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番外（盛大奶奶与丽姨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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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漫漫，宥阳老宅内，盛大奶奶侍候在盛老太太床前，房间内氤氲着中药的苦涩，忽然昏黄的烛光闪了一下，一缕寒气渗入，房门打开了一个口子，门口侍立的丫鬟俯耳出去，接了根簪子回身掩住房门，快步进到内屋，交给大奶奶，在大奶奶耳畔小声说了几句。
盛大奶奶原本因为疲累垂下的眸子突然抬起，紧紧盯着手中簪子，眼神中闪烁着似是兴奋，似是愤怒，又似乎带着些轻微的癫狂。
卧在床褥里的盛老太太气若游丝：“怎么了？”
“母亲，那个女人找到了”，盛大奶奶激动的嘴巴发颤。
“是？”
“是大爷房里多年前跑掉的那个。”
盛老太太枯槁木讷的脸上显出微微的惊讶神色。
“终于，终于找到她了”，盛大奶奶自顾自说着，紧紧握着手里的簪子，眼里闪起微弱的涟漪，似哭似笑。
“母亲，我要出去解决这件事，这段日子就不能陪侍您的身前了”
“好”，盛老太太轻叹一口气，“你去吧”
盛大奶奶行了一礼，转身出门，丫鬟为盛大奶奶披上狐裘，盛大奶奶对门口等待的下人目光对了一下：“去前厅说”，转身吩咐旁人，“让门房把马车栓来，在门口等候”
盛大奶奶在前厅坐下，
“这簪子怎么得来的？”
“是咱们的铺子里的掌柜去外面进货时，在一家当铺看到的，本来不太确定只觉得眼熟，看到这簪子内侧刻的‘盛’字，心里才有了七八分底，掌柜假意说十分喜欢，问还有没有别的类似首饰，老板又拿出多件盛家的珠宝首饰，都是死当，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掌柜说钱没带够，先赎了这一件，让我带来给大奶奶过目。”
“好，这次一定要抓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盛大奶奶日夜兼程，数日后赶到该当铺，赎下了盛家所有首饰，并且重金购买了当户的信息。
“是个男人？！”盛大奶奶猛地站起，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被下人扶着坐下缓了一会儿。
“过了这么多年，有个同伙也有可能，带着那么多钱出远门要担风险，她既然缺钱，就会避免钱财损失的几率，她一定就在附近。”盛大奶奶吩咐随从，“把附近盛家的人都召集起来，再从老家调人支援，分拨守在各个当铺暗处，看到有当首饰的派人立刻来报，其余人不要打草惊蛇，偷偷跟在后面，查到住处。”
守了十几日，终于有了消息，盛大奶奶一路查到一处酒肆。
盛家人在小巷截住当首饰的男人，几个大汉吓唬了几下，男人就都招了，是店里最近生意不好，当些首饰周转一下，首饰是他老婆的，他老婆原来是一个大户人家的通房丫头，后来被正妻排挤，便被主家陪了些银钱嫁妆送了出来。原来有些金银都花掉了，现在就只剩些首饰钗环。
“她可真会给自己美化”，盛大奶奶苦笑，“是啊，她又怎么会告诉你她害死了当家男主人，害死了女主人的孩子！
“你们，你们是”，男人仰起带彩的脸左右环顾。
“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就是你老婆原来的主家，我们这次就是来捉我们盛家偷跑出来的丽姨娘，也就是你的老婆。”一个汉子旁边轻喝。
“不不不，你们搞错了，我老婆是放了身契出来的，而且原来的主家不姓盛，姓张，名字里也没有丽字，叫媚儿。”
盛大奶奶心里一顿，“先把他绑起来”，我们等天黑打烊了再摸进去。
