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耙耳朵》喜冬二壹

2、醉酒 顾衍留宿在

　　清洗干净以后，顾衍本着爱幼的传统美德，开始了授课。
　　付季也没再说什么，他拿出电锅中温着的饭菜，边听边吃饭。顾衍一边侃侃而谈，一边注意着付季。付季低着头，拿着叉子戳米粒，戳西蓝花，最后戳蒸饺。然后恶作剧似的，在大虾身上戳了几个洞。顾衍还挺高兴，这证明他还年轻着呢，视力绝佳。然后他提前二十分钟，下了课。付季察觉到没动静了，然后抬起了头。
　　顾衍和蔼可亲地笑着：“听的舒服吗？”顾衍声音很有特色，咬字清晰，他的情绪不自觉地会融进话语中，比如现在，舒服俩字他咬的重，听的付季，都有反应了……
　　付季：“你最好别这样说话……”不然我会控制不住的，他默默地想。
　　付季从小过得不幸福，因为没人陪。但付家的财力从没让他有过想要什么没得到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顾衍有所反应，不过明显不是个好兆头。可能，因为对方好看？？食者性也，他这样安慰自己。
　　顾衍看见他又走神了，也没再说什么他看已近中午，决定出去觅食。付季看他想走，开口道：“那个谁，你干什么去？”顾衍说：“去吃饭”，付季眼里的疑惑更大了，他抬起有着流畅下颌线的下巴，眯着眼睛说，“你不管我了？饿着学生不好吧顾老师。”
　　顾衍：“我也是学生，给你当的是家教不是厨师，你这是无理取闹。”
　　付季听了更茫然了，那神情不由得让顾衍怀疑他的爸爸没告诉他关于自己的资料。付季斟酌着说：“那你？哪个大学的？”
　　“无可奉告。”，顾衍早就没了耐心，他已经饿得瘪了，几步就打开大门出去了，然后骑着车子离开了。
　　又被忽略的大少爷：“……老子是瘟疫吗？！”
　　………………
　　下午一点钟，顾衍回来了。
　　他看到，上午的那名女子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你是小季的新老师吗？”那名女子率先开口。“嗯我是。”顾衍答。女子此时头发已经干了，身上也换了身衣服。她的眼睛很好看，左眼有两颗泪痣，说话时露出的虎牙与付季如出一辙。顾衍试探着开口道：“你是付季的妈妈么？”那个女子听了呆滞了一瞬，苦笑道：“也就在外人眼里，我是他妈妈了……”看来有着一个崎岖的故事呢，顾衍心想。他见女子无意深谈，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见付季阴郁着一张脸盯着他。
　　顾衍：“我帅我知道，麻烦别再看了好么？”付季猛的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大，顾”衍视线本能地看过去，应该红了吧……他这么一走神，付季更生气了，他刚刚可是偷听了一会墙角。他威胁道：“你最好别多管闲事，要是想拿到钱，你最好别多问！”
　　顾衍知趣地没说话，他心里挺无语的，自己一个快三十的人了，现在被一个未成年教训。
　　生活不易咸鱼叹气。
　　“知道了。”顾衍闷闷地回答道。
　　因为这段小插曲触到了付季的逆鳞，付季下午课也没听，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出去玩了。出门前还恶狠狠地不让顾衍先离开。
　　顾衍没理他，反正付家空气清新沙发舒服，他不介意再睡一下午。
　　…………
　　五点钟，顾衍准时醒来。
　　五点二十，顾衍看了一眼时间，喝了杯蜂蜜柚子茶。
　　五点五十，顾衍吃完了晚饭。玩了会手机后，他舒展着胳膊，坐在地毯上，抖着无处安放的长腿。
　　七点钟，发呆完毕的顾衍睡着了。
　　被吵醒是在凌晨1点钟，轻快悠扬的铃声划破寂静，顾衍揉着眼睛接通了这个陌生来电。
　　对方的嗓门比拖拉机的动静还大，顾衍迷迷糊糊地听着对方嚷嚷着付季喝醉了，现在正在大街上撒泼。顾衍问了地址，骑着电动车窜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极其凡尔赛的一幕。
　　付季骂骂咧咧地扯着一个卖蛋包肠的大爷不撒手，非说人家的香肠肥瘦不均，话不投机直接开始脱衣服，那个一脸痘印满身肥肉的大爷看的脸都青了。付季把T恤随手一丢，路灯的黄晕扫在付季身上，脖颈、锁骨、胸肌、腹肌一览无余。顾衍啧啧称奇。这操作，真是骚不过。
　　顾衍走上前区捞起T恤，一把拉住付季，挥着巴掌打了过去。
　　沉迷于研究腹肌和香肠肥瘦均衡的付季：“……？？”
　　顾衍挥手又是一巴掌，弄得付季发旋的呆毛都立了起来。顾衍不合时宜地想到胡图图的妈妈，那付季现在，会不会喷个火苗呢？于是顾衍笑出了声。
　　付季：“你笑个屁！老子就是最帅的！！”
　　顾衍给无辜的大爷递了几张百元大钞，然后一手扶电动车，一手牵着付季。
　　摇摇晃晃的大型人偶和小电驴隔人相望。
