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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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一甩身后披风，走入瑶池洞府最里面的一间房。她知道能在哪儿找到他们的教主大人。
推开石门，一股冷风迎面扑过来，脸几乎瞬间挂霜，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凤与飞正坐在冰床前，单手扶着卢修的手，用湿手帕为他擦去灰尘，听到了望舒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低声问道：“相思无解，魂梦无缘，你说他，怎么就不愿入我梦中来？”
望舒接过凤与飞手里的湿帕，在冰冷的水桶里搓了搓，然后拧干，半跪在地，双手举着湿帕道：“教主，寒窖阴冷，您不宜久留。”
凤与飞拿过帕子，为卢修擦脸，从眼睑下的泪痣到嘴角细沟，没有一处遗漏，细致入微，如此轻柔，仿佛他不是在为人擦拭身子，而是在用最轻的笔触描绘对方，不经意的瞥了眼杵立半天的属下，随口问道：“怎么样了？”
“五大派死伤过半，损失惨重。”
“干得不错，可见到林梦柯了？”
“他不在其中。”
“哦。”他也只是简单的应了一个字，望舒见他漫不经心，心思全不在消灭入侵者上，试探道，“教主，属下派人去抓林梦柯？”
“不必，现在的林梦柯就是废物一个，不足惧。”为卢修擦完脸，那张原本白皙的脸蛋愈发清澈透亮，凤与飞不禁去抚他脸侧，触到手却也不过是一场冰凉，心下空茫。
“那属下去剿灭五大派？”望舒又问。
“十年了，我这娑婆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让他们游览游览再说。好玩的游戏，都要放在最后不是么？”凤与飞说完，就不愿再开口，继续为卢修擦拭其他地方，望舒见状，退了出去。
走至长廊口，扶光堵在门柱后头，调侃道：“怎么？还是不死心？你要知道，教主的心全在那个人身上，你是半点希望都没有。”私心加了一句，“还不如把目光往别处投投。”
“我跟一个死人争什么！”望舒狠瞪一眼扶光，幽幽道，“十年前，要不是他突然闯入娑婆界，教主被勾了魂，也不至于——”
提到十年前，扶光发出一阵感慨：“当年的卢修啊，冰清玉洁，神圣又不可侵犯，只见一面就能被洗涤心灵，如果咱们是妖魔，那么他就是神佛，圣光普照，这般精彩的人物谁见了不会动心呢。可惜太单纯，一门心思想要劝说教主从善，劝来劝去，把自己搭上了。”
“闭嘴！你倒是会夸！”望舒横了扶光一眼，后者马上噤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看那个苍山派的大弟子钟荼白挺好玩的，跟他逗逗闷子吧。”想到钟荼白，那个俊朗的蓝衫男子，望舒嘴角不住的往上翘。
“你啊你啊，就别耍弄小年轻了！”
望舒可不听他的话，嗖一下跳出瑶池洞府，快步跑了出去。
待两人走远，一个黑影从暗处闪现，走入冰窖前，用掌力拍飞石门，迅速冲了进去，寒窖内除了躺在冰床上的卢修，一个人都没有。
“好久不见了，师姐。”
龙行章的头顶响起了凤与飞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凤与飞后背贴在天花板上，双手勾着，掌心冒出两簇黑气，他阴恻恻的瞧着龙行章：“怎么样？这十年，我是不是把娑婆界建设得很美好，你是不是很欣慰？”
“呸！”龙行章不屑道，“凤与飞，你一个魔教的人，装什么神佛救世啊！恶不恶心？你看你把好好的娑婆界搞成什么样子了？你想成仙吗？还是成佛啊！仙境不仙境地狱不地狱的！”她手往外一伸，攥住一团白色煞气，率先发难，掷向了凤与飞。
“凤与飞！在你眼里，情`爱就那么不堪吗！”龙行章的话触怒了凤与飞，他感到自己被受到了深深的践踏，也不再和颜悦色，用自己的黑色魔气相抵，被囚禁多年，龙行章早已损失大半功力，不敌凤与飞，被魔气震得胸口剧痛，摔倒在地。
凤与飞款款走到龙行章跟前，用脚尖挑起师姐的下巴，冷笑道：“怎么了？师姐，十年不见，你竟虚弱至此？”
龙行章不服不忿道：“哼！要不是你当年算计我，我也不至于会输给你——”
凤与飞蹲下身，问道：“师姐，你此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让龙行章一时语塞：“什么意思？”
