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南塘秋）》西瓜の种子

27、Chapter 27 梁明

　　梁明

　　“言思，你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去房间看电视。外公有事跟你爸商量。”一进门岳父就把言思往房间赶。没跑，一定是素年那事。
　　“哦。”言思看看我，又看看他，慢慢挪进房间。
　　“小梁，昨天我跟你妈一夜没睡着。”他摆明立场。
　　“嗯。”
　　“对于你跟素年的事，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爸……”
　　“你先听我说完。”他摆摆手，“但这事儿，甭说你不是亲儿子，就算是亲生的，我们按理也不该过问。”
　　我没做声。
　　“不是我跟你妈老脑筋，谁都有个年轻的时候，感情这事儿我们也了解，但是……”
　　“爸，我知道让你们一下子接受是不容易……”
　　“不是几下子的问题，”他打断我的话，“你站在我们的角度想想，怎么接受？”
　　我不知如何回答。
　　“你跟素年，俩大男人。这往后要怎么生活，你想过吗？”
　　“……想过。”不仅是想过，而且想得很清楚。
　　“想过？这往后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你想过？家里没个女人怎么照料你想过？就不说我们，但说言思，万一以后让她那些同学知道他爸跟一个男人……你想过吗？”
　　我沉默了。
　　“孩子，我们这一代人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古板，虽然我们时兴说‘喜欢’不说‘爱’，但感情总是差不多的。不过，这几十年下来我更想跟你说，两个人要生活一辈子不是头脑一发昏，我跟你妈尚且磕磕绊绊着，你们这两个男人……唉。何况，说句不好听的，一旦贴上了这个标签，以后想撕下来就难了，没法回头，你想过吗？”
　　“爸，我没想回头。”
　　轮到他沉默了。我没想回头，是真的。都不是没想过，跟素年在一起，两个男人的生活一定不同于一男一女的生活，会有许多冲突矛盾，也会有人指指点点。但从他回来的那刻，我就没想过再放手。要给他一个实在的名分而不再是地下情人，虽然他不介意。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要不要我们帮你跟素年说说？”
　　我坚定地摇摇头，甚至有点气愤。素年，我答应你的都会兑现，不管你要不要。
　　“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言思，我跟你妈都不希望她过多地卷进你们的关系里。”
　　最后一句话刺痛了我，这是要把女儿从我身边带走吗？我苦笑，没有辩驳。

　　“爸，刚外公跟你商量什么的？”言思上了床，瞪着一双大眼睛看我。
　　“没什么。”我笑笑。
　　“爸，妈妈是怎么走的？是因为生我走的吗？”
　　我一惊。她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很小的时候她会问，“爸爸，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我没有？”再大一点的时候她在作文里面写：“虽然没有妈妈，但我有个全世界最爱我的爸爸。”她从没像这样直白地问过。
　　“没有，言思别乱想。”
　　“爸，妈妈走之前你有没有陪着她？”
　　“有。”想起那天的情景，我不禁语带哽咽，陈玉就那样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欠她的，又该怎么弥补？
　　“那妈妈说什么了？”
　　“她说……过去的都不重要了。”
　　“还有呢？”
　　“要我好好照顾你。”
　　“爸，妈妈很漂亮吧？”
　　“嗯，妈妈是爸爸见过最漂亮、最温柔、最善良的女孩。”
　　“爸，那我以后也会跟妈妈一样漂亮、温柔、善良，对吗？”
　　“对。”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困了，爸你也早点睡。”她微微眯着眼睛笑着，嘟着小嘴轻触我的嘴唇，我以为看到了陈玉。
　　一夜无眠。

