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拾》一粒鱼肝油

3、第 3 章 接风宴

　　“不是让你早点回来的嘛，现在到哪儿了？”回程的路上，母亲的微信来了好多。梧笑突然想起了从北城毕业回来的那一天，天似乎和今晚无异，漆黑但又灯火通明，那时的母亲只回了一句：房子帮你找好了，你打这个人电话就行。一串陌生的数字，就是这个城市对她最热烈的欢迎了……
　　到聚会的酒店时才六点半，客人大多数没有来，对于徐亦清这个在圈里属于上头的人来说，这样的聚会只需要送些祝福便好，人是不需要出场的。夫妻俩看到他来脸上藏不住的开心，急忙把吴云飞拉过来介绍。
　　“感谢徐二少亲自来啊，对了您和云飞还是高中校友，您记得嘛，云飞你得多和徐二少多交流学习啊，徐二少一表人才，这么年轻……”吴云飞的微表情有些不耐烦地听着自己父亲的小心恭维，脸有一些难堪了，吴友仁在背后打了他一下作为警告
　　吴云飞眼神在徐亦清和梧笑之间转了一下，不屑一笑，但还是和徐亦清打了声招呼，恭恭敬敬地

　　“你和赵秦关系到哪一步啦？”母亲把梧笑拉到一旁，脸上还挂着场面上需要的笑容
　　“……没，算是朋友吧。”
　　“自己多动点脑筋！别浪费你妈我好不容易帮你争取来的这次机会，知道吗！”宋梅看着这不灵光的女儿，恍惚间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愈发来气。
　　……
　　“你怎么会和徐亦清一起回来？”宋梅只是八卦地问一嘴
　　她知道赵秦她还能攀附一下，这徐亦清是根本想也不敢想的。徐亦清是凌云集团的下一任继承人，自己又在北城创业，做科技公司做的风生水起，吴家虽然家业大但是根基不深。赵家家业其实和吴家差不多，但赵秦母亲家庭背景很深，与徐亦清母亲是从小的姐妹，所以这赵家地位比起他们又高上那么一些
　　“是赵秦找来的”梧笑不愿和宋梅说太多
　　“嗯，你等下看到人嘴甜一些，这都是你以后的人脉资本，妈妈能给到你这个平台不容易，自己要好好把握。记住没！”
　　梧笑不太情愿的点点头
　　宋梅见她这一副模样，“和你爸你哥好好搞搞关系！”松梅生气地用手指用力地戳了梧笑一下，扭头走掉
　　梧笑目送着母亲离开，喝了口酒，其实宋梅这些话平时说的也不少，懦弱如她，从来都只是应下，不敢和母亲争辩反抗，任何事情
　　“你从来不敢犯错，胆小鬼。”曾经最好的朋友临走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世界什么都无法拥有……她深知

　　在房间整理好自己，看着自己面带笑容一切都好，才放心离开
　　“哥哥，欢迎你学成归来。”梧笑笑着举起酒杯，吴云飞僵了一下，拿起酒杯和她一碰，梧笑自如地喝了一口
　　“呵……”吴云飞看着她这份乖巧的模样，眼神中多了一份瞧不起，真虚伪！
　　宋梅在一旁久违地朝着她笑了一下
　　这个任务她做的还不错，之后宋梅再也没有找她，一直陪在他们父子俩人身边，多么得体的富太太形象，多么幸福的一家，梧笑看着这幅虚假的画面，只想发笑

　　夏夜晚上的风很温柔，可能是露台朝着树林，风渐渐大了起来，梧笑轻声抽了抽鼻子，该死的过敏性鼻炎，她的眼睛也有些泛红了
　　“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你变了，但好像还是没变啊”徐亦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静悄悄地
　　梧笑转头看着徐亦清，没有闪躲很平静的看着
　　“我变了……吗？”梧笑望着他，眼神中有一丝期待
　　“这不该问你自己吗。”
　　一阵沉默划过俩人之间，星空下只有蝉鸣和两个倾听者，无人言语。
　　一通电话把徐亦清喊走了，走时他看了眼她，好像眼睛没那么红了，心情应该是好了一些吧……
　　“你好像变了不少……”梧笑转头看向徐亦清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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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呆得差不多，梧笑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往主厅走
　　“去哪儿啦，一个晚上都没见到你。”赵秦端着杯酒走过来，眼神中有些八卦的味道
　　“就一个人在外面吹了会儿风。”
　　“一个人？”赵秦故意地把‘一’拖的很长，有些贱
　　“是的！”梧笑不像和他多讲，她已经习惯了贱贱的他，应该说是适应
　　“不和你说了，我过去一下。”
　　梧笑眼神在寻找母亲他们，离开需要和她说一声，这是一种礼貌，也可以说是一种在“他们家”莫名需要去做的客气。
　　他们在客厅一隅，宋梅和吴友仁好像在说些什么，走进：
　　“梧笑和赵秦什么进展了？她好像和徐亦清也认识的样子啊。”吴友仁声音虽轻，但还是很有中气
　　“问过了，她就说是朋友，她的话现在是套不出来了，没小时候乖。”宋梅还是怕这个丈夫的，对自己女儿心里更是多了一份怨
　　梧笑靠在角落的门沿边，不敢上前，鼻子有一点点酸
　　“你这个做妈的都管不住她！多催催她和赵秦，我养她这么大也该回报我一些了。”吴友仁音调往上提了提，眼神里已经有了些怒气
　　“你别气别气，医生说你不能动大火了，我会好好和她讲的。”宋梅顺着吴友仁

