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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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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离家
梅雨时节的上海,华灯初上。雨仍在淅淅沥沥地落着,却没有消磨夜上海的人们尽情享受这纵情人世、快意人生的热情。
梁京撑着油纸伞,把伞低低地压在头上,好让人看不见自己的脸。灯光却仍无可逃遁似的笼着油纸伞,透了进来,她那一张小巧苍白的脸被打上了一层光晕。
青石板路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积水,梁京没有穿雨鞋,却故意把脚踩在水里。这声音让她听了欢喜,因内心满是雀跃,却无法放肆地呼喊,她便以这种暂时看来出格的行为表达内心的振奋。
梁京的这种行为却恰恰透露了她的教养。那种出身世家,经过严格的教育与周围人们的耳濡目染之下,可以将心中的万千波澜只化作脸上淡淡的一抹微笑的自然。
不过,她却要故意违背那种自然似的,雨水透过鞋子浸湿了白袜,她的内心却感到这一种快意。
这种快意是叛逆的,以致于可能是一种自虐,不过她喜欢。
她终于离开那个家。
在梁京的记忆里,家并没有清晰的概念,她只记得那里永远是一片夕阳下的昏黄,阳光透过花蔓斜斜地照在塌上,父亲手里拿着一支烟枪缓缓地吞吐烟雾。一时,花香烟雾混在一团,冲进了梁京的脑门。
继母也躺在床榻的另一侧,替父亲添上烟丝。
二人仿佛没有看见,更没有听到梁京的声影。她穿着一身素白的旗袍,微微地低着自己的脖颈,又说了一句“父亲、母亲”,却人没有应答,手里便悄悄地攥上了自己的白衣。
她不知那一刻自己想了什么,只知道那天的斜阳炙地她的脸通红,还被继母笑了一声。
这是一种自记忆起便常有的屈辱,她静静地站在父亲继母旁,仿佛世上的万千万物想她涌过来,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她已经被这种无声的刑罚折磨到几乎难以自处,才听得父亲悠悠地说“小妮子,又来问我要钱”
梁京虽出身世家,但是她这一支却自父亲开始日渐衰落,家里仍能听到祖父如何身为清流,谏言直书,品评天下人物的风光,却也掩不住家中的衰势,而须时时请当行的人过来认定价位,以先辈遗留的珍宝换取今人的生存。
但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梁京的家虽有衰势不可阻挡,她自小却也受到了最为正统的旧学教养,那时祖父还在,又说西学不可不学,便有为他请了博通中西的教师进行教养。直至祖父故去,家中已无力为她请家庭教师,便又去了外面的私塾读书。
在梁京的记忆里,自从母亲跟随姑姑去了欧洲留学,她在这座宅邸里便没有了丝毫的寄托之处,有着只有一次又一次地羞辱与谩骂,她多么盼望母亲可以回来,她希望那个永远有着精致妆容,而时时带着淡淡微笑却感觉到疏离的母亲可以带她离开这里。
昨天,她听到张婆婆说母亲从欧洲回来了,就住在云胡巷,且不会再回欧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