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1980》世界末日红旗手

5、地狱1980

　　.
　　这是个寻常的夜晚。桃乐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冻死人的鬼天气，一边大阔步地踏进雄蜂酒吧。

　　雄蜂酒吧是个邪恶的地下巢穴，通往巢穴的昏暗甬道已经塞满各种不伦不类的男男女女，他们像黏糊糊的蛆一样四处蠕动。异装癖的粉红梦露和哥特式的酒鬼互相纠缠在一起，发出强有力的啧啧的声响。一个嗨过头的瘾君子嘴里喊着宝贝朝她扑过来，被她一巴掌打晕在地。当看见两个光着膀子的大男人挤在怪石嶙峋的洞壁上进行着最原始的活塞运动时，桃乐终于忍无可忍地吼叫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滚去开个房吧！”

　　回应她的是一记亢奋的声音。

　　她窒息地尖叫一声：“fucking animals！”

　　好不容易从那群发/情/交/配的野狗中脱身，桃乐畅快地作了个深呼吸，视线扫荡过欢腾的舞池，最终在吧台边缘揪住了那抹血淋淋的红发。

　　“我注意你很久了，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
　　“别骚扰她了。”桃乐打断那个长得像强/奸犯一样的男人，指着游京直言不讳地说：“她一个舔/逼的，你再缠着她也没用，速速滚蛋。”
　　男人张大嘴巴，有些目瞪口呆，最终灰溜溜地离去。

　　游京：“能不能别讲这么难听？”
　　桃乐：“那你到底喜不喜欢舔嘛。”
　　游京沉默两秒，说：“喜欢。”
　　桃乐：“哈哈！”

　　桃乐大手一挥叫来酒保，要了两杯黑啤，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然后在满足的酒嗝声中瞥见游京始终酿着笑意的脸色。

　　“哟，”她说，“有人心情不错嘛。”
　　“咋的，和温瞳和好如初啦？”

　　游京翻个白眼：“我才懒得鸟她。”
　　事实上是，过去几天她的确没怎么搭理温瞳，也不管温瞳如何用短信电话狂轰滥炸，她一概无视。

　　桃乐好奇了：“那是因为...？”
　　游京想想说：“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站桥上要跳江的那个女人？就你说像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的那个？”
　　桃乐：“昂。”
　　游京：“她他妈的居然是我的新治疗师！”
　　桃乐一拍桌子：“WTF！”
　　游京：“昨天我去圣丁山，给我看诊的就是——”
　　桃乐：“不是，我是想说，你他妈去复查不叫上我？你自个儿——”

　　游京：“我这不好好的吗？再说了昨天你他妈跟吸了煤气一样睡得比猪还死。唉总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跟你讲的那女人好不好。”
　　桃乐觑着她：“咋滴，你俩看对眼勾搭上了？”
　　游京面无表情：“没。”

　　“呵呵，还想蒙我？看你那眼泛桃花的思春相。告诉我，你俩不会就在...”
　　“当然没有了！我他妈是那种见第二面就跟人上床的人吗！”

　　桃乐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订书机脑袋的贝斯手，开卡车的药贩子，七区那个死老公的寡妇还有她刚上大学的女儿...噢，说起来你跟温瞳就是这么认识的呢。”
　　游京：“......”
　　游京：“没必要记这么清楚吧？”

　　桃乐只是笑嘻嘻地捏着她的脸蛋：“you fucking slut。”

　　“去你的。”游京搡她一把，笑骂道：“你不也一样。”

　　“所以我才羡慕你啊。”桃乐趴在她肩头上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说：“无论被/操/得多狠都不会怀孕。”
　　关于“被/操”这点游京还想进行一番争辩，桃乐就从凳子上跳下去：“我要尿尿。”

　　游京：“希望不要等我进去找你的时候也看到你在吃什么人的奶油号角啊。”

　　桃乐只回了一串闪闪发光的中指。

　　游京继续抽着烟。

　　舞池的音乐很吵，所以当那道具有独特质感的嗓音在旁边响起时，游京还以为是喧嚣当中的错觉，她下意识地巡迹过去佐证，就看到那道清立笔挺的身影，金发在迷离扑朔的灯下淬着美杜莎般危险又鲜亮的光泽。

　　她似乎略显疲惫，冲酒保颔首道：“一杯金汤力。”

　　黎错将眼镜往上推，两指缓缓按揉着鼻梁，酒水端到面前时还伴随着一阵馥郁的芬芳，继而余光里出现淡淡的阴影。

　　“来这玩的人可不会选择喝这个。”

　　她侧眸，游京撑着手肘倚在吧台上，黑加仑紫的眼线浓墨重彩地晕染着眼廓，犹如鳞片细闪着光的乌毒。她说这话时用两根瘦骨嶙峋的、夹着烟的手指朝她面前的金汤力点了点，紧接着她裹满蜜釉的深色嘴唇扬起一道冶艳的弧度：“我们又见面了，黎医生。”

　　黎错看着她荡漾着愉悦的哥特风眼睛，“见到我很开心？”

