长，一个淹没在那天的瓢泼大雨里。
　　某天，孟鲤回到家里收拾东西，偶然间发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两人八岁时，和鲤鱼池的合照。
　　门口的鲤鱼池早就干涸了。

　　“孟！鲤！”
　　孟鲤回过神，慕舟舟细长白皙的手臂在她眼前晃悠：“终于清醒了。”
　　孟鲤张了张嘴：“我想起了……”
　　“哎呦多大点事，不好的回忆对吧，我懂。”慕舟舟拍了拍她的肩膀，拥抱了她一下，轻声说：“难过的回忆让时间冲淡它就好了。”
　　孟鲤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
　　她轻轻回抱了慕舟舟一下。
　　“哎哎哎别腻歪了你俩，”于谭慧在后面叫唤，“怎么感觉这世界这么安静啊，这街上连辆车都没有。”
　　“正常这个点应该是有公交车的吧。”
　　慕舟舟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点，翻了翻她后面的草丛。
　　于谭慧很怕虫子，于是大叫道：“慕舟舟你干嘛啊！！别瞎动弹！！”
　　“可是怎么连个虫子都没有啊。”
　　“感觉世界上就剩我们了一样。”

　　另一边，慕舟舟的学校门口。
　　“喂，姜予君，你不是说她在这吗。”季唯的声音有些懒散，“你可别耍什么花样啊，我可是迫不得已才和你合作的，不然正常谁要让你找她啊，早知道我就让几个窥梦人直接进入她的梦放传送点就行了……”
　　季唯自己说了半天，看俩人都不说话，一愣：“怎么了吗？”
　　姜予君检查完门口，沉声道：“这里有梦境结界，慕舟舟的传送点确实在这里，但是过不去。”
　　孟榆点头附和：“是的，可能是有人借助外力放下了这道结界，不让我们过去。”
　　“这里有人动了手脚。”
　　与此同时，结界另一头——
　　“这里有人动了手脚。”
　　两道声音重合。

　　六人的脑海中都传出了林桉的声音：
　　【恭喜你们，发现了这道结界。】

　　【你们的对面还有三人，请努力阻隔她们向你们靠近，守住最后的防线。】
　　【你们的对面还有三人，请努力向她们靠近，打破最后一道防线。】
　　声音顿了顿，然后轻声道：
　　【——这次，这条防线会不会被瓢泼的大雨冲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