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来胡来》心狩

1、1、上山采药去，拾得小狐归 晨

　　晨光熹微，枝叶上露珠还未蒸干，吮吸了一夜露水的蝉儿正振翅欲飞，朦朦胧胧的雾气还没有消散。
　　“采药贵时节，根薯应入冬。茎叶宜盛夏，花在含苞中……”
　　一曲轻快的小调歌谣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上响起，少女不时拨开眼前杂乱的枝叶，双眼四处打量，身上正背着一个大竹筐，长发轻束，发顶插了一根柳木簪子，但仍束不住随风飘荡的长发。
　　走走停停，清晨之时，野花格外清雅，淡淡的香气弥散在山林之中，一路上，少女草药没采多少，箩筐之内只有浅浅一层，头上却是已经别满了各式各样的红黄紫野花，欢快地穿梭着。
　　“第一次自己来采草药，那就随便采一些便回去吧。”少女像是对着山林百草说到，又像是自言自语。
　　随后摘下箩筐，眉头一皱，以前跟着婆婆采草药，看着十分轻松，今天自己来，只觉得眼前花花草草都是一个模样！
　　甚至都分不清那些是杂草，哪些是草药了，别自己采了一箩筐，最后都是杂草。
　　忽然，少女看见了不远处她唯一记得十分清楚的车前草，还是一大片，踩着地上落叶就跑了过去，只要把这些都带回去，应该就可以交差了。
　　于是少女撩起上衣衣摆，单膝跪坐在地上，忽然却看到几片落叶之下生满了白毛，顶上还有一点红晕。
　　难道是什么菌子？少女探出手，准备揭开那几片覆盖着的落叶，手尖即将碰到时，却又如同针扎一般缩了回去。
　　要是是蜘蛛网怎么办，底下会不会藏着一只大蜘蛛，自己最害怕的就是蜘蛛了。
　　不，不，看着不像，终究是好奇战胜了恐惧，少女用手轻轻拿开顶层的叶子。
　　竟然是一只白毛小狐狸，只有耳朵顶端两点毛如朝霞一般微微泛红。
　　而这只小狐狸看着像是正在沉睡，竟然没有醒来。
　　少女有些疑惑，本地的那些天天偷鸡吃的狐狸可都是土黄色的啊，那里来的白毛狐狸？
　　压抑不住好奇，少女又将小狐狸身上其余叶子轻轻拿起，尾巴逐渐露出，已经因为晨雾而显得湿漉漉的了。
　　颜色也是和耳朵一样，尾巴尖端一点最红，其余部分如同在宣纸上点了一点朱红，然后大笔沾满水，从那一点朱红上肆意一抹，如霞般绚烂，好看极了。
　　知道揭起最后一片叶子，少女才发现这只小狐狸并不是睡熟了，而是后腿受伤昏迷了。
　　一只后腿上毛发尽褪，一道伤口横在那里，血污将附近的白毛已经弄得肮脏不堪，甚至连血肉都露在了外面。
　　自己该救这只小狐狸。
　　于是少女抱起那只还没有自己手臂长的狐狸，向半山腰的家中飞奔，踏过小溪，穿过乱林。
　　即将到家时却没注意到自己脚下的一块石头，重重摔了一跤，所幸小狐狸被自己一手托举，并没有摔在地上。
　　而少女却已经膝盖破皮，鲜血流了出来，手臂更是因为要托举住那只小狐狸而被一个石子垫出了一个深深的伤口。
　　少女愤怒大喊：“谁把石头放在路上的？”
　　“等等，好像就是自己吧？那自己总不能给自己放的石头绊倒吧？应该是别人放的！”少女无理地想着。
　　算了，不计较了，算他走运。
　　然后迅速爬起，向着屋内大喊：“婆婆，婆婆，我回来啦！”
　　“来喽，寻儿，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快来，快来，救救这只小狐狸。”
　　婆婆看着年岁已经很大了，却不只为何，身形却是格外的矫健，丝毫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迅速从屋内出来，先是看见了满身是血的寻青，开口问到：“原来是摔了，我去给你弄草药，你这娃儿从小就结实耐摔，都没见你哭过。”
　　这个叫做寻青的少女却不同意了，大声嚷到：“先救小狐狸，它腿都破成这样了。”
　　老婆婆知道这孩子有多倔强，只得回答道：“好好好，你赶紧去屋里找草药，我给你捡来的小狐狸治腿，治跌打擦伤的方子还记得吧？”
　　少女沉默，她药方倒是记住了，可是哪个药长什么样子她可记不住。
　　看出自己这孙女对自己教的草药方子是一点没上心，只得叹了口气，说到：“得得，我去研药，你赶紧把身上洗一洗吧。”
　　少女看向眼前的小狐狸不舍地移开了视线，去打一桶井水清洗自己擦伤留下的血迹。
　　擦洗完毕，少女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就去看婆婆研药，几种草药混在一起，散发出独特的药香味。
　　“这里哪里来的白狐狸，你怕不是捡了一只妖狐。”婆婆边研药边说到。
　　“你赶快磨药，现在还哪里来的妖精啊，听说前代是有的，到现在已经快绝迹啦。”少女边催促边说到。
