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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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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青云不知该说什么好,在堪比电竞军营的ITG里面吵架,无假条外出,甚至打算夜不归宿,怎么一个6字了得。
“你厉害,你是真的厉害。”时青云坐回去感叹道。
才过二十几分钟商起就来了,这家烧烤店的位置偏,路不好走,周围也没有车位,商起是把车停在外面,一路跑过来的。
在看到商起的那一刻,白槐下意识眼神闪躲不去看他,他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没有底气去见他,压抑的情绪全部无限放大,鼻头发酸。
商起过来,见人还老老实实在座上坐着没动,松了一口气。
他先跟老板交流,付完钱后又回去跟时青云打招呼,时青云应该下了不少功夫才留住白槐的,他应该去表达感谢。
商起走过去,觉得时青云眼熟,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他的ID,于是道:“你是我九月份在青训看见的那位吗?”
时青云点了点头:“是,但现在我不在那里了。”
不是商起想不起他的ID,是他根本没有ID,没过考核的被淘汰的选手,哪能获得一个正式的名称。
商起没再对此作出回复,多年的队长经验让他明白很多话术,不再多提就是对这件事最好的体面。
他换了个话题:“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我家就在附近,走几分钟就回去了。”时青云连忙推脱,果然,电话里说的再怎么好,见到真人还是会局促,而且这是真话,他家离得真的很近,“也没有添麻烦,我跟白槐是好朋友,好久没见面了,见见挺好的。”
和好朋友见了面还和商起说了话,仔细想想,好像不亏。
“那我就带他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商起没多废话,毕竟已经快两点了,他的主要任务是把白槐带回俱乐部。
时青云答应着就往他家的方向走,商起则是回去找白槐。
他过去,手碰到白槐的肩,眉头紧接着一皱。
白槐穿的很薄,里面套了件长袖再加一个队服外套就没了,在外面坐这么久风早就吹透了,加上他本身瘦,一摸感觉骨头都是冷的。
商起叹了口气,脱下大衣披在他身上,大概是看他可怜,语气放软了几分:“走吧,回俱乐部。”
他往前走几步,发现没人跟着,一回头,见白槐还坐在原地,不过肯定被冻到了,双手很诚实的拢紧了大衣
商起折返回去,说:“怎么了,还不想回去啊?走了,明天被冻出个好歹来难不难受。”
哄小朋友的语气,白槐没回应,也没去看他。
商起见他没反应,伸手去拉他的手腕,这次倒听话,一拉就跟着乖乖走了,商起竟捉摸不透他是个什么脾气。
“你说你没事跑出来干什么。”商起拉着他,一边走一边说,“好吧,我承认我话说的可能有点重了,我道歉。但你不吭一声就往外跑真是我没想到的,我还以为你只是跑去宿舍,结果从保安大叔那知道你跑出去了。俱乐部有规定,过了门禁时间无假条不能外出,不能夜不归宿,你一下占俩,真是……”
白槐低着头跟在商起身后,事情发展总是无法预料的,比如二十几分钟前他还在想绝对不要面对商起,现在他却被商起拉着手腕,提溜小鸡崽似的往俱乐部走。
“我不想回去……”白槐小声说。
商起听到了,停下脚步问:“为什么?”
白槐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只觉嗓子鼻子都堵着,酸劲一股股的往脸上冒:“他们都骂我……”
商起面露疑惑:“谁骂你了?大山教练吗,他谁都骂,我也没少挨过。”
“不是他。”被教练骂几句当然不叫什么事,“是那些看比赛的人,每一场比赛都骂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那么差吗,我明明没有那么差。”
白槐说着说着感觉脸上一热——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了。
这颗眼泪就像什么闸门一样,落了一滴就一发不可收拾,停不住般一直往下掉。
“你说我不把职业当做一回事,我没有,我当了啊。我比你想的更把它当做一回事,如果不热爱我能舍弃好好的高中不上,而是在这个年纪跑过来打一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比赛吗!
