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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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总之，她醉得厉害。神志不清，好在还保有基本的理智，没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失态。
“安娜？”
“嗯？”
她仓皇转身，有人在拍她的肩膀。是乔治。他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跳舞，走到她身后。
“安吉丽娜呢？她不是和你在一起跳舞吗？”安娜醉意满满，含糊不清地咕哝着问他。
“她去拿饮料了。”虽然是缺了一只耳朵，乔治看上去依然很英俊，脸上的雀斑在过了那个年龄段之后就减少了许多。
不过尽管他努力尝试过，但他很难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地开怀大笑了。
“有什么事吗？”她将头埋进掌心中，发丝垂下来，散在耳畔。现在她不想面对自己的表哥，更不想获得乔治的同情。难道要她和乔治一起互相倾吐失去的痛苦？算了吧，她更愿意自己默默面对。
失去会让人变得软弱、刻薄而无助。
“安娜，我只是想问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你看起来不太精神。”乔治顺势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很关切。可是管他的，她不想听，不想提，只想把这些伤痛烂在肚子里。
时间从来都不会抹去一切，反而会让某些东西历久弥新，逐渐血肉模糊，最终彻底溃烂。
安娜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回复，企图让乔治打消同自己好好聊聊的念头：“我很好。”
然而乔治也很坚定，或者说比她更坚定。他还是坐在她旁边，也不恼，只是用一种以前他从来不会拥有的暗淡目光忧伤地盯着她：“安娜。你先听我说完。”
于是她醉醺醺地，抬头看着自己的乔治表哥，脸上挂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苦涩笑容。
“你知道的，在失去弗雷德那个家伙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颓废，不敢用以前的口吻和别人开玩笑，不敢露出我和他曾经喜欢露出的笑容，不敢进入韦斯莱笑话商店，更不敢照镜子——你知道吗？自从我看着弗雷德倒在我面前，每一面普通的镜子对于我来说，都像是哈利所说的厄里斯魔镜。”
他的语调很平淡，好像是在叙述着别人的故事——可是安娜能听懂他的意思，能听到他的伤痛——就像是她自己的痛苦一样，无论经历多少年，都刻骨铭心。
“可是后来有一天，安吉丽娜告诉我一些东西。她让我明白，生活还在继续。”他继续往下说，语速渐渐加快，“安娜，我知道你明白那种感觉——仿佛天塌地陷，仿佛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失去弗雷德以后我的信念就是在那场大战中胜利，让他们付出代价。可是当伏地魔倒下的那一刻到来，我忽然觉得一阵轻松，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无与伦比的空虚，就好像我的生命就此失去了意义，因为就算是伏地魔死了，他们都付出了代价，弗雷德还是不会回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明白，她当然明白，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这种感觉了——那种仿佛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的空虚和无助，痛楚与无奈。
“安娜，有的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子的。接受它吧。这会很痛苦，但是我们不得不面对。你知道吗？我和弗雷德一直都相信，即使是在最黑暗的时候，也不要忘记欢笑。而我呢，要替弗雷德快乐地笑出来。”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最后成功地展现出了他在少年时期所拥有的纯粹笑容，不含一丝杂志，只有快乐——在这笑容展现的一瞬间，他几乎在发着光。
安娜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魁地奇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用球棒狠狠击打游走球的少年，那个与自己的双胞胎兄弟形影不离的欢乐源泉。
那两个拍着自己肩膀说会帮自己解决掉烦人的追求者，会用恶作剧糖果逗自己笑出声来的表哥们。
她是真的真的好想他们，好想念大家都在一起的日子。哪怕那些日子里还有一个烦人的黑魔王，哪怕她还需要和伙伴们一起逃亡一起抵抗食死徒，可是至少所有人都在那儿，没有少一个人。
还有更遥远的从前……伏地魔还没有卷土重来的时候，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光。在那段时间中，最让人头疼纠结的事情也不过是期末考试成绩，喜欢的男孩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可是乔治告诉她，该走出来了。
打碎那些不可能实现的幻想，放下那些不会再有有回复的答案，从她为自己铸造的厄里斯魔镜面前离开，面对现实。
说起来很容易，但是她还没有那么勇敢。
如果她真的有那么勇敢，说不定就去了格兰芬多了。
安吉丽娜端着两盏酒杯走过来，优雅地抿了一口。她把其中一盏酒杯交给乔治，面带微笑：“安娜！好久不见了。”
