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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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回到家，依乔的电话便追了过来，“宝贝儿，你到家了没？”
“刚到。”我有气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那就好……”她有些吞吞吐吐地。
“乔，下次别做这种事了，不太适合你的品味。”我很想装傻，但这么做其实于事无补。况且她是真心为我好，所以才会瞒着我安排了今天的见面。
她底气不足地说：“那个……我们家嘉阳人其实还不错，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和他相处看看……”
“这次，你弄巧成拙了。”我并不打算隐瞒她，因为，只有坦白地告诉她事实，这件事才能彻底地结束。
“为什么？”
“因为，我很早就认识他。”我的声调不受控制地低了下去，“乔，顾嘉阳就是那个故事里的X。”
“……”
“所以，我没办法面对他。”也没办法再面对那段与他有关的过去，那些回忆太沉重，沉重到让我仅仅是想起都会感到辛苦。
“裴裴，对不起……”
“没关系，其实是我有些反应过度了。”我苦笑了下，对这样的自己实在无能为力。
“啊，糟糕！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要了你的电话，我没多想就给他了，怎么办？”
“……乔，我累了，先这样吧。”是真的累了，我什么都不想再说。
“那你休息吧，他那边，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能怎么处理呢？难不成要依乔直接告诉他，你别联系裴静了，因为她不想面对你？依乔在这件事里的立场，进退两难，我明白的。
“什么都别做，你保持沉默就可以了，我自己还可以应付。”除了这样，我想不出更好的应对方式。
“小静……”
“听我的，好吗？”
“那，好吧。”
挂断电话，我才发觉自己进家后只开了玄关的顶灯，客厅里的一切借着隐约的光线显出模糊的轮廓。空气里太安静了，于是更让我的烦躁无处藏匿。
我听见心里那个理性的自己在说：你看，其实事情没那么坏，是你心结太重，太在意某些细节，所以才会这么不安。
我已经很久没和别人提起那个名字，就连当初对依乔说起，我都始终没有透露他的名字，而是以X代称。现在回头去看，假如我当时就告诉依乔那个人叫顾嘉阳，那么今天自然不会这样唐突地见到他——我相信依乔会为了我，杜绝一切让我遇见他的可能。
我问自己为何要这样怯懦地选择回避，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无论多浓烈的情绪都可以被放下了。可惜，我回答不了自己，因为，那个人是顾嘉阳，而有关他的一切，我从来无能为力。
和他再度见面带来的冲击太大，于是我一夜无眠，直到天快亮时才恍恍惚惚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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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三点，步行街的KFC一如既往地坐满了人。
中午接到顾嘉阳的电话，约我见面，他定了时间，我定了见面的地点——我想，这里热闹的气氛大概可以消去我的些许忐忑。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瞬，我忍不住又想逃开。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人微笑着递过来的目光。
等我坐定后，他说：“你选这个地方，让我有些惊讶。”
“这里挺好。”我出来见他的理由很简单，我要这件事完结，又怎么会约他去那些氛围浪漫的地方呢？
“要喝什么，或吃什么？”他绅士地询问我。
“可乐就好，谢谢。”
他暂时走开，让我的情绪有了缓冲的时机。不远处的那一桌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颜色鲜艳的衣着带着浓浓的学生气，我不由自主地去想，自己在那个年纪是什么样子。
“想起从前了？”他放下托盘，顺着我的视线望了那对情侣一眼。
这个开场白可真不好，太过怀旧。又或者，这就是他今天见我的目的？我没搭腔，只将吸管插进杯子里。
“我有一次在依乔的电脑里看到你和她的合影。”他淡淡地叙述着：“我没想到，依乔常常提起的那个好朋友原来是你，也没想到，她昨天找我去的用意是……”
“顾先生，依乔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我无意造成她的不愉快，希望你能配合。”我忽然有些受不了他平淡的语气，只好开口打断他。
“你希望我怎么配合你呢？”他收起笑容，但脸色还是很温和。