　　宴会选址很气派，像个欧洲城堡一般，周围是大片的草地和森林。梧笑沿着昏暗的路走着，前面是死一般的寂静，头顶的夜空只有寥寥几颗星星在闪烁
　　是不是这个世上无忧无虑的人像这星星般寥寥无几啊，她想起了高中那时她曾拥有过的一些“朋友”，起初她认为他们都是世上最快乐的人，没有烦恼，活得像最珍美的鸟儿一般，飞的潇洒自由，全身都在散发着光芒，地上有很多人追着他们，拼尽一切地保护关心着他们，但接触他们才发现他们也在挣扎，也会哭泣……
　　小的时候，梧笑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可以说是相依为命，梧笑的亲生父亲是一个鸟类生态学家，常年在外跟着鸟漂泊，在家呆着的时间很少。但是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梧笑带礼物，他不会像其他孩子的爸爸那样打骂和管着孩子，所以梧笑很喜欢这个不常回家的爸爸。
　　他讲话很好听很温柔，除了那次父母间的争吵，像炸弹一样，轰炸着小梧笑的耳朵，母亲满脸泪痕扯着近乎于尖叫的声音，发泄着对丈夫的不满，男人涨红着脸满是怒气的质问：孩子是谁的！
　　梧笑一直躲在门后面看着他们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最后地上满是碎片，父亲拿着一些资料和公文包摔门而出，母亲孤坐在沙发上掩面痛哭，雪在窗外不停的落，落，落……这个梦打扰了梧笑十五年
　　后来父亲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母亲也越来越频繁的出门，不知道她在干些什么，只是回来的时候总是筋疲力尽，有时脸上满是泪水
　　终于有一天一个叔叔打开的家门，把梧笑载到了医院，母亲躺在病床上，整个人像是大战过一场疲惫地喘着气，眼睛很红，手上挂着盐水
　　没过多久，梧笑便和母亲一起到了吴友仁的家里，他们家很大，比自己的家要大好几倍，母亲看上去也是很开心，一直对着梧笑说要乖，不能惹家里任何人生气，要听他们的话，她显得很兴奋，梧笑却对这个新家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刚进门，前方突然飞出来一个碟子，直直扔到了梧笑的脸上，很痛，碟子也在地上炸开，那一刻屋子里每个人的心都炸了一下。于是还没有正式见面，就是一片手忙脚乱。
　　吴友仁直到晚上才出现，敷衍地批评了吴云飞两句，那时梧笑明白了，这个吴云飞是他的儿子，他不欢迎自己，非常不欢迎，她的后爸，也不在意她。
　　宋梅说好好和哥哥沟通，多讨好爸爸，他们会喜欢自己的。
　　“妈妈，你会一直喜欢我嘛。”那是梧笑头上包着纱布，眼睛还泛着，如果细看眼睛，里面有深深的恐惧
　　宋梅盯着这个与梧正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愣了会儿
　　“如果你听话，妈妈会喜欢你的……”

　　夏夜的蝉一直在叫，一阵清凉的微风吹过两边的刘海，吹得眼睛有些凉意
　　“不听话就不会被喜欢了嘛”梧笑对着漆黑的前方，轻轻开口
　　只有大自然的回应，除此之外寂静无声
　　突然两束光从后面打来，一声车鸣
　　“需要我送你嘛”男人一手撑在车窗边，眼睛注视着她
　　徐亦清，原来他还没有走啊
　　突然想起了他高中时候的样子，是很肆意潇洒，全身散发着光芒的那种人，他话不多但不算高冷，甚至算是阳光活泼那一类型的，他喜欢打篮球，不喜欢听课，喜欢在雨天去学校音乐社和“文字炸弹”混在一起，不喜欢食堂二楼最右边的麻辣烫，梧笑还记得他每天会带一大瓶果汁放在座位脚边……
　　车喇叭又滴滴了两声
　　梧笑一鼓气拉开了车门，坐了上去
　　“锦联路北水湾小区……谢谢。”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我好像不做出租车生意。”徐亦清有些阴阳怪气地讲
　　“没，没有，我没把你当做出租车司机，我……不说你怎么送我啊。”梧笑无意识间声音弱了下来
　　“逗你的”这人真是像个兔子，徐亦清轻笑了声
　　车灯照亮了这条漆黑无人的大路，一路开过，路上光渐渐亮起，人影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