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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季锦戎啊! ...

  •   积了大半日的乌云只飘了点零星雪花,雪前天气异常寒冷,玉琼最为繁华的街道-花踪大街,行人络绎不绝,两侧商贩吆喝不断,烫手的红薯,咧香的板栗,滚热的面点,货品繁多。

      大街最负盛名的酒楼名曰妙味楼,相传乃女帝微服私访,品尝过后,亲自赐名。

      此刻,楼内人满为患,济济一堂。

      二楼靠近临街窗口,有两人对坐,桌上摆了几盘下酒热菜,其中布衣老者捏着花生米,颇有些感慨:“这天下,要动荡了。”

      对面青年人嚼着菜,嗤之以鼻哼了声,补充道:“底下没乱,上面却是一锅粥。都是仗着好命,使劲地作,这不……差点将自己作没了。”“如今里头没话传出来,生死未卜。倘若真的无力回天,少不得再次选继承人,花落谁家暂且不知,可笑有些人,已开始各自物色人选,借机投资。”

      “摄者王府门檐上没挂白灯笼,就等于人还没死,他们急什么。”布衣老者晃着手中筷子,神色沉沉:“要我说,山河不稳,归根结底在女帝身上。女帝因贵妃娘娘薨,久居行宫,迟迟不归皇城,龙座高悬已久,文官如何不急。”

      “没曾想女帝竟是痴情种?”青年人道。

      “传言女帝因失贵妃萎靡不振好久……爱美人不爱江山,可不是好皇帝。”布衣老者顿了顿,满怀同情:“玉琼在陛下手上,丰衣足食,民富国强,若当真一蹶不振,必有心怀鬼胎之人趁机作祟,最后大权旁落,谁愿意见?”

      青年人急忙摆手,自嘲道:“我等平民莫要为乔氏王朝杞人忧天。当下,倒是有一件值得佐菜下酒的事情。”

      “何事?”老者问。

      “还不是玉面大将慕容氏的婚事。”

      “婚事?”

      “恩,知晓的人不多,时间往后走走,自当人尽皆知。”

      “是谁?”

      青年人讪笑一声,不怀好意道:“朝议郎季海康的儿子-校尉季锦戎。”

      “他?”老者一顿,手中筷子凝在半空,思虑半天,啥也没夹,缓缓落下。

      就在此时,邻桌一年轻人来了兴致,左手擎杯勾壶,右手拿筷,长腿跨出凳子,走上前来,二话没说,直接坐下,自来熟的问;“怎会是他呢?”

      清朗之音如云中鹤鸣,老者抬头,眼前一亮。

      顺势而坐之人身材极为欣长,白袍精致,绣着大朵金莲,高挺眉骨下嵌着一对狭长双眼,墨色眸底深邃浩瀚,随着薄唇上勾,涌出汩汩暖意,姿态虽轻浮不端,却自成一派张扬潇洒。

      青年人抱拳:“幸会幸会,敢问尊姓大名?”

      “李昳。”来者爽朗问:“二位如何称呼?”

      “王二狗,”青年人答,又指了指对面老者,“这位是燕三叔。”

      李昳随即抱拳,笑道:“幸会。”

      王二狗少遇这般人物,内心属实羡慕,仗着自己消息比较灵通,少不得显摆,挑着下巴继续道:“怎么不会是季锦戎呢?”

      被称作燕三叔的老者鄙夷道:“六品小官哪里攀得上一品大将军,这消息不靠谱。”

      “我看也是,”李昳小抿了口酒,眼波流转,夹了满满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嘟囔道:“他何德何能娶玉琼的战神。”

      王二狗仰着脸,一副看透的表情,当即反驳,“有什么不可能,你们可别以为季锦戎把大将军娶回去享受的。大将军是谁,她可是女帝相好之一。”

      “啊?还有这事?”燕三叔吃惊道。

      李昳倒是没什么太大表情。

      想来,他也是知道些内幕的。

      “我家有个亲戚在宫内当差,”王二狗探出颗尖脑袋,双手趴在木桌边上,小声嘀咕,“将军又飒又美,年龄二十好几,听闻常宿女帝书房,且女帝本就好女色,二人没个苟且谁信啊。”

      “直接封妃得了,后宫多她一个不多。”李昳道。

      “话是这话,”王二狗拿着筷子点了点桌面,“可以肯定的是,二人闹翻了,具体原因不得而知。”

      李昳垂着睫羽,平淡道:“既然闹翻,正巧让那姓季的臭小子捡了便宜,有何不可?”

      燕三叔饮干杯中酒,自酌起来:“小伙子,你这就不知了,大将军毕竟是女帝的女人,帝王动过的人,谁还敢动?还不是好吃好喝捧着。”

      李昳挠了挠头,似乎不解:“那娶回去干嘛?”

