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默如EIEI

33、悦娘 “晴光

　　“晴光，前面一堆人围着，好像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去看看”“去......看看”玄英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试探的看着青空。“去看看，反正也是要走这条路的”“话事人”青空替大家做了决定，目腾在后面看着车马，三个人结伴走向前去。

　　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正拳打脚踢一个女子。那女子看着年纪也不小，但看得出来很爱干净，身上的粗布麻衣洗的很板正，补丁处的针脚也十分细密，一双手虽然老茧皴皮四起，但是洗的干干净净的，此时正缩成一团躺在地上。玄英正欲上前，姜蘖已经一脚将那中年男子踢开了。身边的一个妇人见状，忙扯着玄英的袖子说：“小娘子快劝住跟你一起的郎君，这刘屠夫是个出名的泼皮无赖，惯是会讹人的”“青天白日的，他怎么当街打人”“娘子看着是外地来的，打的那个是刘屠夫的娘子，叫三娘”“不论如何，当街打人都是不对的，他这样动手，别说哪位郎君动手，我都想打过去”。此时，肥胖的刘屠夫正倒在地上咿咿呀呀，被打的三娘蜷在地上的身子慢慢展开，青空虽然也很想动手，但看着玄英和姜蘖的反映如此之快，感慨教学真是一等一麻烦事，世人多是左耳进右耳出。哪怕是天资聪颖的也这个习惯。那说话的妇人看着眼前这个娇嫩的像朵儿花娘子说出的话一脸震惊。缓缓气，又普及到“刘屠夫因为嫌弃妻子生不出来孩子，喝了酒，免不了打一顿出出气的”“打一顿那不成就能生出孩子了”明显没想到这小娘子能这样问，妇人又震惊一分“他可以跟别人去生孩子啊”玄英又补充了一句。“生了，取了个小妾，生了两个儿子”“那还不赶紧跟他娘子和离了事，当街打人，难道不怕别人告官”“唉”妇人叹了一口气，“三娘命苦啊，他母亲就是个买来的妾，她原是母亲带过来的，带过来时年纪还小，做了几年活，身量刚刚长开，没几日就被继母给卖了。刘屠夫因为生孩子的事情没少折磨自己的妻妾，三娘受了不少委屈。后来刘屠夫的妹妹嫁个郡守做了妾室，从郡守家里挑个貌美的女使指给他做妾，那女使生的妖娆，居然给生了两个儿子。母子三人在家里横行霸道，刘屠夫不敢惹，就只能打三娘出气”“既然有爱妾孩子，为什么不和离”青空听到这里也问了一句，显然，刘屠户的行为已经超出了青空的认知了。

　　长身玉立的姜蘖和趴在地上回头看不见脚尖的刘屠夫可谓天悬地别。在玄英跟青空打听内情的时候，姜蘖还去把地上的三娘扶起来。

　　“那女使说来奇怪得很，她死活不肯做正妻，说是自己做个妾处处压在正妻头上不是更有脸面，刘屠夫倒也听她的。但是依着大家的看法，他们四个人就是想让三娘给他们做个打杂下人，铆足了劲榨干她”“那当街打人又是怎么说”“三娘人好，跟镇子上的人都相处的不错，大家平日里面也很喜欢跟她来往，见了刘屠夫打人，总免不了劝说，但每次一碰他，他便躺在地上讹人，他那个妹妹身份不一般，自然是护一下，他妹妹可是郡守的小妾。我们小镇子上哪有人见过郡守这样的大官，自然是不敢得罪的。讹钱的次数多了，大家就等刘屠夫醉的差不多了，将三娘扶起来，老郎中也知道这事情，每次三娘看诊都不收费。唉，真是命苦啊”。妇人说完，玄英和青空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看见玄英拧眉，青空问她想什么，她只抿嘴不说话。“屠户、折磨妻妾、生孩子、继母卖的.......”这话真是耳熟，听着跟影生生当时跟自己说的怎么那么像，转头问身边的妇人“不知道三娘娘家何处？家里可还有其他人”“三娘的亲生父亲我们也不知道，母亲改嫁到影家。影家当家娘子有个儿子，不过因为逛妓馆惹出一身病，年纪轻轻已经不能出门了，本来影家还有一对姐妹的，是前当家娘子生的，可是那娘子后来因为生孩子没了，那对姐妹听说出家了，许多年没听到过消息了”。“噢，这样啊”玄英嘴上说着，心里想的是：遇上我，算是你的命吧。