“是接管娑婆界成为大正苦谛教的教主吗？还是与相爱的人厮守终生？”讲至后面，凤与飞几欲伤感，言语间不免凋零。
龙行章被他这般的扭捏恶心到，啐了一口：“呸！什么狗屁！别把我跟你这种痴汉混为一谈，我是不会被情情爱爱绊住手脚的！”可眼下情况对她并不利，龙行章悄悄观察四周寻得机会，看到冰床上躺着的卢修，眼睛一亮，一个闪身，迅速站到了卢修的跟前，一只手按在了卢修的脖子处，讥讽道，“凤与飞，这就是你想厮守终生的心愿？”
凤与飞没想到她会用这一手，龙行章这人虽是女子，行事却比一般男子都要坦荡磊落，可他不知道的是龙行章十年前如此，十年后经过囚禁折磨早已变了性子。
龙行章手放在卢修脖子上这才发现动脉一点活的迹象都没有，想到这么多年凤与飞竟守着一个死人尝尽相思，不免幸灾乐祸，嘲弄的话愈发刺耳：“师弟，没想到你这么多年守得竟是一具尸体！呵呵！可笑可悲可叹！来，让师姐为你斩断情丝，了断牵挂吧！”
“不！”凤与飞大叫一声，发疯的扑过来，“他没死！我可以让他复活！我可以的！”紧紧搂住卢修的身体，生怕这人丢了。
龙行章见他发狂，心中大喜，此时正是杀死凤与飞的最佳时机，她哪肯放过，催动体内所有的煞气，直奔凤与飞而去，就在她掌心快挨到凤与飞的时候，忽感体内一阵强烈疼痛，接着，她听到铮铮响动！她心中大惊：难道那小子就在附近？
一瞬间，体内某种力量吸走了她所有的煞气，龙行章心感不妙，忙逃出了冰窖。
林梦柯和程绝一姚错追着龙行章来到了瑶池洞府前，门口的侍卫全部被龙行章放倒了。
“龙行章应该是去找凤与飞寻仇了。”林梦柯正要往里进，被程绝一叫住了，“林梦柯——”
他的语气很沉闷，与他素日发动毒舌技能的状况不同，林梦柯感到五师兄的不对劲，转身问道：“五师兄，你怎么了？”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在铁匠铺，我听到你和三师兄鬼魂的对话，我也很想知道——”程绝一说话办事干脆利落，哪曾像此时犹犹豫豫断断续续的？林梦柯大概猜到他想问的话，他转过身子，背对着五师兄，说道，“你想问什么就直接说吧。”
“卢修是不是你杀的？”
程绝一看到林梦柯的双肩渐渐往下塌陷，耐着性子等他给自己一个答复，可是等了许久，他却始终没再张口。
程绝一情急之下，大叫林梦柯：“喂！你——”
林梦柯幽低的嗓音递出来这样一句：“嗯，是我亲手杀了他——”
程绝一悚然，难以置信的去扳他身子：“你撒谎！我不相信！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林梦柯的脸缓缓转过来，神色是阴骘残忍的，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这样的表情惊呆了姚错和程绝一。
看他俩那个呆滞的表情，林梦柯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刚刚的恐怖表情一扫而空，好似从未发生过，蓦地挂出一张鬼脸，朝自己五师兄一呲牙，“五师兄！你当真了吗？”然后前仰后合的笑起来，他笑得很大声，惊天动地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开心。
姚错被他这番操作弄懵了，程绝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狠狠锤了他一下：“混蛋！你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呢！”
林梦柯道：“走吧！先拿到挽澜刀再说。”
目睹了一切的姚错不懂，为何林梦柯不跟自己的师兄弟解释清楚，一个字就能说明白的事儿，怎么就如此大费周章？说真话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就那么难吗？他接过话茬，质问林梦柯：“挽澜刀不急，你给五师伯一个答复！”
“小屁孩你多什么话！你连三师伯面都没见过！”林梦柯道。
要是换作之前，姚错自觉没有发言权，毕竟他连三师伯卢修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可他做过那个梦，也通过三重目见到了冰窖，他说道：“我见过卢修。”
程绝一大吃一惊，最震惊得当属林梦柯，他猛地抓住姚错双肩，紧紧捏着，都把姚错捏疼了还浑然未觉，激动得嘴都瓢了：“你在哪儿见过三师兄？”
