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梦》安宁不妄

6、回溯（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叨念着这话的妇人穿着粗糙的布衣，近看可以发现她裤子破了膝盖处正在流血像是刚摔了一跤。她的脸上几乎满是污泥和灰尘，只有那双睁得老大的眼睛能被人看清眼神空洞无光又带着点恍惚。

　　她跛着脚、孤单地走在大街上。路过她的人们都不自觉地离她远了些，似乎她的身上有着什么可怕的疾病。

　　“沈家娘子又犯病了！这沈二也是倒霉，才娶了这女人一年这女人就发疯了！”买菜的吴大娘与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请了多少个大夫也没有瞧出个什么。明明自己根本没有孩子还天天瞎念叨。得亏沈二爱惜她，不然啊早都把她休了！都病成这般模样了。”

　　沈家是灵山镇中靠捕鱼为生的人家，沈二在两年前出船去丽溯镇采购东西时捡回来一个姑娘。

　　据说那姑娘无父无母只能靠乞讨为生。沈二去到镇上恰巧看到她快饿的厥过去了就好心给她买了个烙饼。那姑娘吃了之后就红着脸求沈二带走她只要能给她吃一口饭就成，她可以帮忙照顾家里。沈二见她瘦小得紧心中一善，想着自己家里有一位老母亲，自己天天出去捕鱼卖鱼不方便照顾老母亲，自己家中又不是太紧缺就将她带回来了。

　　那姑娘也是机灵的，照顾沈家母亲也是照顾得挺好的。姑娘人能干又勤快，刚开始对她还有些不满地老母亲也越发喜欢她。那姑娘与沈二相处一年后，有些事也顺理成章。两人生了情愫，沈二也就娶了这么一个媳妇。

　　两人浓情蜜意，日子过得甜蜜极了。可惜好景不长，在上个多月那姑娘就莫名疯癫了起来，开始什么都不做，人也都不认得了。
　　她不发病的时候就一直发呆，发病时就四处晃悠嘴里念着些乱七八糟的话。老母亲看着如今的媳妇曾经劝自己的儿子将她休掉，毕竟这可是养着一个疯子。可沈二却不干了，曾经从不与老母亲争执的他为了这疯女人急红了脖子。

　　林鹤戚看着在街上的沈家娘子，皱起了眉头。那位嫂嫂曾与他说过话的，当时的她还是正常的，说话轻声细语规规矩矩的，如今这般模样着实令人看了有些不忍。

　　“鹤戚哥哥，那位沈姨身上怎的有团黑气啊？”他身旁的人说。那声音清脆明亮，如银铃一般悦耳。

　　他侧头看向身旁娇小的姑娘随后对上她的眼睛，她眼中闪烁着疑惑与迷茫。
　　“黑气？未曾见得啊。”林鹤戚又认真地观察了那沈家娘子几眼，并未发现她所说的黑气。

　　阿芜听他这般说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她反复又仔细确认了几遍，那团黑气分明就在她身上。

　　只见那沈家娘子走着走着步子突然一停，整个人突然就摔了下去。林鹤戚上前想将她扶起来，他身后的阿芜也跟着过去。

　　他们还没接近那沈家娘子，她就突然瞪圆了眼睛急忙往后退，指着他们那个方向开始尖叫。这时候卖鱼的沈二接到其他人的通知匆匆赶到，他一把将沈家娘子搂紧怀里。

　　“梦娘不怕了不怕了，相公来了相公来了。”沈二边说着这话边轻轻拍着她的背。那沈家娘子的尖叫声逐渐小了下去，最后头一歪昏了过去。

　　“对不住，对不住！”说着话时沈二抱起媳妇，连忙对周围的人弯了下腰随后急冲冲地回家了。

　　阿芜一直看着那团在沈家娘子身上的黑雾，在她和林鹤戚即将靠近的时候胀大了一倍。她有些发愣地看着沈二抱着他娘子走远的背影，回过神来迈出步子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林鹤戚看见她突然朝那边走去，没有什么犹豫地就跟上了，“你干嘛？”他有些不解。

　　“我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阿芜见那黑气几乎缠绕了她整个头颅，心下有些不安。

　　林鹤戚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她走。
　　在他看来阿芜不会说谎，说明她真的能瞧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沈二才将自家的妻子安顿好了就听见了敲门声。

　　沈二从屋中出来打开了门，“是你们呀？”他有些疑惑地说，不清楚他们二人为何而来。

　　林鹤戚看着沈二因为没休息好而泛着乌青的眼睛，“我们在街上看见沈姨有些担心，所以想着来看看。”

　　沈二尴尬地笑笑，“你们有心了，快些进来吧。”说着看向了阿芜，“这是馒头婆婆家的外孙女吧，我也没见过几次。她没来多久，我刚刚差点没认出来。”阿芜点点头然后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他打开门迎着两人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的鱼腥味。

　　三人走过前院来到屋内，还未踏入几步。就见本来躺下的沈家娘子突然坐起来望向他们，那张清瘦的脸上闪过恐惧，她把眼睛瞪得老大，开始发出尖叫一边尖叫还一边扯着自己的头发。

　　沈家老母亲推开自己的门，神情不虞地看着自己正在尖叫的儿媳妇。“这怎么又发病了！”

　　沈二急忙几步上前抱住她，嘴里说着安抚的话。但她却一直都睁大眼睛瞪着阿芜，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猩红。
　　她的手指甲突然变得尖长，印堂一下子发黑，一瞬间望向这个离她最近的男人手一抬朝向男人的心脏的位置。

