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种风情何人可说》张惠言

3、第 3 章 梁京来到云

　　梁京来到云胡里的65号，这是她打听到的母亲的住址。她盯着木门上的花纹，静静地缓了缓神，才坚定地扣响了门环。她先扣了一声门，等了一会儿，门里无人回应。她又抬手扣了几声。
　　汪中站在窗边吸烟，她听到扣门声，奇怪已是深夜，是何人会来家里叩门，自己归国的消息并未告诉任何人。
　　她熄灭手中的烟，将敞开的睡袍系上，也不打伞就直接下楼开门。
　　梁京见门缓缓地打开，她首先看到的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年轻女人的脸，这女人的脸背着光，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她剪了一头短发，发尾稍稍卷曲，这是一个梁京很少见到的发型，她所接触到的女人都是继母那般留着长长的头发，将那一股头发梳拢到后面变成一个大大的发髻。在她模糊的记忆里，母亲好像也应该留着大大的发髻，穿着花样繁复的裙。她一时不能确实，眼前的人是不是母亲，便小声地叫：“母亲。”
　　汪中望着门外打着油纸伞的少女，面前的少女与当年她离开时的那个小女孩已经大不一样了，但她一眼就看到了少女眼底的那一颗泪痣。这是自己当年几乎丧命生下的女儿。但她眼中确没有欣喜，眼前这个少女的装束与打扮都让她想起了那难以回首的深宅生活。她一时情绪万千，竟无法开口说话。
　　梁京望着这陌生的夫人，又试着叫了一声：“母亲，是你回来了吗？”
　　汪中才敛了敛神说：“京儿，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梁京默了默：“我听张妈妈说的。”
　　汪中又问：“你父亲知道吗”
　　梁京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汪中看到女儿这副摸样，才上前摸了摸梁京的手，说：“外面下着雨，进来坐坐吧。
　　汪中领着梁京进到屋里。梁京见屋里的布置与自己住的地方也是大不一样，有着独特的西式风情，这也让她感到不自在。
　　戴维听到楼下有声音，就穿着一身睡衣下来瞧瞧。等下楼梯时就瞧见汪中领着一个少女坐在客厅。他也就敛了敛睡衣。还没下楼见着人，他已经满脸含笑，说着：路易斯，这是我们家的哪位客人来了？”汪中此时的脸上也带了笑说：“戴维，我的女儿来了，快来认识一下啊，她叫梁京。她此时的表情是梁京所不曾见的，她说：京儿，这是我的男朋友，戴维。
　　戴维此时下来了，他先走向汪中，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伸出手说，梁京你好。梁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亲了自己母亲的额头，又向自己伸出了手，她早已更不知所措，但又强迫自己维持着该有的神情，也说了一句，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