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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清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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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风吹着长空,将暖阳拨开,散落满地,铺在绿茵场上,伴随着音乐的旋律。
云航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课间操,与高一初来之时那一股股热浪一样,卷在自己身边,被各种人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无聊又煎熬,更无奈的则是,自己根本就是躺着中枪,满场投来的目光炽热,还不都是为了瞻仰某人而来的。
楚珮珩从操场后面走来,神情有些严肃,站在云航的身侧,轻轻拽了拽云航的胳膊,偏过头,以仅是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在云航耳边轻声说:“云航,那个……”
仿佛等到了天降的救星一般,带着些惊喜和激动,云航说话的声音难免大了些:“你再帮我跟那个纪检部的部长说一声呗,这两天课间操,我也先不上了。”
楚珮珩先是愣了一瞬,半天都没接话,而后脸上又挂着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反问到:“哪个纪检部部长?”
心中不免有些诧异,堂堂学生会的主席怎能连纪检部部长都不知晓,可转而一想到初恋一般的模样,止不住的温柔与笑颜便扬在了面庞,云航的语气也带着些欢喜:“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啊!”
不大不小、音量刚刚好的声音偏偏正好传进了后面站着的人的耳朵里,陆谨行拿起笔,把手中的计分表翻到高三G班,找到“云航”,然后重重地在后面写上了一个“-50”。陆谨行扫了一眼整张计分表,整个班级的学生中,就属云航的记录最长,一长串的记录,除了一个社团加分以外,其余全部都是扣分记录。陆谨行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发现云航的学分再扣6分就彻底清零了,于是,陆谨行拿起笔又在最后的“-50”一项上加了一笔,变成了“-56”。
习惯了玩命似的跑法,故而,每当迈开脚步的时候,便像是要和生命争高下一般。从前在山边丛林中徒步越野,漂流攀岩,一走便是几十天,都没什么问题,如今,跟着年级的长队像蜗牛一样爬过一公里,却像被刮榨了一个世纪,云航浑身上下都酸痛难耐。楚珮珩看一个大活人,每次跑完早操都累得像活死人,如同虚脱了一般,便和纪检部长打了招呼,说云航身体弱,不能剧烈运动。楚珮珩方才特意过来,其实就是想告诉云航一声,纪检部部长换人了,他也不熟,不好意思张口,以后早操得自己跑,一次都不能缺。
楚珮珩意味深长地回头望了一眼,陆谨行和其他纪检部干事已经拿着积分表走到了下一个班级。云航也顺着那不明意的目光回过头去,人群之中一眼就望见了那最惹眼的一位,手里正拿着一本记分册。云航猛得转过头来,才发现身旁站着的人早已满脸是笑。大脑没有犹豫一下,动作没有慢顿一拍,云航瞬间迈开大步追上前去,飞速跃过人群,一把就拉住了陆谨行的手腕。
“陆谨行!”
伴着一声小范围内的人都能听见的呼喊,间操的音乐恰逢此时,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秋风拂空,传了一阵,周围的人纷纷回头,霎时寂静,没有一丝声响。
学校是最好的盾牌,不想在还没完债之前就被劝退,连一处安全的落脚地方都寻不到。害怕被劝退,对于学分的执着过于莽撞,所有的理性沉着、事前三思全都喂给了狗,只剩下了就会做蠢事儿的发达四肢。
紧抓着的手腕,拉着也不是,放开也不是,缓流而上的血液,烘得对方冰冷的目光都有些温烫,无言地对视,全场的视线好像都不及他一个人的目光强大,云航直想找个地缝尽快把自己埋了。
“……我认错人了。”
面色淡然,大言不惭,那几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音,听着怪声怪气,云航很是自然地转过身去,迈着轻飘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了教学楼。
像是周围的目光都不入眼,陆谨行面色冷漠,不带一丝波澜,也平静淡然地走向了教室。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刹那间,操场上的尖叫起哄声,还有笑声浑然四起,淹没了一步一步不可见的足迹。
清秋的早晨,微风还带着些刺骨的锋锐吹遍楼阁小巷,李兰德华学院广阔的广场上,满跑道上全都是学生,云航站在班级的队尾,瞥了一眼旁边的人,不明白怎么学校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要按照成绩去排。广播里响起了鼓劲带感的流行音乐,浩荡的跑操队伍气势震撼,全年级所有的班级依次排着,队首队末紧紧相跟,绕着广场连成了一整个圈。
只擅长亡命式跑法,却无法适应这种散步式遛弯儿,云航努力地保持着呼吸的频率,每跑一步,四肢的酸痛度都会上升一个点,一股凉风卷来,呛得呼吸完全乱了套。云航觉得自己实在是跑不下来这一千米,却也真的不能再被一点扣分了。万般无奈之下,云航用着浑身的劲儿绷着自己的身体千万别瘫在人身上,臂侧轻轻地撞了上陆谨行,然后极力地平息着自己的喘息:“我能不能先不跑了?”
身旁的人,脚上如同灌了铅一般,一步一步跑出了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之感,白皙修长的脖子,连着耳尖,涩涩地泛着一股淡红。陆谨行一手拽上云航的手腕,直接便把他拉出了队伍。
走在跑道之外零零星星的学生,基本都是身体不适的女孩子,两个跑不动了的男生突然拉扯着加入了这条队伍。
“哪儿不舒服?”
陆谨行停在树荫下,星点疏影打在他的身上,留足了光照的余地,语气里不带迫切的关怀,好像只是平淡地叙述,却也让人享尽温色。
云航背靠在树上,头发散得有些乱,一手还在给自己扇风降温:“没事儿,我就是身体弱,跑不下来。”
面前的人要死要活一般,陆谨行回头看了一眼起点,距离还不到二百米。
陆谨行转过身去边走边淡淡地丢下了一句:“嗯,你以后不用跑了。”
云航站在原地猛吸着鲜满的空气,快要凝结了的呼吸终于又变得通畅,清朗的面容褪去了红热又恢复了白皙。“身体弱,跑不动”这一招竟然这么屡试屡爽,意外也惊喜。
云航也走出了树荫,走在陆谨行的后面,一前一后的身影,逆着人潮而行,不慢不快,风也跟着,光也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