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君传》温瞳难寻

3、密谋

　　钟杞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坐好，“还行吧，人是带回来了。”
　　白君蔺放下茶杯，并未多言，只看了钟杞安一眼。
　　烛光映衬在钟杞安未施粉黛的脸上，一阵凉风从未关严实的窗户打进来，她额前的一丝碎发随着摇曳的烛光摆动，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直到她再次抬起头，白君蔺才移开了目光。
　　“罗忠进派去的刺客，我留了一个活口，赵六没死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到罗忠进那，以我对罗忠进的了解，他必然最先怀疑的就是咱们。”
　　白君蔺点点头，“有了怀疑，就会有行动，尽快把赵六交给刑部。”
　　钟杞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有些为难地开口，“七爷，赵六必死吗？”
　　白君蔺不由得再次看了钟杞安一眼，“他不该死吗？”
　　“该。”
　　“所以呢？为什么这么问？”
　　“他还有一个母亲。”钟杞安轻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他，只要他把他知道的罗忠进这些年犯下的种种，全都说出来，就……就留他一命。”
　　白君蔺别过头去，“于公于私，刑部尚书都不会放过他的。”
　　钟杞安垂下眼睑，不再言语。
　　见钟杞安不说话，白君蔺又继续道:“若是每个人犯下滔天大罪后，都像赵六这样，那律法还有何用？死在他手上那一条条人命，他们还有机会再来一次吗？何况，若他有得选择，他还会选择走这条路吗？”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
　　白君蔺轻轻点了点头，便示意钟杞安下去休息。
　　钟杞安从暖阁退了出来，在游廊处却碰见刚好被押着去柴房的赵六。
　　赵六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哪怕与她擦肩而过后，目光也还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直到走到拐角处，赵六才收回目光。
　　钟杞安站在原地，身后有双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头，只见一袭黄色衣裙的女子映入眼帘。
　　这是潼亲王府里的大丫鬟，名叫江然，钟杞安唯一的好朋友。以前在白君蔺生母贤妃娘娘身边做事，后与钟杞安一起入了潼亲王府。
　　“怎么了，一副饶有心事的样子。”江然绕到了钟杞安面前。
　　“没有，想我爹娘了。”
　　江然再次拍了拍钟云柏，“钟将军的冤屈有一天一定会洗清的。”
　　钟杞安笑笑，嗯了一声。
　　“当年贤妃娘娘与钟将军被诬陷，贤妃娘娘禁足娇北园多年，钟将军不忍屈辱，一气之下自尽狱中，而罪魁祸首罗忠进却一步一步爬到了尚书的位置，有时想想，上天还真是不公平。”江然挽着钟杞安的手臂，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
　　“不过，杞安，你一定要坚信，正义不会迟到。王爷已经说了，等罗忠进入狱，当年之事便会被重新提起。所以，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扳倒罗忠进。”
　　钟杞安点头。
　　是的，只要罗忠进倒了，替父亲洗清冤屈的那一天，就来了。
　　翌日。
　　户部尚书府，清脆的一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户部尚书罗忠进双手紧紧地捏住交椅的两边，似乎要用泛了白的手指关节把它狠狠捏碎。
　　他面前不远处，跪着一个黑衣刺客。黑衣刺客微微颤抖的身子，显示出了他对罗忠进的畏惧。
　　大殿内，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罗忠进眼里迸射出的狠绝目光几乎想要把面前的黑衣刺客杀死。
　　愤怒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从你们手中救走赵六的竟然是一个女子？你们连一个女子都拿不下，那本官养你们有何用？”
　　黑衣刺客不敢与罗忠进直视，他声音微颤道：“那人虽为女子，可她的身手却是属下见过最好的。”
　　罗忠进闷哼了一声，但他也明白，现在再怎么生气也于事无补，深吸了一口气后，问：“你可看清了那女子的长相？”
　　黑衣刺客摇了摇头。
　　罗忠进咬牙道：“那依你看，你觉得劫走赵六的人会是谁呢？”
　　黑衣刺客思忖了片刻，答道：“属下不知。”
　　罗忠进闻言，双眼微眯，久久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黑衣刺客话中的真假。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黑衣刺客面前，在离黑衣刺客大概三步的距离停下后，用不明意味的眼神打量起了黑衣刺客。
　　大殿内再次静了下来。
　　罗忠进伸手，快速而准确地抓住了黑衣刺客的下巴，逼迫黑衣刺客和他对视。
　　“是真的没看清她长什么样，还是你故意放走了赵六？”
　　下巴处传来的刺痛，让黑衣刺客面露痛苦之色，但这远远不及罗忠进对他的怀疑，哪怕一丝丝。
　　“属下真没看清。”黑衣刺客连忙回答。
　　“那为何偏你活着回来了？”
　　“属下真的不知，劫走赵六的人打晕了属下，属下醒来后，就赶紧回来报信了。”
　　“这么说，就真的是你没用了？”
　　黑衣刺客无言。
　　“既然你这么没用，那本官也不能再指望你为本官办事了。”罗忠进一字一句地说，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既然黑衣刺客没有了利用价值，那就只好永远让他闭嘴了。
　　“属下愿将功赎罪，请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黑衣刺客的身子离地面又近了些。
　　罗忠进慢慢收回手，转身回到了座位上，以高傲的姿态俯视着黑衣刺客，“怎么将功赎罪？”
　　“大人不妨想想劫走赵六对谁最有利？”
　　罗忠进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不过是对黑衣刺客心生疑虑。见黑衣刺客确实不像背叛他的样子，他的面色才缓和了些。
　　“若赵六真被潼亲王劫走了，那就麻烦了。”这话罗忠进仿佛是对黑衣刺客说的，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罗忠进说完，看了黑衣刺客一眼后，示意黑衣刺客离他近些。
　　黑衣刺客得到示意，几乎毫不犹豫便走到了罗忠进面前。
　　罗忠进附在黑衣刺客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黑衣刺客往后退了几步，抱拳称是。
　　“记住，你只有这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黑衣刺客再次抱拳，领了命令，便退了下去。
　　看着殿外黑衣刺客消失的方向，罗忠进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