姚错指了指瑶池洞府：“在冰窖里，他躺在冰床上。”
林梦柯抓着姚错就往里奔：“快！你快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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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早已入夜，可是娑婆界依旧艳阳高照。
一抹斜阳照来，暖烘烘的，钟荼白走出洞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怀里的素心郁月缓缓醒来，她睁眼第一幕就是看到抱着自己的钟荼白，那张俊逸的、温柔的脸庞映在她眸子里，分外的明晰，脸登时红了一片：“钟大侠——”
钟荼白立即松开素心郁月，把她放到地上，咬着干裂的唇想了半天措辞，才开口道：“素心宫主，是我冒犯了，刚刚你昏倒，我也是出于无奈才——”
没等钟荼白解释完，素心郁月已经抢先说了：“谢谢你。”语毕，再也不肯抬头，钟荼白被这一句谢谢弄得手足无措，正僵在这里时，宁戚背着蔡禄出来了。
蔡禄晃动着左手，虚弱不堪，宁戚看见大师兄忙喊道：“大师兄，快给蔡禄看看！”
钟荼白看到虚弱不堪的蔡禄趴在宁戚的后背，他的血沿着宁戚的肩头流下来，掀开宁戚盖着的衣服，看到了蔡禄的断臂还在冒血，无奈道：“这次出门急，我没带药箱啊！”
“我这有药。”素心郁月拿出一个白瓷小瓶在蔡禄的断臂上洒下，刚刚还眉头紧锁的蔡禄，表情这才微微松展，药效来得很快，他的胳膊也不再淌血，宁戚终于放下心：“多谢素心宫主的药。”
钟荼白撕下衣服，为蔡禄简单包扎了一下。
她说道：“我这风露止血止疼，仅管得了一时，治病疗伤还是要找到彦门主才行。”悬壶门医药世家，门主彦忠更是医术了得，现在也只能求得彦忠帮忙了。
钟荼白找了一圈，这洞`穴外别说彦忠，就是魁斗也不见人影，五大派的掌门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去哪儿了？”宁戚诧异，“难道是还在后头，没逃出来？”
钟荼白摇摇头：“不会，这几位掌门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只要用灵气护体，几块碎石根本不在话下，而且他们是在咱们前头，不可能比我们晚出来。”
“那师叔他们是去哪儿了呢？”
素心郁月灵光一闪：“难道是被凤与飞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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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绝一看着林梦柯在前面狂奔的身影，思绪飘远，想起了曾经的往事。
‘三师兄！你与我们五个师兄弟谁最亲啊？’这是十四岁那年，程绝一问过卢修的一句话。
十九岁的少年卢修少言寡语，常年一张冰封脸示人，唯独与林梦柯在一起时才会稍稍舒展面部的冷清。六个师兄弟中，卢修也与小师弟走得最近。
他记得那时自己被三师兄狠狠剜了一眼，好像在责骂他这种话怎么问出得口，是啊，这种问题三师兄是绝对不会给出回答的。
卢修那般的人物，冷冷的，好若体温也比别人低一个度，却是最贯彻苍山派宗旨的人——卫道除魔，惩恶扬善。
他记得林梦柯用这样的话形容过三师兄：苍山下的最后一场雪，冬日里最烈的一抹阳。
林梦柯，你真的杀了这样的三师兄吗？
程绝一佩服刚刚的自己，现在他再也问不出口“是你杀了卢修吗？”这样的话，他再也没有气力去问。
他想着，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前面的两个人不见了，程绝一站在原地，这瑶池洞府前前后后上百个房间，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也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弄丢了他们。
林梦柯就像魇到了一样，疯狂的往前走，直到姚错喊道：“就是这里了！就是这儿！”才止住了他的脚步。