　　被夹在中间的顾衍只想赶快回家，把这个醉鬼丢进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付季一路上格外听话，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蛋，此时有种让人想掐一把的欲望。
　　真可爱。顾衍想。
　　付季嘟嘟囔囔地念着什么，顾衍不时偏头看他。付季长得很俊俏，妖孽祸国的那种类型。左眼的泪痣画龙点睛，让人想亲吻他的眼角，看看那抹潮红会不会泛到痣上。他的鼻梁高挺，唇角出有一个凹进去的坑，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最好看的，顾衍觉得，是付季右边胳膊上因为接种疫苗而留下的印记。
　　白如藕节的胳膊上镶嵌着一朵梅花印记。
　　真好啊，顾衍想，有个印记的话，就算丢了也找的回来。
　　………………
　　回到家之后，付季没有吐，也没再说话，直接睡熟了。顾衍被这么一折腾，睡意全无。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顾衍不喜欢睡别人家的床，于是靠在了懒人沙发上发呆。
　　他觉得，付季心里应该藏着很多事，他明明讨厌他的妈妈，但是喝醉后，他碎碎念念着的，都是他和妈妈的小事。顾衍研磨着小手指，心思又飘到了昨晚爸妈和他的谈话上——
　　顾爸：“孩子，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就该三十了，你终身大事该考虑了吧。”顾衍当时没说什么，低垂着头，半天才漏出一句，“我喜欢男的……”，顾妈也是直叹气 ，她劝说：“喜欢男的那当兄弟就行啊……女孩子多好啊，会洗衣，会烧饭，能多照顾你啊。”顾衍抬起头，坚定地说：“我不需要他人照顾，爸，妈，你们不要再操心我的事情了，我的看法不会变。我喜欢男的。”
　　顾爸已经动了怒，他吼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会被人家戳脊梁骨的？！真是不知廉耻！”顾衍沉默了，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笑容，他忽然意识到，他很久没有看他笑过了……
　　………………
　　顾衍想到这，不禁回忆起他第一次见到付季的场景。
　　那时他23岁，付季11岁。
　　那天是个雨天。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的人都急匆匆地回家。他撑着伞从便利店经过，遇见了付季。
　　虽然现在17岁的付季和他差不多高，但在那时，付季在他面前就是个小孩。
　　一根豆芽菜。
　　那天付季趴在便利店的玻璃橱窗上，眼巴巴地盯着新上的芒果蛋糕。金灿灿的、切成一块块的芒果，点缀在蛋糕顶层，奶油绕着蛋糕围了一圈，看起来诱人极了。
　　那蛋糕的标价是99元，但是付季手里只攥着一枚硬币。
　　那时的顾衍看到了他校牌上的姓名，疑惑于付家的人怎么混到如此境地。然后他拐回了便利店，买下了那个蛋糕，送给了付季。
　　付季漆黑的眼睛久久地看着他，然后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他的嘴角上扬，还有些婴儿肥的手紧紧地抱住蛋糕，高兴极了。他轻声道了谢，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跑开了。顾衍想小孩应该是急着回家吃蛋糕吧……
　　这么回忆着，顾衍来到了付季门口，他轻轻地敲了敲门。
　　“小孩……如果我现在给你做个芒果奶油蛋糕，你能再笑一次吗………”顾衍轻声道。
　　良久的沉默。
　　就在顾衍转身欲走的时候。
　　一个沙哑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
　　“喂。你在做什么？”
　　顾衍站在了原地。他的身后，付季打开了门。此时的顾衍衣衫不整，袖口挽到手肘，他心想，？付季没听到么？在他发呆的时候，付季毫不掩饰地舔了舔嘴唇，他说：“你在……自荐枕席？”
　　某衍：！！！！
　　他转身就走。
　　被他这么一说，顾衍甚至还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半夜，两个孤独寂寞的男子……顾衍摇摇头，再次陷进了沙发。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少年的眼睛亮了亮，露出狡黠的神色。
　　第三天。
　　一大早，顾衍就匆匆离开了。他觉得自己太能记事了，明明当初就是举手之劳，看，对方都不记得了，那自己这样岂不是很矫情？
　　嗯，顾衍承认，他期待着有些什么，比如某种隐秘的、缠绕的温情。可是没有。付季现在的人设就是一个古怪、学习差劲的不良少年。他的喜恶毫不遮掩，对他的妈妈更加强烈。不过顾衍不关心这些有钱人的秘闻野史。他坐在自家餐桌前理清了思路。下午，去大少爷家继续上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