“这么晚了，该天杀的还不回来，”酒肆老板娘一边骂着一边关门。突然一只脚踏入，挡住房门，老板娘一看，是自己的男人，脸上还挂了彩，骂骂咧咧继续打开房门准备放他进来时，看到男人身后是一张熟悉的脸，一股寒意窜上肩头。
“丽姨娘”，盛大奶奶紧跟而入，“好久不见”。
老板娘僵住的脸顺时又活泛起来：“您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您。”
盛大奶奶一个眼神，身旁汉子就把夫妻二人压住捂上嘴，三五个汉子冲进里屋搜出一堆器物。
证据面前，老板娘呜咽有声，盛大奶奶示意松开她。
老板娘匍匐在地，不住磕头：“大奶奶，您饶了我吧，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不再害人了。盛家的东西您带走，我立马离开滚得远远的，再不回来。”
“你，还想走？”盛大奶奶苦笑，“这些年，你可知我废了多少心力来找你？”盛大奶奶示意手下。“把这个贱人带走。”
盛大奶奶留下一锭金子，对惊魂未定的男人说：“这个女人骗了你，今天的事你不要对外声张。”
丽姨娘被绑到荒郊野外，摔到地上，盛大奶奶瞪圆了眼，揪住丽姨娘的衣领，“终于让我抓到你了，哈哈！哈哈哈！”
盛大奶奶又哭又笑，五官扭曲极了，突然仰天大喊：“红儿，娘抓到这个贱人了！你看到了吗，是你让娘抓住她的对吗？就是她把你活活拖死了，我当年那么求她，可是！”
盛大奶奶突然双手紧扣丽姨娘肩膀，死盯着丽姨娘，青筋暴起，似乎要把丽姨娘捏碎。
“可是，你怎么那么狠心！我的红儿本来不会死！你为什么不给她请大夫！你抢走了我的丈夫还害死了我的孩子！”
盛大奶奶一把推倒丽姨娘，自己也踉跄趴在地上。
丽姨娘被捆着，嘴巴被塞着，只能在地上蛄蛹。
盛大奶奶余怒未消，紧跟着又扑上来，狂扇丽姨娘巴掌。
丽姨娘脸上吃痛，心中惊惧：疯了疯了，再继续这么被她打下去，要被她打死！
这样想着，丽姨娘后面又连续挨了几巴掌，借力将塞嘴的布吐出。
“你怎么能全怪我！”丽姨娘大喊，盛大奶奶愣了一下。“为了你的红儿，你真的豁出去了吗？”丽姨娘看有效果，紧跟着又说：“你顾及着你的三从四德，顾及着你的丈夫你的婆母，你不敢带着你的的红儿冲出去。你没想到你的红儿会死，我也没想到！”
盛大奶奶瘫坐在地上，静默片刻，终于，豆大的泪珠从脸上滚落，哭泣许久，众人皆噤声以待，再度起身，盛大奶奶目色淡然：“我们走吧。”
丽姨娘急的大喊：“你就把我扔在这里了？”丽姨娘左右环顾荒郊野岭，这一晚上怕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野兽啃了。
盛大奶奶仍然不理，丽姨娘开始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盛家由内而外，从老到少全都骂了一遍。她想让盛大奶奶把她带走，哪怕打她几顿关起来，总比在荒郊野岭冻死或被野兽活活咬死好。
盛大奶奶本无意理会，直到丽姨娘开始咒骂她的孩子，盛大奶奶下了马车，目光冷冽，
"我本想由着你自生自灭，听老天爷的意思，可你如此这般，我只好为你寻一个去处。"盛大奶奶轻蔑一笑，“把她卖去最脏最臭最下贱的窑子里去。”
丽姨娘大惊失色：“不不不！我不去！我不去！我”
丽姨娘被重新塞住了嘴，架上马车。
丽姨娘倚在车内，眼泪直流，心中苦涩：“怎么到头来，还是轮到这个结局。”
当初，自己被家中牵连进了广云台，原本的亲事也没了，虽然自己姿色不算头筹，但也能挣得一席之地，可随着年岁越大，她开始为后面的日子考虑，她希望觅得一良人，却也听了不少负心寡恩之事，本来有家公子已经信誓旦旦接她入门，可消失了几天后，人面也没露，只托人送来一份书信，大致内容便是家里人不同意云云，叹身不由己，叹命运弄人。
这，又如何呢，薄薄两张纸而已，付之一炬，风一吹，连灰也没了。