      “这你就不懂了。”王二狗拿着筷尖冲人点了点,压低声音道:“情人间闹别扭,床头闹,床尾合,没什么事扛得住良宵春|潮的。女帝不封妃,自有其道理;大将军嫁人,也有其考量,这样做的好处可就刺激了。”

      “什么刺激?”李昳问。

      “偷情啊!”王二狗哈哈大笑,讥笑着补充:“自古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这……”李昳浅笑一下,灌下一口酒,陷入沉思,半晌,苦笑一声,道:“可不是天天带着一顶绿帽子?”

      “可不是。”王二狗夹了片肉,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他,到底图什么呢?”李昳又问。

      燕三叔作为过来人,用着斥责口吻替人解惑:“你傻啊!帮天子养女人,自然是贪图升官发财。”

      “奥~”李昳拖长了音调,挑起肉片悬在半空,嘲弄道:“也就是说季锦戎这臭小子不知进取,为了高官厚禄连祖宗脸面都丢尽了,帮养天子女人,且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

      “你也知他欲明媒正娶?”王二狗问。

      李昳放荡着筷子上的肉片,没回应王二狗,他长叹一声,自说自话:“好好的小伙子怎就如此想不开呢?凭他一表人才,文武双全,不愁爬不上去啊?今年,才二十岁,比大将军还要年轻六岁,前途一片光明,如此真是……自甘堕落!”

      “切,这有什么。”王二狗不以为意,灌下一大口酒,“娶回去供着,自己再出去吃,升官和快活两不耽误。还是季锦戎奸诈和不要脸。”

      李昳回过神,呆看对方几眼,缓缓放下手中筷子,抬手就是一个响亮巴掌。

      “啊!”王二狗叫疼一声,捂着脸,登时问:“你打我干嘛!”

      “你刚刚,骂谁不要脸?”李昳问。

      燕三爷见状,伸出双手,在两人之间拨弄,开解道:“李公子,你走神听错了,二狗骂的是季锦戎,不是你。”

      “奥,骂的是季锦戎啊。”李昳像是回过了神,盯着王二狗红肿的脸,歉意道:“不好意思,打了你的左脸,为了赔礼道歉,这就---”

      话还没说完,李昳果断抬起左手,一个大耳刮子又轰了过去。

      王二狗被打翻在地,陷在两条长凳中央,竖着短腿,捂着脸大骂起来:“王八蛋,你tm打我干嘛!”

      李昳火气腾得上起来,他一腿踢开凳子,俯身向下,攥着对方衣领,冲着王二狗的脸一拳又是一拳,毫不客气的重拳到肉。

      铁拳锤肉之声已吸引了二楼所有食客,一众人也不知两青年为何打架,只听其中一人,边打边发泄着满腔不满。

      “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我偷你娘!”

      “绿帽子是吧?人家乐意戴,关你这条狗杂种什么事!”

      “祖宗脸丢尽了?侍奉玉琼战神有何不妥,也不想想这太平盛世是谁拿命换的!若没了她,哪里有你这些杂碎喝酒吃肉的日子!即便不能夫妻一场,相敬如宾,也算近天颜,偿一愿。你这种垃圾恶臭才是阴暗卑劣之人。”

      ……

      赶来的店小二被吓傻,被打之人的脸,已肿成猪头,面目全非。

      “别打了,再打就死人了。”

      最后一拳打在了王二狗的眼眶上,打得对方眉目骤然断裂,痛声惨绝人寰。

      李昳直起高大身躯,将垂在胸前的乌发甩在身后,怒喝道:“以后,不准出现在花踪大街,再见你,便骟了你这只畜生。”

      王二狗奄奄一息,鲜血灌满一只眼,另一只使劲睁着,欲将眼前人记个清楚,好来日报复,他道:“你……你……你究竟是谁,什么身份……这……这么狂。”

      “李昳啊~”李昳冲蜷缩在地的人狠狠吐了口口水,揉着泛疼的拳头,嬉笑道:“你爹啊~”

      “li-die……”王二狗回味过来,气不打一处来,刚想问其缘由,一旁的燕三叔指着人,结结巴巴起来,“你……你……你是。”

      “下次再结巴,我可给您递刀了!”

      李昳长疏胸中浑浊之气,拿起桌上酒壶,扬起脖颈,咕噜噜一饮而尽,酒气直冲脑门,脏腑火烧火燎,他用手背抹过嘴角酒水,五指一松,酒壶跌地,摔得七零八落。

      而后,他踉踉跄跄迈着凌乱的步子,走了出去。

      出门一刻,某人仰头望向昏沉天空,红着脸,也红着双眼,哽咽道:“我是你爹--季锦戎啊!”
      ……
      ……

      “开门,我是季锦戎!”

      季锦戎就这般酒气冲天地站在慕容府邸前,大喊大叫。

      管家见是对方,急忙招呼侍卫放行,自己贴着笑脸,小跑过来迎接新姑爷。

      “慕容安然呢?”

      “在里面呢?”

      “我要见她,现在就见!”

