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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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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淑妃哼了一声,道:“贵妃娘娘可真是稀客。”
来人并没有理会她,接着说道:“臣妾来迟了,请娘娘恕罪。”
皇后却是舒展了眉眼,笑道:“你身子不好,原是可以不用来的,”又转头吩咐她身后跟来的宫人,“听夏,还不快扶娘娘坐下。”
贵妃依言落了座,殿中的气氛明显拘谨许多,那些似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似乎一扫而空,而全数落在贵妃身上了,楚清浅深吸一口气,大胆地看向这位贵妃娘娘。一则贵妃方才算是间接化解了她的窘境,二是她未入宫时听到的逸闻中就数这位贵妃娘娘居多。
听闻当今贵妃乃是荣华大长公主与徐国公之嫡女,一出生便被封为昭阳郡主,身份尊贵,又有着世间一等一的好容貌,只是有眼无珠,草上之风。原本她与那时的太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见太子失势却欲另嫁他人。后来太子在当今国丈王相的支持下登上了皇位,而徐府却因行为不端而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况,贵妃于是只得祈求昔日的恩情,皇上因着大长公主的面子封了她一个贵妃,匆匆迎进了宫,而他却极少踏足翊坤宫,至今已经两年有余。
贵妃只是坐在那里,她却在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传闻有些道理,又太没道理。她原先见淑妃与贤妃时,认为这二人是后宫中数一数二的好颜色了,可在贵妃面前,却逊色许多。
贵妃原本应是明艳大气的长相,但或许是因为缠绵病榻久不见人,神色稍显苍白冷淡,只是这竟丝毫无损她的美丽,反而令她多出几分拒人千里的清贵与令人心折的弱气来,可以说,只要贵妃在场,旁人的目光就会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饶是同为女子,她都已经看痴了。于是楚清浅忍不住心生疑惑,贵妃真的被皇上厌弃吗?皇上真的舍得厌弃贵妃吗?
贵妃似乎只是为了来这走一遭,回了皇后几句话便称身体不适,皇后也顺势叫众人散了,楚清浅匆匆追出去时,只望到贵妃倚靠在步辇上的背影以及远去的仪仗,不由叹了口气。
暗香却以为她还在意方才殿中发生的事,小心翼翼地道:“小主,咱们也回去吧。”
……
徐奉宜甫一落地便觉眼前一黑,幸好听夏留意扶着,缓了有一会才回转过来,听夏忧心道:“娘娘,去歇息一会吧,昨晚又……”
贵妃脸上浮现出羞恼的神色,听夏自知失言,噤声扶着她进去了。
此时正值洒扫庭除的时候,翊坤宫众人各司其职,在寝殿外来回踱步的流萤就显得格外突兀。听夏还没来得及说她呢,那厢流萤就瞧见了她们,先是见了礼,真要说什么时却支支吾吾半天,贵妃心中已有几分了然,听夏亦然,她推开门,待贵妃进去后又很快阖上。
屋内人自然留意到动静,向她投来含情的一眼。
徐奉宜权当没看见他,揽镜卸下发髻上的钗饰,那人也不生气,丢下手中的书走到她身后。
徐奉宜感受到耳垂一阵酥麻,这才对镜瞪了他一眼,后者将手中的一对南珠放进妆奁,又伸手抚了抚她淡青的眼睑。
低哑的声音似乎还带有几分心疼:“昨夜没睡好?”
