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满意了吗？》我自水中来

9、沙漠相遇 不是，我迷

　　邹苼当然知道，商行在沙漠里亲口对她说的。这还要从她认知里的两人相遇说起。

　　邹苼是下午到的沙城，她马不停蹄的去店里买全装备，又去到当地的车队联系好。一路奔波劳累，回到旅馆后她就再也没有出去。

　　第二天天不亮，邹苼跟着车队去往沙漠深处。

　　她没有一直跟着车队，而是在中途下车。她按照自己临时准备好的路线，徒步走上了另外一条路。沙漠里都不能算是路。

　　邹苼拿着的地图里有一个戈壁沙漠研究站，她此行的目的地也是那里。

　　只是好景不长，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在沙漠深处。

　　一个人。

　　这是她预想过的结果，也没有后悔，只有茫然，就像她对生活的状态。

　　她也没有想过退回去。

　　她非常清楚的了解自己的状况，也想要打破这种状态，她渴望改变，试图自救。

　　这场叛逆就是她做出的第一步改变，她想跨出去，不想困死在原本的舒适圈里，更不想活在别人眼中。

　　茶卡尔湖是她的第一站，因为据说那里是天空之境。她想要看清自己的另一面，所以她望着湖面里的自己好久。

　　她在那里停留了一夜，看过日落又日出，看了半夜星空，在日出之时她想到破晓，黎明前的黑暗。

　　一直被贴着懂事，优秀，漂亮，高冷……各种各样的标签。她不想。

　　从小她的父母很忙，小邹苼只能自己泡在图书馆。看着大学生的书籍，她的学习不用督促也很好，父母却对她不夸奖，也不要求。

　　小时候她不懂，为什么两个自由恋爱结合的人，有一天也会相看两厌。更可惜的是，她也没有看到过两人举案齐眉的时候。

　　看过太多的书，想过太多年，长大后的邹苼好像懂了，但她现在不想再懂。

　　来沙漠是她再一次说走就走，内心里她是想逼着自己走进绝路的，期望绝处逢生。

　　邹苼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自日头持续上升，温度越来越高，到太阳去往世界的另一边工作，她开始感觉到冷。

　　她准备的还算充裕，只是快进七月，沙漠里是最热的季节。

　　邹苼被晒了一天，她整个人都接近枯萎。

　　她打算去的研究站，距离她出发的地方，大概五十公里左右，她准备了三天的食物和水。

　　但下午出发很久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一开始的路线就不对，她顺着沙子的纹路走偏了，GPS上显示的差距很大。

　　这边的沙漠超出了景区范围，鲜少有徒步的人。

　　等到晚上八点左右，邹苼脚步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脚，全身都火辣辣的难受。

　　邹苼平常每天也会跑步锻炼，身体素质还不错，她没想到第一天就这么难受，好在她的心态很好，没有什么可着急的。

　　既来之，则安之。

　　搭帐篷，吃压缩饼干，她看着沙漠里的星空发呆，大西北的天空真的很美。她简单洗漱后睡觉，没有一丝在沙漠里迷路该有的状态。

　　次日。

　　阳光照射进帐篷里，邹苼睁开眼，她和平常在宿舍里没什么区别，起床，洗漱，收拾好所有东西，认真的查看地图。

　　她大致计算着自己的位置，一开始应该是往西南方向走，但她顺着沙子方向偏南了。中间又偏离了几次路线，根本回不去原来的线路。

　　她辨别着方向，根据定位，邹苼从这里接着往西南走，一路上不断的调整角度，只能是碰运气。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想的很多，邹苼就感觉自己的脑子比腿活跃。

　　又是下午，邹苼沿着沙峰的脊背上走，前面是一个大沙丘。她有些力竭，杵着登山杖停下，小口的喘着气，喉咙里干涩难受。

　　天气太热太干燥，水分流失严重，邹苼有些轻微晒伤，脸上也灼痛难忍。

　　前面的沙丘很高，邹苼看着有些眼晕。她可能有些中暑，心里清楚自己的情况有些糟糕。

　　虽然心态还好，但她身体上的难受却难以缓解。她只能低着头，尽量躲避阳光直射。

　　“姐姐——”

　　邹苼怀疑自己出现耳鸣了，要不然就是幻听，不然这大沙漠里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还是女孩的声音。

　　她怕是忘了自己是在沙漠里，也是个女孩。

　　邹苼抬起手去轻轻拍打自己的耳朵，耳道里有些嗡嗡声，没有人说话。

　　“姐姐——”

　　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

　　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她诧异的抬起头。远处能看到有一个人影，她站在大沙丘的半腰处。

　　邹苼眨着眼睛，闭上眼又睁开，她想确定是不是真的，对面的人依然还在。

　　两个打扮严实的人遥遥相望，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两人的心情。

　　商行走了一天半，这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人，其实也是她想要遇到的人。邹苼则以为自己运气还好，竟然这都能遇到同样的倒霉蛋。

　　邹苼站在原地没动，商行快步向她跑过来。

　　商行隐在头巾下的笑容欢快，她在离邹苼两米处站定，抬手摘掉自己的头巾，笑的一口小白牙都露出来。

　　还没有看清对方的样子，邹苼先记住了商行的笑脸。

　　“姐姐，你这是去哪？要去风镇吗？”商行嘴甜，终于见到人兴奋极了，故意说了个反方向。

　　“不是，我迷路了。”