冰窖的石门开着，林梦柯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危险，直接闯了进去，姚错见过的林梦柯都是悠闲散漫的，什么时候见过这样冲动的林梦柯？错愕间，已经来不及阻止他。
本想谨慎一些的姚错，也不得不跟了进去，他跟在林梦柯身后，明明两人离得不远，他却怎么都拉不近距离，好像怎么走都是在原地踏步。
冰窖里开始有一些烟雾充斥其中，姚错记得卢修就在正中央的冰床上，可是冰床上一个人都没有，空空如也。
“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明明就在那里啊！”姚错糊涂了，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房间，不，我怎么可能会记错！冲着对自己的超强信任，姚错赶紧否定了这个念头，“是不是凤与飞把人转走了？”
林梦柯没有回头，就径直自己往前走，一簇烟雾飘来，几乎要掩盖掉他的背影，姚错一个心急，伸手去抓他衣角，却抓了个空。
“林梦柯！”姚错大叫。
听得林梦柯悠悠传来一句：“这儿是凤与飞的记忆碎片——”
回忆碎片？
还不等姚错理解，他猛然发现自己身处的地点早已换了一波场景，不再是冰窖，而是一个如同地狱的修罗场地，阴霾笼罩的山峦，不见天日的上空，枯枝败叶，凋败草木，就是连个鸟兽都没有，就算是一片湖水，也是浑浊的，看不到一条游鱼。
“这是哪儿？”姚错问道。
林梦柯：“十年前的娑婆界。”
十年前？怎么和现在天差地别？
简直就是一个在仙境，一个在地府。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进入了凤与飞的记忆碎片里？”
林梦柯没有回答，而是手往上一指。
在那山石边，站着一位少年，那少年背手而站，高洁明亮，清冷绝立，如雪如阳，这个人姚错认得，正是三师伯卢修。
姚错打算去打个招呼，卢修张口问道：‘你可见到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个子这么高，青灰袍，逍遥巾，长得一张讨喜面。’
‘小道士这是找谁？’
姚错霍地明白过来，卢修问得不是自己，山石下也站着一人，那人着一袭黑衣，尽管只留给他一个后背，还是依稀可以辨出这个嗓音属于凤与飞。
这应该是卢修与凤与飞的初识。
‘我小师弟。’
凤与飞明显对卢修产生了兴趣，还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来蒙骗对方：‘你是谁？怎么进到娑婆界的？这里很危险的，不适合你这样的小道士来。’
卢修不疑有他，如实回答：‘我小师弟为了找寻父母，误入这里，我只是想带他回去，如果你看到了他，请一定要告知于我。’
‘我是这儿的住民，对娑婆界也算有些了解，可以带小道士找一找。可好？’凤与飞态度谦卑有礼，卢修这样的高冷性子最受不得别人对自己太过客气，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只得应了下来，‘那就有劳了。’
“喂喂！三师伯！你可不要上当啊！不要跟他走！他就是凤与飞！”姚错大声喊道。
卢修充耳不闻，他从山石而下，轻轻落于凤与飞面前，蓝衫飘扬，衣摆飞扬，恍如谪仙临世，让凤与飞看呆了眼。
林梦柯敲了姚错后脑勺一下：“笨蛋，他听不到你声音的。”
姚错侧过身，用余光偷瞄林梦柯，原以为他会满目哀伤或是激动难抑，不成想瞧了个寂寞，他平静的看着自己的三师兄和凤与飞，面部没有多余表情，一派宁静。
林梦柯，你的血一定是冷彻入骨的。
姚错如此想着。
两人肩并着肩走着，难得卢修第一次话多：‘你在大魔头凤与飞统治的地盘生活，应该很辛苦吧？’
闻听此言，不知凤与飞本人作何感想，恐怕是挺难受的，凤与飞道：‘为何小道士会作此感想？’
‘这里土地贫瘠，花草树木无人打理，天昏地暗不见日头不见蓝天，就连一只蚂蚁都看不到，生活在这里的人又怎么能开心呢？’
卢修的话让凤与飞好一阵沉默，过了半响才问：‘如果遇到大魔头凤与飞，你该如何？’
‘放心，我会消灭他，还你们一个人间仙境。’卢修天真的说道。
随后，凤与飞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那笑容需要细品，不是勉强挤出来的，而是一个连凤与飞本人都无法察觉的温柔笑意，在他嘴边化开，融掉。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