      “好好好,小的这就领您过去。”

      管家眼皮子灵,不顾季锦戎是不是在耍酒疯,架着对方的胳膊,帮衬着往前后院走,没走多远,就遇见即将出门的慕容安然,随即松了手肘,立刻遁走。

      季锦戎也看到了人,不知是不是今儿桌子上有豹胆这道菜,总之他上前就是一把,将大将军拉至偏僻假山角落。

      慕容安然想开口问什么,却被九尺男儿的哭声给结结实实堵住了。

      季锦戎也不说话,垂着脑袋,一手捶在假山石上,一手抹泪痛哭。

      这一哭,足有一盏茶功夫。

      好半晌,哭声减弱,季锦戎顶着肿成蜜桃状的狭长邃眸,泪眼朦胧道:“我问你,成亲之后,你准不准我碰?不是亲嘴揉摸,是实打实进去的那种。”

      慕容安然微微仰脸,又掉过脸去,“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行,我一定要弄明白,”季锦戎哽咽着,泪光盈盈,他小走一步,伸出两指,夹住大将军衣袍一角,跺脚抱怨,“现在外面都在传我是个孬种,敢娶你,不敢……不敢和你行房……”

      “无聊!”

      “他们是乱嚼舌根子,可我当真了。我真怕自己成了孬种,有色心没色胆。”季锦戎哼哧哧地,像受了天大委屈,黏赖着人,可怜巴巴道:“其实,他们不说,我也会胡思乱想。除了商定婚事那几日,自己活得像在梦里……其余时间,我一直吃不香睡不安。所以,必须给个准话。”

      慕容安然觉得季锦戎的性格有些婆婆妈妈,存了疑惑,打泼耍赖也要搞清楚。

      说季锦戎没有个男人样,倒也不是。

      他既有天赋又怀揣努力,京城内外,查案办案抽丝剥茧,雷厉风行,无人不称赞。

      “你先把泪痕擦干净。”慕容安然望着高出自己一个脑袋的男人,没好气道。

      “好好好,听你的,我擦。”季锦戎厚着脸皮拉起对方衣袍反复蹭了蹭,并乘机猛吸一顿袍上的香泽,少卿,心口创伤稍稍被抚平,他小心试探:“等大将军的话呢~可别装聋作哑!”

      慕容安然陷入思虑旋涡,先前错综复杂的关系,如今清晰明了。

      如果,乔九幽侥幸活下来,自己再与女帝纠缠不休,只会给乔御澜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痛苦,因魔鬼若重生,必当尸横遍野。

      若乔九幽丧命,她这辈子也不会回到女帝身边。

      世事变迁,该是抽身,放手的时刻了。

      “季锦戎。”

      “我在。”

      “我是嫁你,还是娶你?”

      “按玉琼律法,你大可娶我,而且爱娶几个、就娶几个男人。”季锦戎红着脸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捏搓着衣袍,略有羞涩,“是你自己说的,嫁给我……”

      “是啊,是我嫁给你。”慕容安然叹息一声,面容冷若,“嫁娶完全不同,你若嫁我,身份低一等,房|事上,我为主导,我不宠幸你,你需一直独守空房。如此,还不明白?”

      季锦戎喜出望外,恬不知耻地上前贴着身子,望着下巴处的绝色面容,笑嘻嘻道:“换个说法,你嫁我,就是我为主导,我想宠幸你,大将军就得全盘接受?”

      慕容安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岔开话,“我可以走了吗?”

      “恩……”季锦戎像是吃了满口的蜜,见人抬脚要走,忽想起关键一事,他急切切道:“那……那……万一,万一……女帝来找你……找你……做那种事,你不会背着我,和她做?”

      大将军皱了皱眉,当真想敲对方脑袋,稍稍转念一想,有这种猜忌,似乎合情合理,“不可能,女帝不可能与我做了。”

      季锦戎莫名地急了,“这可说不准,她是帝王,随心所欲,性致上来,你如何抗拒得了。”

      慕容安然很想说一句,乔御澜与乔九幽不同,前者绝不会强迫,尤其是做|爱。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季锦戎简单联想,心口酸得不行,眼泪本来已经退回去了,不知怎的,再次不争气地翻涌上来,他强忍着,哑着嗓子道:“天子是天子,无人可以抗拒,除非不要命了。可我要我们一起活着,我想陪你到老。如果……如果实在抗拒不了,你们厮混的时候,好歹避着些,别让我撞见。不然,我真的要恨死自己了。”

      慕容安然觉得眼前人实在好笑,是条高大汉子,也是个俊朗哭包。

      “不会,”大将军摇头道:“陛下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是那种人,放心。”

      季锦戎在听到最后二字后,空落落的胸口像是被软绵绵的东西填满了,无比的踏实和温暖。

      这一趟走的,真真令他热泪盈眶了,有了这样的加持,小小校尉的胆子大了,脸皮也厚了,竟恬不知耻地拍着胸大肌,回了句:“放心,我放心,媳妇说的,我都信!”

      慕容安然被这个称呼吓得不轻,立刻脚底抹油,拔腿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季锦戎迈大步追赶,毫无廉耻地喊起来:“夫人,四下无人,让我亲一口再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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