　　“你还不信吗？忘了我给你讲的故事了吗？万一真的是一只狐妖呢？”
　　少女摇了摇头，说到：“你给我讲的故事里狐狸都是坏的，我看《聊斋》里边狐狸可都是好的呢。”
　　“你又在哪里偷偷看得书？”婆婆还是有些疑惑，学堂不让女子读书，这孩子却是靠着偷听，把字认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连书都看的下去，只是她又是在哪里看的《聊斋》呢？
　　随即婆婆又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有这功夫，还怕背不过那几个药方和各种草药的长相吗。”
　　少女寻青吐了吐舌头，赧颜一笑。
　　“我还巴不得这是只狐妖呢，就像《聊斋》里那种。”少女接过刚才的话茬。
　　婆婆似乎没有好好听自己说话，而是轻声叹到：“人啊，总觉得有妖精比自己坏，但有时候啊，人比妖精要奸诈可怕得多。”
　　少女不明所以，只是呆呆点了点头。
　　等待婆婆给小狐狸和自己上好了草药，寻青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箩筐还在山上呢。
　　算了，明日事，明日再做，那个箩筐说不定还没见过山里的夜晚是什么样子，就让它呆一晚上吧，希望今晚有星星。
　　接下来，少女给小狐狸做了个窝，用上了自己的一件已经不穿了的衣衫和家里为数不多的不到一斤棉花。
　　寻青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很暖和，接着便把那只毛色好看的小狐狸放了进去，静静等候着小狐狸的苏醒。
　　她实在是太想要一个玩伴了，整天住在半山腰上，无聊得紧，山下又是一群玩起来就和猴子一样的男孩子，自己实在是无法合群。
　　等了半天，等过了午饭，知道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的时候，那只小狐狸的耳朵终于动了动，寻青立马寻了一个勺子，沾上几滴清凉的井水，滴到了小狐狸嘴巴上，小狐狸砸吧砸吧嘴，两眼终于睁开了。
　　但看到寻青，那只狐狸却是立刻毛发竖起，作警戒状，呲牙咧嘴的，但看了看周围，感受到了自己腿上敷着的草药，就又安静了下来。
　　这是婆婆进来了，看见了刚刚苏醒的小狐狸，走上前去，这只小狐狸似乎对婆婆并不怎么戒备，只是轻轻一摸，小狐狸便安静了下来，趴在了寻青做的窝里边。
　　寻青恍然理解，于是伸手，向着这只狐狸的头上摸去，小狐狸却是抗拒地躲闪开来，不让寻青摸它。
　　寻青抬头看了眼婆婆，眼神里就包含了一切想问的问题。
　　婆婆却是傻呵呵地笑着，不说话。
　　本就倔强的寻青还真不信这个邪，又要伸手摸小狐狸，那只狐狸用尾巴轻排寻青不老实的手，寻青却更加得寸进尺了，誓不摸到头不罢休！
　　实在是被眼前少女烦得不行，那只小狐狸索性不动弹了，趴在窝里，长长的尾巴盖住了肚子。
　　寻青满足地摸着毛发柔顺的小狐狸，轻轻对着小狐狸的耳朵吹了口气，那耳朵极有趣，只要轻轻一吹，就会抖两三下。
　　接下来寻青伸手轻轻摸向小狐狸肚子，小狐狸却是向被针扎了一般又立了起来，呲牙咧嘴看向寻青。
　　寻青学着婆婆的方法，轻轻用手拨弄小狐狸头顶上的毛。
　　果真有效，小狐狸又半躺了下来，重新用尾巴盖住肚子，又甩了甩，好像在示意寻青不再烦自己了。
　　寻青也识相地走了出去。
　　婆婆的药就是好，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昏迷的小狐狸就醒来了，还活蹦乱跳的。
　　吃过晚饭，又给这只小狐狸喂了点粥，寻青就抱着不情不愿的小狐狸，向着婆婆呼喊道：“我带小狐狸出去转转！”
　　夕阳西斜，一天就这样潦潦草草又神神奇奇地过去了，此时少女正坐在半山的一块石头上，整个村庄的景象尽收眼底。
　　谁家炊烟两三行，断了飞燕，乱了斜阳。
　　只见此时，几个放学归来的男孩子们正在田野中放风筝，虽然已经到夏天了，可是此地气候南风正盛，小麦青翠，已经覆盖了田垄，所以几个少年也只敢在道路之间穿梭。
　　望着远处的景象，寻青的眼里满是羡慕，轻轻揉着怀里小狐狸的脑袋，惬意靠在身后石头上。
　　随后竟然对着小狐狸自言自语起来：“你知道吗，其实我挺羡慕他们的。可是学堂里不允许女子学习，其实我比那几个只知道疯玩的小傻货厉害多了。”
　　紧接着寻青好似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小狐狸此时已经从抗拒变成了享受，抬头望了望抱着自己的寻青，伸了个懒腰，仿佛认真地聆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