“还有那些一直说我不想赢的,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比赛,我怎么不想赢,我想赢,谁不想赢!但是……这他妈的到底要怎么赢啊……”
他边哭边说,说到最后话变得模糊不清,只剩哭声。
其实一开始,在眼泪刚落下一两滴的时候他想过憋回去,但发现做不到。
好像从他从俱乐部跑出来起他就在心里压着这段日子在骂声中的不满和委屈,紧接着听说时青云离开青训,想和朋友一起在赛场上的愿望破灭,再加上在外面冻了好几个小时。
一切的一切汇聚起来,借着酒劲一起在见到商起的那一刻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
他们已经从小路出来,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小城小镇,哪怕凌晨一点也有不少人在路上。行人被哭声吸引,不住探头侧望。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他真的收不住。白槐自暴自弃般坐在路边埋着头,哭声断断续续发出来,不动听,像是噪音一样,但商起有点同情他了。
在他看来白槐其实是一名很强的选手,在场上的失误也不多,就是运气差了点。
年轻的新选手刚上场正好赶上队伍的低谷期,偏偏因为他长的好看有点热度,所以每一场的矛头都指向他,把他踩进泥里,贬的一文不值。
商起站着,白槐坐着,两个人在路边就这么定格了很久。
商起看着他的后脑勺,莫名感同身受起来,因为白槐现在经历的,他以前也经历过。
七年前他刚到联盟,那时比赛不是特别专业,观众也不如现在多,包括商起个人的能力,亦不如现在。
刚刚起步的联盟,全新的战队,队长的身份,全都像山似的压在他身上,而他因为出众的外表不可避免的受到更大的关注。
他有了第一批粉丝,但粉丝多的同时看不惯他的人也多,每一个小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能连着被骂到下一场比赛开始。
不过他运气不错,在众人对他抱有怀疑的时候拿了冠军,接着他建立起了ITG的王国大厦。
在绝对的成绩面前,谩骂变成了褒奖,当初那个一提起就是那个长的不错的小新人变成了人尽皆知的起神。
有点像,但又不是太像。
商起轻轻笑了一声,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好吧,我不该说你不把职业当回事,对不起,能原谅我了吗?”
白槐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痕,眼睛是红的,里面有血丝,冬日的冷风吹过,脸上的汗毛一根根立起。
他吸了吸鼻子,说:“我也该道歉,我不该说那句话……那句没有首发就没有的话……”
商起默默听他讲完,说:“槐序,你知道电竞的本质是什么吗?”
白槐被他的问题问住,不太确定的说:“热爱?”
“不。”商起摇了摇头,“是慕强。”
“只要在场上打比赛的,所有人都会被骂,你是我是,连冠军也是。
“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的攻击不分立场,他们只想攻击你,那些人的话不用管,也没办法管,这就是俱乐部收手机的原因。
“没办法堵那些人的嘴,但有办法买另一些人的嘴,让他们帮你反驳,帮你说话。那就是变强,拿出实际的成绩,只要成绩够好,总会有人承认。”
白槐终于肯直视他,似懂非懂说:“那不就是不要输吗,我们现在的状态……怎么能不输啊。”
“不是不能输。”商起说,“谁说不能输了,哪个选手没输过。可以输,但不能一直输,更不能辜负支持者的期望一输再输。可以在谷底,但不能不往上爬。
“通俗点说,就是要有进步。”
大概是还醉着,白槐一向反应快的脑子跟生锈一样,晕晕乎乎的没搞明白话中的因果道理。
商起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说:“比如像你今天,跟个怂蛋似的心虚的只想往外跑还不回俱乐部的做法就不是进步。”
白槐被说的无地自容,又想把头埋回去,但被商起按住了:“说你呢,又想逃避是吧,没错可以不认,有错当然要面对。”
白槐张了张嘴,一番纠结后叫了他的名字:“商起。”
以前白槐都叫他队长,可是今天这事一过去,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队长叫不出来,叫鹊起又生分的刻意,最后只能喊大名。
商起并不在意他喊什么,嗯了一声。
“我想回俱乐部。”白槐努力让眼神不躲避他,“我困了。”
“想回去还要找个理由,真别扭啊。”商起心想,第一次觉得白槐的性格有点有意思,忍不住笑了几声。
他站起来,朝白槐伸出手:“走吧,我也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