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邪神偏爱后》悬英未决

3、第 3 章

　　奈萨仰脸，十分疑惑讶然地问道：“我们看到的事物和景象，并不一致吗？”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有那样的迹象，不过一般时候还是保持了一致，依照前面与森鸥外和中原中也同行的经历来看，只有到最后他们发现了什么才会从这个怪异的世界中离去，当然在探索的过程中也会受到一些来源未知的伤害。

　　奈萨不清楚这样的异常之下掩盖着什么，站起来拍拍衣袍瞭望远方，然而却听见之前说‘笨蛋’的青年再漫不经心地开口：“不用确认啦，奈萨是看不见的，并且——”

　　乱步走到一身绛红色衣袍的少女身边，眯着眼看奈萨，“你回不去，也根本不想回去吧。”回去指的是她自己的世界。

　　事件发生后没有多久，因经历离奇怪异之至，港口Mafia很快就向武装侦探社递来消息，试图让世界第一名侦探分析一二，但乱步只是在去医院看过了那位仍重伤昏迷的‘无心之犬’的情况后便挥手令他们放心，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虽然港口Mafia必然隐瞒了某些消息，但乱步还是看出这起事件的背后恶意或阴谋都暂且还算不上，但对方的目标……乱步略抬了抬眼睑，身边的少女眼眸清亮地望着他，显然并未因他过于跳脱、可以称得上冒犯的话语生气。

　　奈萨很是认真地点头，思考片刻，“我的确不想要回去，但也不明白……”

　　为什么会是她来到这里？并且她的情况与别的人们不同，在之前那一会儿的交谈中，与谢野晶子就坦诚地告诉她，他们和她最早遇见的那一波人来自同一个地方，只有她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供分析的信息都还太少，就算是名侦探大人想要看到被深深掩埋的真相也会很麻烦，乱步抬了抬下巴，“好了，没什么问题啦，我们快点走、快点回去！乱步大人的粗点心还在桌上等着呢。”

　　等着他回去吃呢，嘁。名侦探鼓脸。

　　斩钉截铁地简单做下定论，乱步眯眯眼生闷气，而奈萨就轻快地问道：“那我们向哪里去呢？”她还是很喜欢那一条大鱼，它游动的身姿极缓极轻，在直冲云天的树冠中来回飘荡，偶尔从云间展露巨大身躯的一截，鱼鳍挥动，拨开身周遮掩它的事物。

　　整个世界都似乎白茫茫的，但每样事物的轮廓都格外清晰，在眼中绝对不会弄混淆，由于乱步让奈萨自己选方向，他们跟着就是，奈萨认为……因世界表象和真实具有偏差，那么游鱼无疑是这个世界中最为恐怖可怕的，但他们的任务是探索世界，如果不能看到真相就无法回归自己的世界。

　　考虑到这一点，奈萨的算法分析着那条巨大游鱼的可能路线，然后稍微偏差一点，他们是需要靠近，但必须有所距离，很快就决定好方向，她率先当头走在前面，一直步伐轻快，宽大的袍子底下微微鼓着风，随着走动而起伏翻花——十分好看。

　　与谢野晶子稍慢一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衣袍，又扭头看去中岛敦甩在身后也一弹一动的腰带，果然很是相同。

　　奈萨的眉眼盈着烂漫明媚，又生气勃勃特别好动，对这个环境下的一切都很好奇，总是蹿来蹿去，武侦一行人中身为普通人的谷崎直美和春野绮罗子很快体力耗尽，而乱步早就嚷嚷着让社长背，太宰治也蹭到了搭档国木田独步的身上，引发了一阵怒吼，然后被戴眼镜、神情严肃的男子拖着衣领前行。

　　于是之后是谷崎润一郎背着自己的妹妹，宫泽贤治也抱起了春野小姐，与谢野晶子就和中岛敦并排，她慢慢地弯起眼，发出一声感慨的叹息：“要是在这个世界没有潜藏的危险，这样看来还真不错。”

　　中岛敦一直走着，因虎化的强大异能力虽然还不觉得累，但始终在密林里走，分不清方向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心有一点累，但是看作为侦探社核心的乱步先生还没发话，他也只好埋头走，乍然听见与谢野医生和他搭话，还说‘不错’之类的话，他变了脸色立马摆摆手。

　　“这不……不好吧。”连芥川龙之介都在这样奇诡的世界受了重伤，难道状况还不严重吗？中岛敦一脸苦不堪言，要不要大家都很淡定，就只有他在担惊受怕。

　　与谢野晶子看他一脸弱气，顿时挑眉，“你这小子，没见我说的还有前提吗？”不过也是，他们身上一切计时都是暂停的，很容易弱化时间概念，这样长久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她扬声问道：“奈萨，现在过去多久了！”

　　在不远处的前方，绛红色衣袍的一角在莹白的树干后晃动，几乎语声才落，就传来奈萨仍不见疲惫的声音：“已经过了两小时了。”