　　“……”虽说早有准备，商行表情还是呆住，她以前哪里遇见过这么怪的人，迷路了还都这么镇定，这可是沙漠里……

　　“姐姐，你不像迷路的。”

　　邹苼对商行的第一印象是傻愣愣的，一脸的人畜无害。对第一次见的人就这么热情，年纪不大，心真大。

　　商行说的认真，邹苼忍不住反问：“那你看我像什么？”

　　“像放学后并不愿意回家的小孩。”商行还真有用心的在想，摸着后脑勺傻笑。

　　很简单的一句话，能解读出不同的含义。

　　邹苼的眉头在防风镜里紧皱，身体无意识紧绷，身心都在下意识戒备。她没想到对方能一语中的，把自己猜个七七八八。

　　她这样的表现让商行有些尴尬。她习惯性抬手又停下，小心的观察着对方，斟酌着缓声说：“姐姐，你要回风镇吗？我是从那里出发的，可以告诉你怎么走。”

　　“你要去哪？”邹苼的大脑空白，脱口而出。

　　“我去研究站，想去那看看。”

　　“我也是去那。”

　　商行藏在墨镜后的眉毛上挑，自己赌对了，她内心暗自欣喜若狂，嘴上自来熟的问：“姐姐，你从哪里出发的？走多久了？”

　　“这里。”邹苼闷不作声，她沉默半晌后才拿出地图，手指点在出发的位置。

　　商行凑近些，看清位置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去看邹苼，发现这人面上根本没什么变化。但她还是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很糟糕。

　　商行讪讪的抿住嘴唇，她抬起手指在另一个位置上点了点，小心翼翼的说：“我从这里出发的。”

　　邹苼看向她点的位置，又看看整个地图，两个人出发的位置和研究站连起来，差不多是个等边三角形……怪不得商行会笑。

　　邹苼虽然一直调整路线，但是既然能够和商行相遇，只能说明她走了一个弧形，估计等走到研究站，就能画出一个半圆了……

　　“姐姐，我叫商行，商人的商，一行两行的行，你叫什么啊？”商行还在担心着自己做的不对，她乖乖的自报家门。

　　“邹苼。”

　　“……”这人还真是高冷啊，商行从小挺受人喜欢的，她第一次这么主动，也是第一次这么吃瘪。她再接再厉，“那姐姐要和我一起去研究站吗？”

　　“嗯。”

　　……

　　两人一路走，聊了不少。当然了，主要是商行再说，沙漠里干热难耐，嗓子受不了。

　　邹苼知道了商行十八岁，和自己一个城市，刚结束高考，报考的J大，一个人出来体验“生活”，和自己同一天进的沙漠，不过她走的路线要远……

　　商行知道邹苼是J大大二的学生，她当即殷切的改口喊学姐，叫的是一声比一声甜。

　　有人结伴同行，一个人时的孤独感悄悄散去。

　　到了晚上，两人坐在防潮垫上一起看星星。

　　邹苼脸上有一小片红，是晒伤了。商行默默的去背包里翻找出来好几样药，她靠近邹苼坐下，温声说：“学姐，你晒伤了，我给你涂点药。”

　　商行也不等她反应，她指尖带着微凉的药膏轻触到邹苼脸颊，一边轻柔的涂抹匀称，她一边叨叨，“还好不是很严重，学姐你皮肤太嫩了，怎么想到来沙漠的？”

　　微凉的触感伴随着灼痛，邹苼可以看清商行的浓密睫毛，这些让她有些失神。商行为了看的更清楚，离她太近了，是从来没有人对邹苼做到的距离。重要的是她居然不反感商行的靠近。

　　邹苼不想回答，她心不在焉的反问：“你为什么来这？”

　　商行也没有多想，她笑容明媚的说：“我不止要来这里的，我是想要跨过沙漠戈壁，去爬雪山，再去看盆地，走过草原，越过山川……流连大海。”

　　这样轻率的话语，邹苼听出来了她的认真。不晓得是否被蛊惑，邹苼嘴边勾出一个很浅淡的弧度，问她又好像问自己，“这么贪心吗？”

　　商行指尖顿了顿，依然轻柔的继续涂抹，说的话却异常坚定，“为什么会感觉贪心呢？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想要了解它难道不是就像想要了解我们自己一样的本能嘛。”

　　“再说人本来就是贪心的，活着的时间只有那么多，当然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过喽，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人自身是很孤独的，除非有人愿意陪你一起孤独。”

　　最后一点涂抹匀，商行退开些，眼睛注视着邹苼，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学姐，贪心能够实现就不是贪心，而是可以自己定义的所有意义。”

　　邹苼心里被触动，但她不明白商行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状似随意的一句话，衍生出这么多。

　　她有一种直觉，商行能听懂自己内心的声音，这种感觉很新奇，她没有过。

　　没想过等邹苼的回答，商行手臂向后撑住自己，她抬头仰望着天空，轻声喃喃，“学姐喜欢星星吗？”

　　“我在天文杂志里，有看到‘流浪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