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等生的自述》凌易轩

2、第 2 章

　　我对父母发的最大的一次脾气是在小学阶段某一年春节，爸爸妈妈答应我过年回家，但是最后的结果是没有买到车票，不回来了，那时候我记得我刚和小院的小伙伴们说，今年爸爸妈妈会回家陪我过年，小院里我们几个孩子基本是留守儿童，爷爷奶奶在家里照看自己，父母每一次回家，那都是一件特别令人惊喜的大事。可是这次明明该是我的惊喜，没有了，我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电话筒重重扔在座机上。

　　我去门外对奶奶说：“奶奶，我想爸爸妈妈了。”

　　奶奶在割猪草，沉默了几秒，头也没抬说道：“那你去找你爸妈啊。”

　　我没有哭的特别大声，只是掉了几滴泪水回到屋里去了。

　　过年那天奶奶会炒青椒肉丝，爷爷会在十二点抱起沉睡的我在院子里看烟花。身边的小伙伴大都没有父母的陪伴，我也没什么大不了。

　　“李明明，我看你应该叫李糊涂。”

　　这是我小学的数学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对我的评价，那时候的我才9岁左右，我没有参加数学老师的补习班，成绩也很差劲，其实我只是反应太慢了，老师讲的太快了，而补习费又太贵了，我不想给家里再添负担。对于那些补课的同学，我当时还是有些许羡慕的，因为他们可以在课上和老师进行友好互动，那时候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都是如此差劲。在班上我的数学老师并不喜欢我，我也很讨厌他，也讨厌数学，我被同桌欺负，同桌不给我让座，身为老师的他就在讲台上看着，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回座位，还骂了我一顿。

　　对于经常欺负我的同学，我不是没有反抗过，我甚至和他们对打过，最后头发凌乱，脸上红肿的回到家，奶奶带我找过家长，但是还是会如此。我不太敢告状，因为爷爷奶奶在那些小伙伴的心里，并不是温柔的角色，他们大多数是不分场合的让我难堪，他们爱我，只是爱我的方式让我身边的小伙伴不敢和我玩，带回家的朋友因为乱动了东西，会被他们指责。这种情况的结束是初三爸妈回来了，终于我的朋友能感受到我家里人的欢迎。至于我，我在童年时期就已经习惯了，那时候的难过是在留级之后变好了，新的班级，不会有人再欺负自己。

　　对于我的老师，除了那个让我如今都有些愤恨的数学老师，我还是遇到过温暖我学生生涯的老师，留级之后，新的数学老师，他不办补习班，对我没有冷言冷语，反而还会注意到情绪低落的自己，会在班上同学被欺负时，问清楚状况，公正处理，六年级毕业时还有温情的留言。鼓励和耐心真让人温暖和治愈。

　　在学习上一直是中等生的自己，也在中学阶段交了优等生的朋友，和她成为了同桌，却在一次朋友成绩考差了的时候，老师在发卷子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不要让别人影响到自己，跟着好人才能学好人”。说完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的看向了我，是的，我没有误会，因为他直接点名道姓了。

　　中学有中考，那也算是一个有些许分量的考试了。初三，终于团聚了，爸妈回家了，他们在学校周边租了房子，爸爸在城里找到了工作，妈妈照顾我生活，我又活在被期待中的日子，但是我还是很开心的，只要放假待在家，家里的气氛都还是很欢乐的，我说着那些开心的事情，但是只要爸爸妈妈脸色变了，我就知道我的玩笑开过了，或者声音太响亮了。我希望他们是开心的，所以哪一句话不对，我都有点不知所措。

　　其实班主任并不看好我的成绩，初三期中考试之后会单独找我们谈话，班主任建议我应该读中专，我的成绩考普高还是差一点的，我其实很沮丧，那一次的成绩其实是我考的比较好的一次。爸爸说考不上普高，就出去打工，其实我知道那多少是有些玩笑意味的，但是无形中增添了我的担忧，我更早来学校，更晚睡觉，害怕他们失望。

　　又是一位数学老师，我中学的数学老师在我们最后半学期，提出免费为我们补习，他说他希望我们加把劲，再努努力，能考一个好高中，只要你们愿意学，我都愿意教你们，就这样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他都来教室给我们补习，夕阳的余晖下，他整个人都发着光。很多很多年后，直到现在，想起他，都会让我红了眼眶，虽然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我啊，在学习的路上其实不算聪明，但还算有也许努力，反应有些慢，需要反复学习，理解。小时候给我辅导功课的亲戚，常常对我很是头疼，会气到拍桌子，会说到我流下眼泪，心里想着快结束吧。我很少遇到对我有耐心的人，否定的声音太多了，那些对我耐心的人，即使不是特殊照顾我，我本来就不独特，但是他们每一个我都会记得，因为遇到了他们，我才觉得我没有那么差吧。我终于还是考上了高中，不是最好的高中，但是也算是小小的成功，在我没有自信的土地上悄悄添了一块砖。

　　你看不是所有老师都爱护他的学生，一言一行也会伤害到别人，可是他们不会记得，我没有遇到一直不好或者好的老师，我的成长没有被拉进地狱，也没有如天堂般美好，我没有因为不好而极端扭曲，也没有因为好而大大咧咧忘记，我生活在人间，在拉扯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