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别》》宝髻松松挽

1、第 1 章

　　（假设没有孟才人，也没有王氏什么的）
　　甘露殿外跪满了人，他们大多都诚惶诚恐的，低低地哀泣着，却不知其中究竟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闻声，榻上的李炎哂然一笑。
　　曙色熹微透过轩窗铺洒在寝殿之中，书案边，那一束素冠荷鼎枝叶泛黄，就好像他的生命一样，在渐渐地流逝。
　　朦朦胧胧之中，李炎仿佛听见有人在唤他“淙琤”。
　　这个字自从阿娘离开后，便只剩一个人敢这样也会这样叫他了……
　　李炎摸索着强撑起这一副病骨，抬眼间，是一个聘聘婷婷的少女的身影，竹青色缠枝葡萄纹的高腰襦裙，臂挽荼白色披帛，鬓发间简简单单地在簪了几朵带叶的虎头茉莉，右侧斜插着三支青白玉簪，眉目清秀，一如当年在岐阳姑姑府中初见时那般。
　　“阿待，你来接我了吗？”李炎轻声问道，唯恐语气重些便会惊扰了这场清梦。
　　少女没有回答，只浅笑盈盈地向他走来，面容愈渐清晰。
　　他没有看错，那是他的妻子，是他十九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的十七岁的郑待。
　　“你很久，很久没有入过我的梦了……”李炎喃喃道，经年的思念恍若泉流一般涌上心头，李炎不禁觉得甚是委屈。
　　郑待松松垮垮地搂住李炎的腰。侧耳倾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声。
　　“乐温与吴郡张氏的小郎君定亲了，那个孩子相貌清隽，处事温和，是个良人。”
　　郑待点头，浅浅的“嗯”了一声。
　　“你走后，我将遥岑和叠翠都放还故乡了，她们可以衣食无忧地过完这辈子。”
　　“嗯。”
　　“我和李文饶做了很多事，你说，阿耶阿兄们应该不会怪我了吧？”
　　“嗯。”
　　“你看到那株素冠荷鼎了吗？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养花罢，把你费尽心思才得来的宝贝给养成这副样子。”
　　郑待起身，不赞同的捏了捏李炎的脸颊，“才不是呢，我的少年郎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郑待藕臂轻抬，环过李炎修长的脖颈，将头埋在李炎的肩膀处，呢喃细语，“只是草木枯荣皆有其时，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不是你的错。”
　　“淙琤，天快亮了，我该走了。”
　　“阿待”，李炎顿了顿，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这可耻的怯懦，不由得将头偏向一边，“我们，还能再见吗？”
　　郑待俯身，近乎虔诚地在李炎额头印下一吻，“当然。”
　　扉掩的殿门后，光亮愈来愈强，他慢慢地，再也看不清郑待的身影。
　　许久，不知为何，他突然变得好轻松，没有病魔折磨的疼痛，也没有书案上久积不散的烦闷。
　　睁开双眸，脚下是软软的桃花花瓣，纷纷扬扬的，还有很多，在不断的向下飘着。
　　李炎抬手，接过一片，那清淡的味道，隐约是她。
　　转身望去，那个十七岁的姑娘一身胡服，正骑着骏马，向他伸出一只手，俏皮的问道，“夫君不上来吗？”
　　李炎莞尔一笑，将手递给她，借力跨上了马背，从后面环住这个娇小的身躯，“夫人可想好了去哪儿？”
　　“天涯海角。”
　　…………
　　已是辰时，殿内始终不曾有丁点儿动静，徐知遇心中不安，轻轻推开内殿的殿门进去，天子病重，近来气性越发不好，徐知遇摸不准李炎到底醒没醒，便试探着问，“陛下，您醒了吗？”
　　没有回答。
　　徐知遇觉得不对劲，又连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答。
　　他挪步上前，顾不上礼仪，急急地撩开纱帐。
　　只见李炎面容平静，唇角带笑，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可胸膛却没有起伏。
　　他犹豫着，还是将指尖一点一点靠近李炎高挺的鼻下。
　　是凉的。
　　没有一丝气息。
　　徐知遇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殿外，泪眼纵横地哀嚎着，“陛下……晏驾了。”
　　会昌六年，春，李炎驾崩，谥号：至道昭肃孝皇帝，葬端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