依乔说他人不错，这其实是一种很谦虚的说法，在旁人眼中，顾嘉阳一直是优秀的代名词，学生时期的他成绩拔尖，常常代表学校参加省、市举办的各种知识竞赛并拿了不少奖项，学籍档案里写满了正面的评价。这样的他完全有资本可供炫耀，却待人谦和有礼，在班集体里融入得很好。在常人的眼里，各方面都出众的人，往往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着一种孤芳自赏的高傲，而顾嘉阳却打破了这个印象，他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会清晰地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给予的尊重。于是老师们每每说起他都是一副“这孩子真难得”的口吻。
我看着对面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缓缓地说：“以后，不必再见面就好。其实，以现在的立场，我和你也很难在别的场合遇见，所以，这么说吧，大家什么都不用做，维持原状就好。”
他忽而又笑开了，“就这么不愿见我？”
我点头。
“为什么？”他好奇地凑近。
“因为，”我微微弯起唇角，“过去的记忆不太愉快。”
到了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又有了勇气，对自己、对过去坦白的勇气。他想知道什么想确认什么，我都可以给他答案，我突然发现，唯有这么做，我才能彻底将自己解脱出来，不再受困于记忆里的伤口，也许，我该谢谢他约我今天见面。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那么直接，愣了片刻，再开口时，他竟有些犹豫，“那个时候……”
我坦然地点头，“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那本来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却慢慢成为别人在背后说笑的谈资，那些议论越来越恶毒，让年少的我颇为难堪，但也仅仅是难堪而已，并未对我造成实质的伤害。真正伤到我的，反而是此时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从那一刻起，所有的美好都成了一种生生的煎熬和折磨。
“你那时为什么不说？”他理所当然地问道。
我好笑地反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说？我没想和你怎么样，那不过是我一个人的事而已。这是什么道理？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一定要向你表白？抱歉，我没有表白情节。何况，明知道会被拒绝，又有什么说的必要呢？”
谈到这里，我真的觉得自己今天来见他，是必要而明智的。曾经我们的立场太过悬殊，我总是习惯在低处抬头仰视着他；而现在，当我克服心结，平静地和他谈起从前，于是他的光芒也一点一点散去，终至泯然于众。
裴静，你可以解脱了，那些沉重的情感和伤痛都已完整地过去。我静静地感受着这个时刻，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庞，他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疑惑，从前我根本不敢长时间地凝视这双眼睛，只知道那里面有道明亮的光，牵系着我不能走远亦不能靠近。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自己会被拒绝？”
被他这么一问，我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拍，然而转念想起那个故事的结尾，平和的情绪不由得黯然下去，我转开脸，淡淡地说：“因为，你的排斥，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无论是无形的肢体语言还是实质的话语，我都接收得明明白白，他在说：你投过来的目光让我觉得很烦。
我又有些难过，因为我发现自己说完这句话，竟有一丝期待——期待他告诉我，我没有厌烦你，是你误会了。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而我唯一能从这个眼神中分辨出的情绪，是歉意。
他为曾经给我带来的伤痛表示了歉意，于是我是不是可以真的释怀了？那么在这个最后的时刻，我想给从前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后的自己一个交代。
“顾嘉阳，我代替过去的裴静对你说一句，她喜欢过你，喜欢了整整四年。”我的声音有些颤抖，视线也有些模糊，我努力忍住泪意，微笑着对我的青春做最后的告别。
“谢谢。”短暂的惊讶过后，他轻轻地说出这两个字。
十八岁那年找不到出口的悲伤终于从我的生命中流淌出去，我忆起那个哭到不可自抑的自己，那些眼泪从今以后变得珍贵，因为它们已离我越来越远。
控制住情绪，我告诉他：“依乔知道所有的经过，我并未对她隐瞒，但我从前说起时没有提及你的名字，所以她到昨天晚上才知道那个故事里的人是你。”
“你这么说，我会好奇，你所描述的那个故事是什么样子。”他开起了玩笑。
“你可以去问她。”还有什么可要回避的呢？既然他想听，我不介意由第三人转述。
