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妆》helenese

2、新家

　　张晓婷到厂里简单报到了一下。厂领导很热情的欢迎了这位北京派来的技术员，还特地派了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帮着领了一堆生活必需品，连同行李一起送到了分给张晓婷母女俩的宿舍。
　　集体宿舍离厂里很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那是一栋典型的筒子楼，一共四层。张晓婷被安排在二层，走廊尽头的一间。妈妈在前面边走边跟送东西的小伙子攀谈，夏婉兮抱着自己的书包，跟在后面。
　　从楼梯上来，穿过二层长长的走廊。一路上像是一个民俗风情展，各家各户堆在楼梯角和走廊两侧的东西，各式各样，五彩缤纷。你稍微留心，就能发现小小的玄机。挂着尿布的，家里一定有小娃娃；放着儿童推车的，大概是两岁到四岁；有儿童自行车的，是更大些的孩子，通过款式还能看出是男孩还是女孩；摆着盆栽的，应该是老人或是未婚女子？夏婉兮，一般走，一边看，一边想……
　　终于到了走廊尽头，门是开着的。一进屋，几个中年妇女正在打扫屋子。原来厂里还安排了工会的同事来帮忙。张晓婷看到这个景象眼圈一红。“各位姐妹儿，太谢谢你们了。快别忙了，这点活我们娘俩自己来就行”。这里面还有两位职工家属，她们有的操着带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有的干脆直接说地方话。夏婉兮眨巴眨巴大眼睛，基本没听懂。再看张晓婷，扯着带头的工会干部，跟大家有答有应的。实际上，她也是听了个囫囵，然而中年妇女间的交流完全是语言所不能限制的。
　　“婉兮，快来喊人啊。去，把包里的果子拿出来给阿姨婶婶们分分”。夏婉兮听了妈妈的命令，立刻从包里翻出一包北京特产，打开来，倒进塑料果盘里，端了过来。“谢谢阿姨们，请吃点心吧” ，举止大方，得体。
　　婉兮是个实打实的小美女，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一笑起来就弯成了月牙型，甚是甜美。鼻子嘴巴都很标致。这些都是随的爸爸。张晓婷长得普普通通，勉强算个清秀，唯有一点，就是白。所谓一白遮百丑，因此也算是个标志的中年妇女。婉兮正是遗传了妈妈的肤色，皮肤白白的。再配上那张精致的小脸，真是个挂历里走出的小明星了。在场的阿姨们都对张晓婷这个宝贝女儿赞不绝口，张晓婷也心里美滋滋的跟大家谦虚了一下。妇女们一通说说笑笑后就散了，只剩下她们母女俩。把门一关，二人开始端详这个屋子。
　　用现在的话说，这屋子算是个套间。虽说是筒子楼，每户的功能间都是完备的。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但是都非常小。厂里有浴池，也有食堂，所以倒也用不太多。朝南有四扇连起来的窗户，看着很敞亮。有个斗橱，上面放着电视机。一张大双人床，床两侧，一侧放着一个床头柜，另一侧是一张小写字台。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母女俩默默的各自巡视了一下屋子的各个角落，然后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
　　“来，把床铺起来，咱娘俩先伸伸腿”，张晓婷总能在一团乱麻里找到切入点。
　　“嗯”，夏婉兮乖乖的点头。
　　被褥都是厂里发的，张晓婷拿出准备好的被套褥套枕套，套上就能用。母女俩很快就收拾妥当了，一起躺在床上休息。张晓婷闭目养神，养精蓄锐，心里预演着待会儿怎么去打饭。夏婉兮则侧身背对着母亲，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紧闭的眼睛里默默流出。她禁不住又想起北京的家。
　　那是一套宽敞的三室户。是爷爷奶奶物理所分的房子。爸爸在所里也分了套房，是个一室半的小房子。爷爷奶奶把他们的大房子换给了这一家三口，然而，再大的房子也乘不住两个要分道扬镳的人。
　　夏婉兮吸了吸鼻子，说 “妈，咱们吃饭去吧”。再想下去，除了哭一鼻子，什么用也不顶。索性吃饱了，好开始收拾屋子。她这个性格有一点像妈妈，就是在怎样的困境中总能向前看。
　　两人走到食堂，打了饭菜，拿回来吃。常熟这里是典型的沪菜。甜口的菜多，盐，糖，油都不少。再就是糯米做的点心。夏婉兮随父亲，也喜欢甜口的菜，因此吃的很合口味。张晓婷是纯北京土著，吃不大好沪菜。索性翻出了带来的一大包六必居，参合着吃。
　　吃完饭，母女俩把带来的行李拆包收拾了一下，把厂里领回来的东西也归置起来。屋里有了点家的样子了。简单洗漱之后，夏婉兮靠在床上拿起一本《苏菲的日记》，看了起来。张晓婷又归置了一下第二天去厂里要带的材料。不到九点，母女俩就躺下了。这是从夏婉兮五岁至今，少有的母女俩一同床而睡。之前在北京家里，夏婉兮有自己的屋子。妈妈睡卧室，爸爸睡书房。这突然合睡一张床。母女俩还都有点不适应。
　　屋外，筒子楼的走廊里，亮着昏暗的长明灯。明暗适中，让母女俩有种熟悉的舒适感。在北京，他们也会彻夜开着门厅的小灯，屋门上面都有玻璃窗，也是这样温暖安详的灯光透过玻璃洒到漆黑的房间里，让人觉得困意满满，而又宁静安全。一夜间，便在千里之外开始了新的生活，母女俩此刻心里五味杂陈。明天以及以后在这里的每一天，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让她们期冀想要打开，却又害怕里面的东西不如所愿。
　　辗转反侧，忐忑不安，也抵不过一天的舟车劳顿。刚十点，母女俩就昏昏睡去了。再睁开眼，就是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