徐奉宜才不吃他这套:“明知故问。”
她梳理好长发,已经开始解身上的外衫,道:“我要歇下了,你走吧。”
她是真的累了,夜半时惊醒,又折腾了许久,天明时分还要晨起梳洗去往坤宁宫。
那人摸了摸鼻子,倒是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朕说过你不必去请安的。”
但今日算是一个非比寻常的日子,他不可能不知道,徐奉宜没理他,坐上床榻,想了想又放下帷幔,只道:“你走吧。”
他没应声,片刻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身侧一沉。
谢照渊从身后揽住她,埋首在她脖颈,一边克制地嗅着她身上的冷香,一边闷声道:“不要,我也累了。”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侧,徐奉宜推他,后者从善如流地揽她入怀,徐奉宜虽在心里啐一声活该,却也由他去了。
一室寂静。
……
楚清浅回宫坐了半晌,便称要去拜会贵妃,暗香刚想劝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今日小主受了委屈,言行失常也是有的,况且贵妃未必会见她。
贵妃果然没有见她。
许是贵妃久病,白日里翊坤宫就紧闭门户,四周也少有人来往走动,瞧着十分宁静。
暗香上前叩门,不一会便见从内推出一道窄小的门缝,门后现出一个身影,神色略带疑惑。
暗香表明了身份与来意,来者向楚清浅见了礼,而后道:“请小主回去罢,我们娘娘体弱,平日里是不见人的。”
这虽说是一件小事,却也被通传给了流萤,徐奉宜醒来后流萤便同她说了,徐奉宜也显得有几分惊讶,宫里头谁不知道翊坤宫与贵妃的境况,除了皇后中正一些,其他人哪一个不是避之不及,今日却突然来了个楚常在,也实在是稀奇。
流萤想着或许是因着今日宫里的流言,于是一并同她说了:“楚常在初入宫便遭遇这种事,真是可惜。”末了提出自己的推测:“或许是她觉得自己开罪了淑妃,又不好麻烦皇后娘娘,便想寻求您的庇护,若是她接下来又去求贤妃,那便更可怜了。这位楚常在,可真是对宫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啊。”
徐奉宜挑了挑眉:“你是这样想的,听夏,你说呢?”
听夏也是默不作声地听了这一席话,被贵妃点名,先是看了流萤一眼,流萤便知她的想法不同,笑道:“听夏姐姐,你只管说便是。”
听夏才道:“依奴婢看,若是寻求庇护,楚常在大可去求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又最是公正,此事又明摆着是楚常在受了委屈,只要她去求,皇后娘娘自然是愿意出面的,又何来麻烦。”
流萤问:“既然如此,她为何来找咱们呢?”
听夏道:“楚常在接连受了羞辱,若是她什么也不做,旁人只会觉得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机心深重;若是她去求皇后娘娘,淑妃少不得吃个挂落,岂不是要记恨她;而她却来找了咱们娘娘,事情便好办了许多,人们只会认为她愚笨,搞不清楚状况,只是看着贵妃这个头衔便病急乱投医。况且楚常在初入宫,位份又低,若是没有其它事,大家嘲笑她几天便过了,风头一过,记不记得她都另说。但咱们娘娘却不一样,咱们素日低调,如今怕是要被她一招祸水东引给推上风口浪尖,毕竟比起一个小小的常在,无宠的贵妃岂不是更值得编排讥讽?”
流萤一时瞠目结舌,道:“娘娘,是这样吗?”
徐奉宜没有明说两人谁对谁错,只说:“且看吧。”
无论楚清浅意欲何为,有一点听夏却说的没错。
永和宫内,贤妃与淑妃二人一左一右地坐着,冬去正巧听了宫人的回禀走进来,见状迟疑着要不要开口。
贤妃这个主人还没发话呢,淑妃便道:“贤妃妹妹这是有什么好事不能说与姐姐我听听的?”
“妹妹哪敢啊,”贤妃笑了笑,“冬去,你快些说。”
冬去道:“是。奴婢方才见楚常在往贵妃的翊坤宫去了。”
淑妃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贤妃竟然特意派人盯着一个小小的常在,只嗤笑一声:“这楚常在如此蠢笨吗,贵妃都自顾不暇了,哪里有本事管她的闲事。”
贤妃点头称是,淑妃意兴阑珊:“罢了,不提她了。”
她偏头看向拘谨地坐在一旁的薛贵人:“倒是这位薛妹妹,在这坐了许久,还没能好好的说上一句话呢。瞧着比你姐姐还要貌美几分,是皇上喜欢的,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贤妃瞥了一眼薛贵人那副难掩激动又自矜的样子,心里哂笑,不欲与她分辨,毕竟这面上的东西,大家都是有眼睛的。
淑妃瞧着她不甚在意的神情,兴致缺缺:“本宫就先走了,你们姐妹好好叙叙旧吧。”
淑妃才踏出门,薛贵人便一改方才拘谨的模样,急切地道:“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侍寝啊。”
“你还真把淑妃方才说的话当真了?”
看着她脸上的讥笑,薛贵人也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情,她这个庶姐容貌是再出众不过的了,她从前就知道,不过她很快便理直气壮起来:“母亲可跟我说了,你会帮我的。”
贤妃的脸色一下子冷了,看的薛贵人都有些害怕,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如今可是宫里高高在上的贤妃了。
仿佛只是她的错觉,贤妃微笑道:“夫人说的话本宫自然是都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