安娜勉强笑了笑，与她交换了一个贴面吻，然后匆匆说了句再见，就微微摇晃着往另一边走。她暂时不想再呆在这里，不想再将之前的话题继续下去。
安吉丽娜看着她摇摇晃晃地离开，微微皱眉：“乔治，她看起来很不好。你找她谈了谈吧？”
乔治拿着酒杯耸了耸肩，挑了下眉，看起来有些无奈：“我找她谈了谈，但看起来似乎效果不大。她好像还是不太能接受这样一个现实吧。”
“当然，这个现实也确实很不美好。”乔治垂下眼睛，补充了一句。
“那就希望这一切都能好起来吧。”安吉丽娜喃喃地说。
…………
安娜走出人群的视野范围，坐在一棵大樟树下。不远处的草坪，人们还在狂欢，还在持续。嘈杂的乐声和欢叫显得无比刺耳。
看在梅林的份上，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她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却也没想要提前离开。吵闹加上酒精，让她头痛欲裂，但是这是哈礼和金妮的婚礼，她不能发脾气，不应该提前离场。
或许去找庞弗雷夫人要一瓶醒酒魔药？只是不知道这位可敬的女士在参加婚礼的时候会不会随身带药。赫敏应该可以帮上忙，而且刚刚就听到她在叫自己了。
安娜迷迷糊糊地放任思维扩散，但没打算起身回应赫敏的呼唤，或是去找庞弗雷夫人。她或许只是需要一个让自己转移注意的问题。
“安娜……？”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是斯诺特。
名列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这一榜单的榜首。
“呃，嗨？”她试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是失败了——她的面部肌肉看起来又别扭又僵硬。
斯诺特低头看着坐在树下的她。女孩（她在他的心中依然是那个女孩的形象，不管发生了什么或是过了多久）面色潮红，一定是喝了不少酒，眼神涣散。她瘦了很多，浓浓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好憔悴，令人心中一揪。
她还是没学会爱惜自己。
斯诺特轻轻一叹，在她身边坐下，靠着树干。当然，他没有忽视女孩下意识的骤然后缩，虽然早就已经知晓，但心中仍是不可避免地一痛。
安娜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他都可以看清楚她眼中的血丝。那双眼睛，小鹿一样的眼睛，让他魂牵梦萦的人现在就在面前。
“安娜……”
她突然有了什么预感，直觉接下来的话不应该再听下去了，偏过头去，唐突地打断：“好啦，斯诺特。别说了……”
可那边斯诺特更加向前倾了倾身，迫切地看着她。
“安娜，自从我喜欢你……不，或者应该说爱你，已经有十三年了。”
别说了，别说了啊……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蓝色的鸢尾花。我细心照料它们，只想看着它们好好地开花。可是后来我遇见了你。那一刻我发觉，我愿意把所有的鸢尾花捧到你面前。”
安娜紧紧抿着唇，抗拒地紧皱着眉。不应该再听下去了。
“安娜，我知道你喜欢塞德里克。”说到这里，斯诺特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苦涩，以至于恳求，“安娜！他是我好兄弟，我们做了七年的舍友了。对于他的死亡我们所有人都很痛心。可是已经六年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别这样作践你自己！”
她拼命摇着头，排斥这句话，排斥这话后面的含义——他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了。她在哭啊，哭得那么大声，那么绝望，那么肆无忌惮声嘶力竭——不能停下来！
那些一直在刻意回避的事实被扒开，血淋淋地出现在眼前，逼着她直视。虚假的美好世界寸寸破碎。
别人都已经开始迎接新的和平，只有她还停留在战争中。
“我看得出来。塞德里克爱你，他是真的爱着你。你不知道，他每次和我们聊天都会提到你，每次都不自觉地笑出来。”他继续说下去，“别这样对待自己，他爱你，我也爱你，还有好多人爱着你，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都想看到你过上最好的生活。你值得。”
他是爱她的，一直都是……她也爱他，一直都爱他，从来就没有变过！
可是为什么就这样错过了呢。
“给我一个机会照顾你吧。就算不行，至少也让自己变得好起来。”斯诺特悲伤地看着自己深爱的姑娘为了另一个男孩泣不成声。
安娜只是不住地摇头，摇头。然后强撑着站起来，转身就走。
那是一种背叛吧。她不能背叛塞德里克，哪怕已经过了六年。
“秋！——”
突兀的一声，在身后。
她猛然僵住，站在原地。
老七叶树的叶子晃悠悠地飘落，无声地落地。
风吹过，满树的叶如浪潮，沙沙作响。
有一片花瓣，蓝色的，匆匆在眼前掠过。就好像跨过时间的洪流，跨过生死的波涛。汹涌而下的河水拍碎在两岸的礁石上。
蓝色的鸢尾花在天堂的路边绽放一遍又一遍。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可是这也不能把他带回来。
恋人早已天人两隔，只是“物是人非”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人痛到心里。
“塞德里克……”
她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答案。可她还是回头了，因为毕竟太过牵挂。
“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自我介绍时说的名字，在国王十字火车站的时候。只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这么称呼你，就已经有人这么叫了。”
……只有一个人会叫她“秋”。
却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