“那个故事，这说法，很特别。”他靠在椅背上，眸间泛着温和细碎的光。
我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这样称呼那段时光，能让我找回遇见他之前曾有过的平静。因为，在那四年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把那些记忆当成一个故事，我才可以不用那么难过，也能把自己从那份沉重里抽离。这些话，我不会对他说起，关于我曾经历过的挣扎，我一丝一毫都不愿让他了解。
“我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该回去了，再见。”这一次，我想先离开，我不能总站在原地，做那个被留下的人。
“还可以再见吗？”他在我转身之前问了一句，
“还是不要见了。”说完，我便走开。我要这件事完结，这个初衷没有因为和他聊过而改变。
所以，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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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进车里，我翻出手机打给依乔，“我刚和顾嘉阳见过面。”
她不负众望地惊叫起来：“你们说了什么？有没有吵起来？”
我失笑，“小姐，我和他又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要吵架？”
“哦，那你们说了些什么？”她的语调听来有些讪讪地。
“当然是说曾经啊，他想知道从前那些同学在传的话是不是真的。”我客观地复述道。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她捏着嗓音问。
“就告诉他事实啊。”我没想过要否认。
“啊？你不会觉得尴尬吗？”以依乔的逻辑，要她在某人面前承认自己曾暗恋过他，那还不如杀了她。
“不尴尬。”我很干脆地回答她。
“宝贝，你好勇敢哦。”她又习惯性地嗲起来。
我只好惯性地略过，继续说：“我还告诉他，你知道前因后果，只是之前不知道那个人是他而已。这样，你就不会难做了。”
“呀！你连这个都说了？”她惊呼完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也对，你都坦诚自己喜欢过他了，这一点是整件事情当中最无关紧要的一点，没什么不能说的。”
“好了，现在你不用愧疚了，我也解脱了。”所以这一页可以从我的生活里翻过去了。
“那以后你和他要怎么办？”她很隐晦地探询道。
我明白她的想法，只是这件事却不能朝她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不怎么办啊，什么都不做，维持原状就可以了。”
“不能试试吗？你都喜欢他那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有机会了，却不愿意尝试一下？”她有些失望。
“大概就是因为从前太喜欢了……对于他，我已经习惯了一厢情愿，我都想不出自己和他在一起会是什么情形。他是存在于过去的人，我不想再让他参与到我现在的生活里来，你当我矫情也好，胆小也好，我真的不想让记忆里的那些美好被现实消磨殆尽。”这么做，代表着在某种程度上，我还在意他，所以我更不能靠近他。有种感情经历过一次就足够了，我比谁都了解要让自己重新爱上他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这支感情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向他倾斜，以后恐怕只会越来越重，而我已经找不回从前那种奋不顾身的勇气了。说到底，我不过是在害怕，他让我觉得危险。所以，只要不再与他交集，我就会一直安全。
“你不觉得可惜吗？我哥他看起来并不是……”
我打断她：“没什么可惜的，我总会遇见别的人。”不能让她把话说完，因为我会被动摇。
“你在哪里？我过来陪你吧。”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继续打扮吧，晚上玩得开心点。”不飞的时候，她总是忙着约会。有时我也很奇怪，自己和她反差那么大，竟然可以成为好朋友。
把手机插进卡座，我正准备发动车子，却看见顾嘉阳站在侧前方的人行道上。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情站在那里望着我，我只知道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缘于那段谈话的后遗症，是不能做准的错觉，而我，该离开了。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这场景放在电视剧里又是一出浪漫的戏码，可惜，我和他都不在戏里。
我向他轻轻点头示意，然后拧动钥匙，从这个有他的世界里离开。
顾嘉阳，我的心又开始抽痛，可是，再与你无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