　　立马就到了讹钱的步骤，看着抱着自己一条腿满身油腻污渍，满口黄牙的嘴一张一合，颇为熟练的讹钱的刘屠夫，姜蘖极力忍耐住再给他一窝心脚的冲动。发丝凌乱垂在脸前的三娘一边流泪，一边又跪下来扯开刘屠夫的手。喝醉酒的没用男人是惯会拿自己家里人出气的，一边说着自己不行了，要赔付银钱，一边准备给自己的娘子一巴掌，可恨至极。只是手举在空中时，被一个声音打住。

　　“你要多少钱”玄英把自己知道的迅速给青空说了一遍，两人对了个眼神，立马有了主意。姜蘖正欲提起那个屠夫将他甩出去，听见青空这么一问手当时停在半空里，不上不下的。他知道玄英在北境长大，不知道这些市井的打打闹闹。青空是在碧落庭，学的是君子处事，两人都不怎么接触过这些无赖泼皮，怕不是救人心切，乱了阵脚跟别人的要求走了。玄英转身走回了马车上，青空一个人看着那个屠夫。

　　一听这话，刘屠夫立马转脸看向了青空，见他一身书生打扮，虽然穿着素衣，但是面料看着都是顶好的，有钱善人一个。眼下自己抱着的大腿的这个虽然长得好看，衣服上的暗纹看着也名贵，但鉴于刚才对自己的“暴行”，以及此刻幞头后面长长的飘带在风里甩着，看他冷漠嫌弃的眼神，总觉得下一刻他的巴掌就会跟飘带一样甩到自己的脸上，还是换一个成功率高的试试。于是他很大气地放开了姜蘖的大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姜蘖在他身边觉得有一种肉山将倾的感觉，立马撤开了步子，躲了几步。

　　“郎君客气了，看郎君衣着不凡，想必是富贵人家。我们这种穷困人家，皮实，挨两下也还行，郎君你看...”“既然皮实耐打，那还要赔偿做什么，当街讹人吗？”姜蘖很快打断了他的话。刘屠夫又气又惹不过他，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看着青空又笑说道“郎君手里随便漏个子都够我们过一年的了，嘿嘿...您看着给”。这时候玄英也从车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个金银盒子，姜蘖认出来那是皇后给备的行李里面的一套金银茶具的盐罐子。整个罐子不过巴掌大，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金银花纹，华贵富丽，出自尚物局的尚局之手。

　　姜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良善了，他们两个看着人畜无害，不谙世事。真动起手够狠。

　　玄英把东西递给青空，便站到后面不说话了。“我们身上没带多少钱，你看这个东西够不够”，说罢，拿出那个金银器。刘屠夫虽然没见识，但好歹认得金银，再看看上面的花纹，推断出肯定值钱。立马点头说行。“想要这个也可以，你还要做一件事情”。眼见青空提出了要求，刘屠夫眼里只盯着金银器，那里还管这许多，连忙答应。“晴光，你俩想让他干什么”姜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问道。“让他写和离书，让他娘子跟我们走”“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谁看上她娘子了”“我”玄英说完这个字，有一瞬间，姜蘖觉得自己背后滚过一个雷。“晴光啊，我倒不是不能接受两个女子相伴终生，但我......你......咱们两个....”看着他一副嗫嗫躇躇的样子，玄英就知道他肯定是理解错了。不过这时候也没空逗他。就会了句“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看她娘子虽然荆钗布裙，手脚粗糙，但是衣服补丁针脚整整齐齐，手上也是干干净净的，想把她留在我身边”。姜蘖觉得自己像是溺水半天，终于被人拽上来缓了一口气。

　　“和离，郎君这腌臜婆子有什么好，实在是不值当”“那你想不想要这个盒子了”“要要要”刘屠夫满眼冒着绿光，巴不得现在就拿到手里面去。“你只管写和离书，和离了，东西自然给你”。

　　“这郎君看着有模有样的，怕不是个傻子”“富贵人家眼里的做好事可能就是这样吧”“心地是好的，可是这么好的东西给刘屠夫也太作践了”“三娘是好人，这也算是救三娘的命了”“那倒是，三娘真的是我们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贤良女子”.......在周围邻里的一言一语中，有读过书的自告奋勇代笔写下来和离书。刘屠夫签的很爽快，当东西拿到自己手里的时候，他还认认真真的摸了几下，生怕不够真实。事后他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太鲁莽了，万一自己签了和离书人家再把自己打一顿不给东西怎么办，但拿到手的时候，又想到可能是富贵人家的读书人脑子都是死的，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压根想不到这块。

　　他一边得意洋洋自己做了笔好买卖，一边将三娘往前一推，三娘瘦弱，直接摔倒在地上。他在三娘身上踩了一脚，往旁边的地上“啐”了一口说了句“滚吧”。玄英觉得自己实在是忍不了了，就准备上前，姜蘖轻轻将她向后扯了扯，自己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