暮春初夏，繁花落尽，翠草盎然，她拎着一壶酒倚在楼阁栏杆独自吹风，要说没有一点失落也是不可能的，总归还是寄托了几分期盼，也许呢，万一呢，不在多想，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漫不经心一瞥间，看到一男子从隔间漠然走出，也朝着栏杆这边有来，就这么孤零零的站在一角茫然望着远方，似乎这里的热闹与他绝缘，就像自己。
也许就是这份相似的情感，让她产生了亲近之情，她走了过去与他搭讪，他显得很惊讶，但也一句接一句聊了下来，她把自己的酒杯递给他，他也接过，直到屋里散出一群人来喊他离开，他问了她的名字，便匆忙离去。
她本来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可过了数日，广云台的管事突然告知她，盛家的探花郎要给她赎身，她一头雾水，不敢相信，反复确认有没有弄错人。搜集到的信息，大概是盛家探花郎来广云台宴饮，人群中相中了她，可为什么他自己不来见亲自跟她说，心里虽有疑问，但赎身文书总不能造假，她暗自有了期待，也许琉云夫人和探花郎的故事也会在自己身上上演。
来接她那天，她看清了那人，听他一说才有了印象，原来他是盛家大郎，没有功名，只能托了自家二郎的名头才能给她赎身。
当时虽有失落，但也有感动，可是到了他家发现，盛家大郎并不能当家做主，除了盛家大郎，他们一家都不接纳她，因为盛家大郎的自作主张赎了自己，连累了盛家二郎的亲事和仕途，一家人更是恨透了她。慢慢的盛家大郎对她也越来越淡薄，盛家大郎媳妇还生了女儿，而她早就喝了绝子药再难受孕。
她害怕了，她手中没有可以傍身的筹码，若是从盛家出去可比不得广云台出去的选择和去处了。
她学着侍奉双亲，她和盛太太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还有些投机的话说，比之盛大奶奶，似乎盛太太见她笑脸还多一些，她因此颇有些得意。可一次，她侍奉盛太太进食汤药，用嘴试了一口，盛太太就变了脸色，让她放下，吩咐她出去，她前脚刚出门，丫鬟就端了汤药出了来交给外面的婆子扔掉，终究，还是嫌弃她的。
她唯一抓得住的就只有盛家大爷，她拼命讨好，她还想要更多，她怂恿盛家大郎给自己抬平妻，本来可以成功，但偏偏盛家二房横插一脚，盛二奶奶更是威胁她要将她发卖出去，她怀恨在心，但只能隐忍，终于找机会弄死了二房的孩子，本来她也没想到会成功，没想到，她想或许老天都在帮她。虽然最后被发现，但又怎么样，勇毅侯夫人来了也没打死她。地位要不成，那就要钱，她知道色衰爱弛，这个家永远不是她的，没有她的亲人，便每每趁盛家大郎高兴索要钱财田地，可贪欲只会增长，趁着二房自顾不暇，她占了家里的管家之权，偷偷转移财产，至于大爷的红姐儿，盛大奶奶虽然不得丈夫欢心，可有三个孩子，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嫉妒，红姐儿死了，她觉得心里很畅快，她没有的也不想别人有。
她本来想把盛家全都掏空，可盛大郎的身子没撑住，她只能匆匆逃离，还好之前做了很多准备，找了黑市人牙子顶了一个被大户人家发卖出去妾室的身份嫁给了远处一户人家。吃糠咽菜隐忍了十几年，她觉得差不多了，便开始花盛家的钱财，没想到，盛大奶奶对她的恨意如此之深，一直没放弃找她。
处理完丽姨娘，盛大奶奶赶回了盛家，家中却已然披麻戴孝，盛老太太病逝了，盛老太太把自己的嫁妆留给了盛大奶奶并且留了话，没有把盛大奶奶喊回家，是故意不喊她回来，想让她安心了结心事，这么多年全靠她一个人撑起盛家，辛苦了。
盛大奶奶终于忍耐不住泪流满面，跪倒在地：“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番外（盛大奶奶与丽姨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