　　“嗯...倒也没有那么开心，我只是惊讶于在这碰到你的巧合。”
　　“巧合都是人为的。”
　　“所以你是说你偷偷跟踪我？”
　　游京吐了口烟圈，笑着：“原来你喜欢跟踪你的病人，黎医生。”

　　黎错笑了下，指腹缓缓转动着酒杯：“倒也不是所有的病人都能让我这么上心。”

　　两人的目光在近距离地相融合，片刻无言的暗涌里黎错视线又低垂了下：“腿怎么样？”

　　游京耸耸肩：“不算坏。”她捻灭烟，“说真的，你怎么会在这儿？别跟我说你住附近，你可不像是住在这附近的人。”

　　“是么，为什么这么说。”

　　“还用得着问吗？看看你的四周，再看看你。这些人要么是酒鬼毒虫，要么是皮条客，不是强/奸/犯就是恋/童/癖——或许两者都是——几乎整个安铎最阴险卑鄙的混蛋都集中在这了，但你...”游京扬起眉打量她：“体面的工作，一流的脸蛋，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你就像我们经常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那种人，住在高档的I区里的。我打赌你这件西装就能抵过整间雄蜂酒吧。”

　　黎错瞥了眼自己，低低地笑起来，只说：“我不住I区。”
　　“那你住哪儿？”
　　“七区，隔壁两条街。下班路过，想找点乐子。”

　　黎错用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不过话说回来...”黎错抿了口金汤力，化在舌腔中的口感是难以忍受的劣质，她不动声色：“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不是个混蛋呢？”

　　“或许我是个怪胎什么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肯定也是个迷人的怪胎。”

　　桃乐大老远就看见两人在那眼神拉丝的，一开始她还没看清是何方神圣，走近几步，她瞪圆眼睛，还真他妈说曹操曹操到啊。
　　她赶忙甩开一个刚勾搭上的牛仔，火速朝八卦现场进军。她在游京背后探出个脑袋：“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医生。”

　　桃乐说着上下打量她，她翘着二郎腿，坐姿挺随意。西裤流畅的垂感和丝滑的纹理彰显出其工艺的上乘。她手肘搭着吧台，垂下来的腕骨戴了块极简的银表。桃乐不懂表，而她腕上那块看过去也不是什么镶金镶钻的华丽丽的牌子货。但事实上就是，凭她那身气度，她就是戴个小天才别人也会觉得独具一格。

　　更别提她那张睿智沉静的脸了，桃乐欷歔：“怪不得某人五迷三道鬼迷日眼的呢...”

　　游京捅她一下，又哂笑着介绍：“这我朋友，桃乐。”
　　黎错：“幸会。”
　　桃乐：“我先确定一下，你不是直女吧？”
　　游京又曲肘捅她，桃乐小声嚷嚷：“干嘛！问清楚不好吗？有我这样的前车之鉴，难不成你还想悲剧重演？”
　　游京也嚷嚷：“我可不像你那么没眼力见。”

　　她有99.99%的概率能肯定黎错是个同道中人，不然能和她在这拉拉扯扯地暧昧三百回合？如果不是，那她这个直女的玩法也太高端了。游京想到这，又不免对那剩下的0.001%的概率产生了犹疑。

　　她可不想重蹈桃乐的覆辙。
　　于是她没出声，只竖起耳朵静待对方的下文。

　　黎错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笑了。

　　“不是。”她说，答案是回以桃乐的，眼睛却直直望住游京。

　　桃乐看看她又看看她：“得，我成电灯泡了呗。行行行，你俩玩吧，姐靠边站。”

　　桃乐一口气饮尽那杯黑啤，转头融进了千妖百魅的舞池。

　　游京：“不好意思，我朋友她就这样，疯疯癫癫的净说些胡话。”
　　“我倒觉得她挺率真。你们认识很久了？”
　　“是啊，足够久了。”
　　黎错点点头：“看得出来你们很要好。”
　　游京本想说简直亲如手足，但到头来只是笑笑。她倒了根烟，习惯性地将烟盒递向她。见黎错目光停留在烟盒上，她一拍脑门：“我忘了，你好像不抽烟。”

　　黎错握住她往回缩的手：“理论上我不抽烟。”

　　游京：“但...？”

　　她衔着烟支凑近她，对上了那嘶嘶燃烧的烟头，红热的火星在彼此的呼吸间忽明忽暗。黎错唇边溢出一阵轻飘飘的雾，她说：“但很难对你说不。”

　　游京觉得她的眼神简直就是要命的蛊。
　　令她招架不住。

　　刚好酒吧音乐切换，后朋克凌虐般怒吼咆哮的音效将她从和黎错的二人世界中抽离，人群开始新一轮的狂欢，游京果断按灭烟蒂：“这是我最喜欢的歌。”

　　看着她准备加入的架势，黎错提醒：“你的腿...”

　　“都已经成瘸子了，还能坏到哪儿去？再说了，人生要是不能跳舞，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一起来吗？”
　　“我不会跳。”
　　游京也没有强求：“所以你打算就一直坐在这看着我跳？”
　　“未尝不可。”
　　游京挑挑眉，在离开她之前凑到她近点说：“好好看吧那就，你喜欢的话。”

　　她随之离去，湮没进堕落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