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槿》织锦成缎

23、可笑

　　明明已经离开了好几天，沈洛舒却很轻易地从身上的衣服里找到了钥匙。
　　似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随身带着叶槿家的门钥匙。拧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沈洛舒打开灯，门口叶槿的拖鞋还在，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南瓜探头探脑地蹲在沙发顶上打量着沈洛舒。
　　还没回来么？沈洛舒本能地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往叶槿房间走去。叶槿的房门虚掩着，沈洛舒却是一阵迟疑之后才毅然第一次走进叶槿的房间。
　　打开灯，房间的装饰和沈洛舒那间次卧一样，只是更宽敞些。床贴着内墙，欧式的简约风格，浅灰色的床单和深灰色格子的蓬松棉被，比起平时阳光温柔穿搭，卧室倒是低沉了许多。
　　浅原木色书架靠着白色的衣柜，再旁边支着一面等身镜。落地窗前铺着棕色的地毯，上面有一个咖啡色的懒人沙发和小玻璃茶几。茶几上是一瓶开过的红酒和笔记本电脑，薄纱窗帘遮住外面的视线，半开的窗户吹起寒风入室。
　　此外，别无他物。房间里干净，整洁，被子叠放在一边，床上空空如也。沈洛舒保持着推门开灯的动作，左手紧紧握住门把手，指节分明的手指也开始发红。
　　没有？为什么没有？他在哪里？他不是应该被送回来了吗？沈洛舒目光阴沉泛红，胸口的郁气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灼烧着自己。
　　哼，可笑，沈洛舒嘴角扬起嘲讽地笑，也不知是对谁。酒精让他变得有些奇怪，压抑住心里莫名的怒火，沈洛舒关上了叶槿卧室的灯。
　　客厅的灯还亮着，沈洛舒从沙发上抱起南瓜，今天的南瓜特别温顺，没有像之前一样抗拒。乖乖地缩在沈洛舒怀里，陪他关掉所有的灯。一人一猫，静静地坐在一片黑暗的客厅里，隐约只听到猫咪的呼噜声。
　　叶槿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下是细细绒绒的天鹅毯，舒适温暖。床很软，被子也是，身上的白西装挂在一旁的墙上，他只穿着一套贴身的秋衣。
　　半坐在床上，叶槿脑子里还有些发懵，他记得和楚政招了辆出租车，之后，之后他好像就断片了。对了，楚政，叶槿按了按太阳穴，去穿上了自己的西装。
　　打开门是一条铺了地毯的走廊，并不长，一边是楼梯，一边是对开门的几间房。走下楼梯，一楼是一间偌大的客厅，装修低调却贵气，还带着点古板的拘束。
　　“醒了？快来吃早餐吧，阿姨刚做好。是你习惯的白煮蛋和冰牛奶，配全麦起司面包。我应该没记错吧。”餐桌旁边，穿着休闲服的楚政对着叶槿轻笑，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早上好啊，政哥，你居然还记得我的习惯啊。”叶槿回以满满的笑容，拉开椅子坐到楚政旁边。
　　“是啊，因为某个小师弟以前在学校喝不上冰牛奶就一天没精神。”楚政叉了块牛排，目光从刚才起就一直落在叶槿身上。
　　“哈哈哈，你还记得。昨天真是麻烦你了。”叶槿小小地脸红一下，慢慢开始剥鸡蛋。
　　“和我还说这些？”“也是，不过你怎么把我带你家里来了。”叶槿环顾着四周，也是第一次来楚政家。
　　“这是回国后家里安排的住处，至于你，还好意思问。”楚政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叶槿的头。
　　“啊，政哥你干嘛！”叶槿吓了一跳，转头看问楚政。
　　“干什么，给你长个记性。扶你上了车之后你就昏睡过去了，我也不知道你现在住哪儿，就让司机开到这儿来了。
　　”楚政的话是满是对叶槿的无可奈何。“啊，这样，抱歉啊，那我的衣服是……”叶槿咬了口面包，小心翼翼地看向楚政。
　　“我脱的。”楚政板着脸，八风不动的模样。“那，应该没有其他的了吧。”叶槿嚅嗫着又问了句。
　　“你还想有什么？嗯？”楚政上身微倾，阴影笼罩住叶槿，眼底带着些火气，语气也危险起来。
　　“没，没有，没什么。嘿嘿嘿。”叶槿吓得连连摆手，怂成一团。
　　“小怂包，下次长点心。”楚政拍拍叶槿的头，像个不放心的大哥哥。
　　“嗯嗯，知道啦，昨天是有你在嘛，没有下次了。对了，你这里不好打车，不忙的话，一会儿送我回家？”叶槿喝掉最后一点冰牛奶，满意地拍拍肚子。“好，没问题。”
　　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抚在沈洛舒脸上，平时或淡漠冷冽，或阴郁生硬的面容，此刻却是平静安详。长而黑的睫毛微微上翘，神色放松，高挺的鼻梁划分光影明暗，优雅的线条仿若神灵勾勒的美好。
　　许久，先是睫毛的轻颤，而后睁开一双温润幽深的眸子，尚有些迷惘地环顾四周，而后眉目一凝。舒适闲散的气质立刻变得冷冽，略一抬手却是惊扰了怀里的小毛团，一声软糯的猫叫给晨光带出几分温馨，又极速消失不见。
　　“呵～”沈洛舒发出不明意味地冷嘲。自己居然，抱着猫在沙发上坐着睡了一夜。一晚上，都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沈洛舒觉得自己真是异常的可笑。明明没有任何资格与立场去关注和介入那个人的生活，却还是痴痴傻傻地在别人家客厅里坐了一晚上，真是自讨苦吃的活该。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沈洛舒揉着南瓜毛绒绒的小脑袋，笑得苦涩而失落。临走之前，沈洛舒给南瓜换了新的猫粮和水，之后关上大门离开了。
　　楼下的小花园里，叶槿和楚政踏着晨光说说笑笑地往家走，却忽略了站在高大的梧桐阴影里沈洛舒淡漠的视线。
　　那是沈洛舒最常见不过的平静，此刻却更压抑地像掐灭了所有萌芽和情绪一样的淡漠，不兴一丝波澜。“哈喽，昨天是你回来过吗？”出租车上，沈洛舒接起叶槿的电话，听着他清朗声音说出的话。
　　短暂沉默：“是。”
　　“嗯，那晚上还回来吗？”
　　“不了。”“好吧，谢谢你帮南瓜换的猫粮和水。”
　　“嗯。”挂断电话之后，叶槿满是疑惑，觉得沈洛舒的情绪很奇怪，却又不方便问。摇摇头，叶槿准备出门带楚政去店里看看。沈洛舒的目光看着后视镜里消失不见的建筑，长舒一口气，把目光投向a市的上空，愈发阴郁冷冽。
　　“这就是你开的咖啡店？”楚政跟着叶槿推门进去。“老板早。”年轻的侍应生对着叶槿点点头。“早上好啊。”叶槿笑着回应，而后溜达到柜台后面，食指敲了敲点单机看向楚政“怎么样，不错吧，想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