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夜雨檬

3、新人生

　　临近毕业。

　　警校里的气氛有些沉默浓重，仿佛龙卷风来临前的压抑和沉闷，憋的人心头发慌窒闷，喘不过气来。每个即将毕业的学生脸上都有一丝不安的愁云，怎么也化不开——除了林永伦。他还是那么的淡定自如。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不安，也看不出些须的喜悦……还是他那一贯的淡淡的忧郁。

　　毕业生们脸上的愁云是有根据来由的。原来警校向来都有个惯例——要在毕业生中挑选出几名作为卧底打入某几个集团内部搜集资料（犯罪证据），到一定的时机警方便会公开介入，将该集团的犯罪证据一一呈出，一网打尽。

　　这些集团表面上都是具有风光头衔的从事正当生意买卖的，但实际上都是做一些非法的生意——走私，贩毒，放高利贷……又有着很强硬的后台，这令警方十分头疼和棘手。由于在明处根本找不到充足的证据，只得选出警员作为卧底暗中搜集证据。卧底工作的危险系数是极高的。一旦身份被发现暴光，后果往往是不堪设想的。多半是被秘密解决掉，不会透露半点风声。往年警校派出的卧底中就有几个莫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的，仿佛人间蒸发般悄无声息，再也无法联系上。这个工作的艰巨和辛苦，是常人所体会和感受不到的。光靠优秀的成绩和体格是没用的，还必须有一样更重要的东西——信念。

　　毕业生们都暗暗思忖，不知道今年谁会倒霉的被选上。大家都心照不宣，明白无论是哪个集团的背后都有很硬的后台，基本是在黑白道间游刃有余的——惹不起。想靠一个小小的卧底去扳倒一个大集团简直比登天还难。“飞蛾扑火”的道理大家都懂，所以更没有人“愚蠢”到去自荐——那无异于“把自己推入火坑”或是“自断退路，自掘坟墓”等等。警校中人人自危，诚惶诚恐。气氛更是压抑和怪异。
　　（卧底的事按道理说是一般不外泄的。学生也只是略有耳闻，所以仅算是“杞人忧天”。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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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有人轻轻叩门。刘天宏警官抬起头有些不耐烦的望向门口——他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就为了选派卧底的事情。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请进。”一个高大的男生从容的走进办公室，对他说：“刘警官，我希望为警方出一份力。”男生的眼睛虽被长发遮盖，可是发丝后的眼神却异常的镇定和坚毅，平静的如同镜水一般。刘警官意味深长的看了男生好久，终于开口：“永伦，你真的决定了吗？”男生嘴里轻描淡写的吐出“是”这个字，异常的果决和清晰——看来是早已考虑好了的，令刘警官暗暗吃惊：林永伦年纪虽不大，可是无论是心理还是胜利生理方面都较同龄人来的成熟，思维也非常敏捷，思路不甚清晰——是块好材料，应该可以胜任艰辛的卧底工作。他赞许的点了点头，又看了几眼这个冷静的近乎冷漠的高大男孩：“好。永伦，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出决定的吗？”林永伦的脸上刹那闪过一丝凄凉，继而又回复到先前的镇定状态：“没什么，信念，仅此而已。”他不会把父母惨死的事情告诉刘警官，因为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早已被他深埋于心底，尘封的往事，不会令他回头再去看。他只想，为母亲讨回公道。他的人生，目前只有一个目标——替母亲报仇。“既然你已决定，那我们的计划就启动。”刘警官重重的拍了拍林永伦的肩，林永伦微微的点了点头。

　　刘警官转身从资料柜中拿出一叠资料，耐心的为林永伦解释了起来。林永伦认真的听着——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

　　厚厚的资料中记载着各大有犯罪嫌疑集团的档案：远冠，鹏霄，迪特，BELT，久跃，Jadeite……

　　“永伦，永伦？”刘警官看见林永伦在发愣，“你怎么啦？发什么呆，是存在什么疑问吗？”林永伦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没……没有。”眼睛却还紧紧盯着“Jadeite”。J-a-d-e-i-t-e——Jadeite……

　　Jadeite，终于要落在了我林永伦的手上，等着吧！

　　从十三岁家庭突然变故开始，他就不断的通过各种途径拼命搜集各路资料，包括了大量的剪报和图片——从而确定了父母之死与Jadeite绝对脱不了干系。他失去了亲爱的妈妈，使他放弃了当一名钢琴家的理想，使他过早的成熟起来，使他失去了许多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别的孩子在他那个年龄所品尝的过的甜蜜滋味，他统统没有！当然，这也使他受到了磨练，坚忍而顽强，不再畏惧死亡……

　　Jadeite……

　　林永伦伸出手指指向“Jadeite”：“刘警官，请派我去这里。”声音不大，却坚定如常，但隐约中有丝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和喜悦。

　　刘警官更加惊讶——这个男孩子今天给了他太多的惊讶：“永伦，这Jadeite可是警方第一号头疼的问题啊，凡是关系到它的案件都是特别棘手的。Jadeite的行事谨慎而诡秘，要抓住它的犯罪证据可是很难的啊。前几届派出的警员没有一个是成功完成任务的。”“再难我也要去，必须去。”依然坚如磐石的声音。当然要去，Jadeite，这个机会我等了多久——六年啊！终结梦想的地方，结束仇怨的终点。

　　刘警官默许。林永伦如愿接到了梦寐以求的任务。在别人眼中也许是无法理解的，是送死，可是在林永伦看来仿佛是拾到了至宝似的。

　　他的真实资料被警校删除。——只有当他成功完成任务后，得到经办人刘警官的确认，输入仅有刘警官单方知道的密码，林永伦的身份才能得以重新确认和恢复。在执行卧底任务期间，他的姓名，身份——一切的一切，均是虚构的。世界上将暂时消失林永伦这个人。

　　他，不再是林永伦。他是林世暄，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计算机系的硕士生，精通法，德，英，中四国语言……在过去的几年里，林永伦不断的学习学习再学习，为自己充电，还自学法律——就是渴望有这么一天，可以一举将Jadeite扳倒。所以他拼命的学习，他的学力是很强的，是真材实料的——即使他并不是哈佛毕业，但他有足够的能力胜任这一切。

　　他现在是林世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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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卧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牺牲许多东西。

　　第二天，警校广播公开宣布一项处分决定：“99届2班学生林永伦因触犯校规第21条，严重扰乱教学秩序，勒令退学，希望大家引以为戒。”这项决定引起了警校内的轩然大波。大家议论纷纷，绝大多数人觉得太不可思议，学校的做法太过分了云云。甚至还有几个小学妹为此红了眼眶。

　　林永伦依旧淡定，对学校的决定没有丝毫异议。同学们都为他抱不平，宿舍里那帮蛀虫更是义愤填膺，依依不舍。林永伦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装了不多东西的行囊离开，连头都没有回，只是轻轻丢下一句话：“再见了。”——再见了，我们后会无期。

　　警校的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有一丝的留恋和不舍，但转瞬即逝。“林永伦”的生涯暂时画上句点。等待他的将会是一个全新的人生——属于“林世暄”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