　　素年

　　我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刚刚洗完澡，梁明这几天不在，回岳父岳母家住。
　　“回北京还习惯么？”
　　“挺好，也没离开太久，这里变化挺大的。”
　　“再一个月你生日回来过么？”
　　“不知道呢，过几天再说吧，我应聘了几家医院还没消息。”
　　“跟肥肥见面了？”
　　“嗯，碰面了，以后不能叫肥肥了，瘦了好几圈。”
　　“是么？你现在住哪里？”
　　我愣，糟了！我能跟我妈说我住梁明这儿么？可我妈对他印象不太好，而且我跟他的事儿还没跟我妈摊牌，虽说我经常跟我妈对着干，我再大点儿她也挺尊重我的。可是吧，我还是挺怵她，尤其跟梁明这事儿，她能允许么？
　　“妈……”但我还是决定摊牌，梁明那么多顾虑都豁出去了，我还能怕什么，人都是互相的。
　　“我住梁明这儿。”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而且……”我有点着急。
　　“素年。”
　　“你们……”她试探性的问。
　　“我们在一起！”语气坚定，并且斩钉截铁，不想再犹豫，那让我很痛苦，我不喜欢有事儿逼着我，精神脆弱，索性，直接。
　　“……”那头继续沉默，我知道我又让我妈犯难了，可我不想后悔，也不想有退路，折腾来折腾去太复杂。
　　“妈，我不后悔，我走之前我们就好了，可那个时候梁明要结婚，到英国我后悔放开他。妈，这次我不会后悔了，即使错了我也不后悔。”
　　“妈，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他，可我知道，跟梁明在一起，我安心，他难受，我也难受，跟外面飘着我拧巴，您让我回北京我也拧巴，见着梁明我就能踏实，后来我明白，您说的根儿就是一种感觉，家的感觉，踏实的感觉，这些都是除梁明以外任何人给不了我的。”
　　“素年。”我妈打断我，“我并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但你觉得梁明适合你么？”
　　“妈，我已经过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生，我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和平解决，不想跟任何人争吵，尤其是身边的人，我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为难。
　　“素年，不管咱们以前过的怎么样，不管你恨没恨过我，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希望你能过的最好，也许方法错了。”
　　“但素年，你长大了，是个男人，很多事情也许你比我看得还要明白，所以，素年，我不再干涉你，可如果你觉得难受，随时回来，你自己知道你那脑子，别逞强。”我妈语重心长，而我句句听得入心。
　　“妈，果然你嫁人嫁对了，整个一贤良淑德。”
　　“别贫，先管好自己吧。”
　　“妈，谢谢你。”多久，从我出生就没说过这句话，有亲人真好，妈，谢谢你当年没把我扔给我爸。
　　梁明，你对我来说也同样是亲人，可你比我妈得到的更多，我对我妈吝啬的，却给了你，你会珍惜么？

　　一波平了，一波又起。梁明家二老找我肯定是颇费周折，他有这房子压根就没跟两位老人通气儿。
　　买完菜回来跟他们撞一正着。
　　“叔叔，阿姨。”我点头哈腰，结果人家却看着我不说话。
　　“进来坐。”开门，他们一进门直奔沙发，一点都不客气，可不是么，女婿的房子，我也不是主人，顶多算寄人篱下的，人家才是那个理直气壮的。
　　收拾好买来的菜，从厨房倒了两杯水，我坐在旁边。
　　“您两位来有什么事么？”序幕拉开。
　　“素年，你也是个明白的孩子，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
　　“行，您说。”其实我早有准备，这事儿，早晚的问题，关口得一个个突破。
　　“你……能不能跟梁明分开？”岳父大人先开口，面露难色。
　　“叔叔，我不能离开他。”
　　“你，你难道就不怕你母亲难过么？”
　　“她已经知道了，我妈没有反对。”
　　二老一愣，看来这是想那我妈刺激我呢，可惜这愿望没达成。
　　“可是你们两个男人……”
　　“叔叔，你问过梁明了么？”
　　“……”
　　“他肯定说不后悔吧？”
　　“叔叔，梁明跟我，我们分开八年，然后我回北京，然后梁明来找我，我们分别跟家里的人摊牌，就是已经没有顾虑，而且八年，什么问题在八年里能想不明白呢？没有，所以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
　　“素年，可是，可是，你想过梁明的孩子么？”阿姨突然插话，这次换我傻了。
　　“素年，你想过言思知道他爸爸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会有什么反应么？她还那么小。我们知道你一直跟你母亲生活，几乎没有就没有见过爸爸，可言思不同，她出生的时候陈玉就走了，现在就剩下一个父亲，可如果连梁明都抛弃她，你想想，你是个男孩子，这么坚强，可还是受到伤害，她是个女孩阿，她那么爱她爸爸，你忍心夺走她最爱的人么？素年，阿姨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当初你为了陈玉离开梁明不是希望他能过好么？这次为了他的女儿请你再牺牲一次吧！毕竟言思还小，你不能因为你们的自私，就毁了她一生阿！”
　　阿姨握着我的手痛哭，而我也无力反驳，这才是他们的杀手锏，孩子。却正中我的软肋，脑海一片空白，我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阿姨，我相信梁明。”说这话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种自信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也许只是我给自己的一个假象。

　　一个巴掌扇上右脸，顿时一片麻木。
　　“执迷不悟！走，别给他废话了！”岳父拉起阿姨往门外走。“梁明要是也不明白这点，咱们就把孩子带走，爸爸这么自私，孩子也不会多好过。”回声在楼道响起，他们走的时候没关门。
　　该进蚊子了。
　　我突然又想大笑了。素年阿素年，你以为回来跟梁明在一起就那么容易么？八年前你迫不得已放弃他，八年后你就真当自己是幸运儿了？家人对梁明是何其重要？为了陈玉他宁愿挨你一刀，这次是他亲生的孩子，孰轻孰重还用费脑子想么？

　　“肥肥，有时间么？我想去酒吧坐会儿?”
　　“怎么？梁大人另有新欢，弃你不顾，寂寞难耐了？”
　　“少放屁！”

　　我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