　　沈二抱着她并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已经变得如此可怖，仍还是温柔地叫她别怕。沈家老母亲一下子看清这个变故吓得直接尖叫起来。那女人的手快接近沈二时，她突然又攥紧了自己的手，长尖的指甲直接刺入自己的手掌，顿时变得鲜血淋漓。因为痛苦，她眼里划过一丝清明，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在这期间阿芜大步上前触碰到她的手臂后，她一瞬间晕了过去。

　　阿芜清楚地看见那团黑雾在她触碰之后突然消散了。软下身子的沈姨倒了下去，她的印堂不再发黑指甲也变回了正常的样子。

　　那老太太看完刚刚的变故吓得直接晕了过去，林鹤戚连忙过去将她扶起。

　　他们三个将老太太和沈家娘子处理好了之后林鹤戚出去请大夫。

　　沈二一脸迷茫地问阿芜刚才发生了什么。

　　阿芜将刚刚的事情和他们的来意都与沈二说清楚了。

　　“你是说……梦娘是因为邪物才会变成这样的？”沈二震惊地看着她。 “那这妖物现在还附在我家娘子身上吗？”他紧接着问到。

　　阿芜摇了摇头，“我看着那黑雾散了，应该是不会了。”

　　“太好了，太好了。”沈二喃喃地重复说了几句，他突然望着阿芜就跪下了。“多谢你多谢你，要不是你来了不知道梦娘她还会变成什么样，谢谢你救了她！”

　　阿芜看见他跪下心里一惊，连忙要拉他起来。“沈叔您别这样，我也没帮上什么！您快起来。”

　　她将沈二扶起后突然听见床上的沈姨一声闷呼后，她微弱地喊道：“二郎、二郎。”
　　沈二愣住了然后迅速去到了床边，“梦娘，梦娘你终于认得我了。”说完他的眼中便有了些泪光，他将她伸出的手温柔地握住，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上蹭了蹭。
　　沈家娘子有些疲累于是又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林鹤戚将大夫带了回来,那大夫给沈家娘子的手简单上了药包扎了后给沈家老太看了看。
　　大夫说道：“老太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老人家还是要少点波动大的情绪。我开两副药给调理一下吧。”沈二连忙点头，送走大夫。

　　出母亲的房间后，沈二看到自己羸弱的妻子站了起来连忙过去扶住她。

　　“娘是怎么了怎的突然晕了？没事吧？”梦娘眼中充满了担心，原本苍白清瘦的脸显得更加憔悴。

　　沈二摇了摇头，“母亲被吓到了，大夫说休息一下吃药调理调理就好了。”将她扶到母亲的房间。

　　梦娘看过母亲后，此时才注意到有两个人正站在前院。她对林鹤戚点点头后视线转到了阿芜身上。

　　“这是哪家姑娘，怎的从未见过。”梦娘疑惑地看了看清丽出尘的阿芜然后对她笑了笑，镇上的人大家差不多都彼此相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生的面庞。

　　“娘子，这是馒头婆婆家的外孙女前两个月刚来的。就是她救了你啊。”沈二答道。

　　然后四人在桌前坐下，林鹤戚问道：“沈姨，您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了吗？”梦娘思索了一会儿说：“我记得最后还有意识的那晚，我感觉冷极了自己像是睡在冰上一般。后来我就似乎一直没有醒过来，偶尔清醒一会儿意识就又开始模糊。我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人在与我打架。那个人说她要我的身体来找她的儿子，我不肯将身子给她，于是我就一直反抗，我就是觉得自己不能放弃抵抗。后来那人居然想要伤我夫君，我拼命反抗。最后意识突然逐渐变得清明，我就醒过来了。”

　　沈二叹了口气将这两个月来她的状态告诉了她，梦娘惊讶极了。她没想到自己是被邪物给附体了。

　　梦娘十分感谢阿芜和林鹤戚，若不是他们自己可能永远不会醒过来了。她顺势要跪下，阿芜连忙将她扶起来。

　　“真好，看到他们能变得幸福真的太好了。”出了沈家后，阿芜笑着仰头对林鹤戚说道。

　　林鹤戚看着她笑弯了的眉眼，他点了点头，“是呀。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能除邪物。”

　　阿芜也没想到，她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如何得来的。

　　两人一起去了馒头婆婆的小店。小店真的挺小的，桌椅也较为陈旧彰显着这店的年岁。巨大的蒸笼冒着冲天的白烟，有几人正在吃着面食。

　　“婆婆，婆婆我们来了！”阿芜喊道。
　　馒头婆婆从蒸笼后探出了脸，“阿芜鹤戚来啦。”
　　林鹤戚点了点头，“婆婆好。”
　　“不是叫你去买些菜过来吗？怎的去了这么久篮子还是空的呢。”婆婆一边拿帕子擦着手一边笑着问道。
　　阿芜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本来该是去买菜的。

　　太阳下山后，阿芜与奶奶一同收拾了店准备回去。“鹤戚哥哥一起走吗？”阿芜问他。
　　“不了，阿娘昨日跟我说等会儿有批货物让我在码头取。”林鹤戚说完了对她挥了挥手。

　　阿芜点点头说了声再见，和婆婆一同走在回去的路上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与她听。

　　婆婆听完很是惊讶，惊于那沈家娘子被邪物控制更惊于阿芜的能力。她这个外孙女可真是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