　　奈萨从树后探出头，“怎么啦？”猫猫好奇。

　　柴刀医生还没说话，趴在社长背上的乱步就懒声地唤道：“奈萨、奈萨，”更好奇的目光如探灯般照过来，不用看都知道少女一定把心思全写在脸上，又呆又乖的模样。

　　乱步呼着气，把帽子摘下来一直在给自己扇风，突然想到似的问：“你是什么种族？”

　　他们一直没人问过这个问题，毕竟普通人怎么在不提供水源和食物的地方存活，先前是港口Mafia隐瞒了些细节，现在他们也才看到奈萨精力之强盛，并且他们大部分人已经又渴又饿了，但对方还是活力满满、毫不受影响的模样。

　　奈萨不知道从哪里撅了一枚叶片插在自己头上，歪了下头，倒也没迟疑或隐瞒，“机械生命。”

　　她突然看到一片透明莹润的鱼鳍恰好挥开头顶上的云层，在如团的树冠间游动，奈萨立马就窜上去，与其说是爬树，倒不如说是飘摇着上去，但在即将够到鱼鳍时一股怪异的力量将她弹落下来。

　　宽大的衣袍一阵鼓动，落地时一只奈萨就从中钻出来，现在头上落了更多的叶片，与极浅的银青色发纠缠在一起熠熠生辉，但从未压下过那精致的眉目，或许是与头发相同色泽的眼眸要更加璀璨明亮一些。

　　奈萨仰头望着，“有一点奇怪。”

　　武侦一行人也慢慢停下步伐，好像是奈萨的举动触及了什么，看似清朗美丽的世界落下极细的雨丝，打在树冠和大鱼身上。

　　一点点地，天、暗了下去。

　　即便是昏暗的白也一样醒目，奈萨觉得雨丝有一点黏，她举目四顾，却发现好似周围的人全都消失不见，所能看到的只有茫茫一片白，就连事物的轮廓都不见了。

　　但她脚下还踩在树木裸露在外的根系上，只是触感一样变得黏糊，淅沥沥的雨声响在耳边，但已经没有雨落下了。

　　奈萨看到昏暗中有一道巨大的明亮的光源从远至近，绕过好几根树干，最后微微垂下照着地面，随后有几道人影在光源前晃悠，看起来像不着调的太宰治、严肃的国木田，还有那个还很年轻的白发少年，她甩甩随意披着的头发，几片叶子横竖就是不掉，她也不管，又向那里奔跑过去。

　　看起来那样近，但又似无法超越的距离，无论怎样奔跑，目的地都在前方不远不近。

　　她过不去，看着国木田倒下，中岛敦拦腰举着太宰治冲进光源里。

　　虽然但是……为什么在光源消失、世界恢复明朗前的最后一刻，明明很优雅知性的与谢野举起一把大砍刀，桀桀笑着毫不留情地砍向自己人。

　　当时那场景就那血液飙得，比国木田受伤时吐的血可严重多了。

　　人类社会的医生原来是这样一种可怕的存在，感恩机械文明就只有平平无奇的修复清理和销毁重组两种维修方式。

　　他们又都离去，奈萨站在原地不知做什么，但比起上一次同行的人离去还是稍有不同，机械组装、系统驱使的眼睛看到在世界昏暗时，一贯表现孩子气的青年从监护人背上跳下，可能是担心距离被阻隔她会听不到，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大声地喊道：

　　“一直跑下去、跑下去！奈萨！”

　　不要问什么、不要犹豫不定，一定要奔跑下去，她或可能掀开一切隐秘，直至看到真相。

　　这是身为「奈萨」的个体，已无力更改的、必将行进的命运。

　　她看不到那些危险，看不到世界表象之下的真实，就只能稍稍发一下呆，又轻盈地跳跃在枝干直冲云霄的树林间，好似世界乍然鲜活，不尽的风从四周吹来，那身宽大的衣袍被撕扯得猎猎。

　　奈萨双手抱在脑后压住自己的头发，她不喜欢头发乱飞，但很长的头发还是被撩起刮在脸上，她逐渐地放弃了，又开始乱刨把自己的脸蛋儿挖出来，至于头发还乱飞，就压根儿不管了。

　　几分钟前的雨声早已歇了，奈萨看见游鱼似乎离地面更近，耳畔悠远的长吟不绝，那些堪比柱子、她偷偷抠都钻不动的莹白树干被风吹出一个个空洞，虽然还没有对她造成实质的伤害，但危险的预感已经悄悄临近，迫使她不断奔跑、不断向前。

　　……

　　站在世界的边缘，已没有了巨大的树木、没有薄云和树冠笼罩在天，风还在吹，扯着衣袍向后，奈萨仰头看见巨鱼垂下它的头，它有一只眼睛完整明亮，好似云和雾都游荡在其中，美好如梦幻，而另一只眼眶的位置只有无数白色的碎片镶嵌在上面，透出微微的红。

　　奈萨向后倒去，一头扎在深黑无光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