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光》岁野

1、第一章 雨和山茶

　　江都市，五月初，一场突如其来的雨驱散了初夏升温的燥热。
　　似乎是天气的缘故，街上连行人都看不到几个。
　　冷清的便利店内，挂在休息区墙壁上的那台电视机正嗡嗡作响。
　　液晶屏幕上的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的天气，屏幕下的一行小字提醒着市民出行带好雨具。
　　“你今晚几点下班呀？我有点想吃家楼下的那家火锅了，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好不好？”
　　收银台旁，女孩正跟男友煲着电话粥，说到某处时，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欢迎光临”，墙上的感应仪感应到有人进店便反射性的发出了机械的女声，店员瞥了一眼，没太在意。
　　姜愿径直走向速食区，从货架上挑了几包不同口味的泡面，路过冰柜时还从里面挑了瓶冰椰汁。
　　她走到收银台前，把东西一股脑全放在上面。
　　店员看了她一眼，对着电话说：“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给客人结账了。”
　　四周静的只剩下扫码枪的“滴滴”声，店员拿起台上的食物挨个扫码，扫完后看了姜愿一眼。
　　“一共三十二，扫码还是现金？”
　　等姜愿付完款，拎着袋子走了没多久，便发现雨越下越大。
　　她有些懊悔出门时忘记带伞，但此时她应该先找个地方避避雨。
　　雨点落在地上，绽出一簇簇透明的烟花。
　　诺大的街上，大部分商店都因为雨天的缘故没有营业。
　　姜愿拐进一条小巷，走到一半才发现这里是老住宅区，里面都是些古旧的老房子，墙壁上镶嵌着一扇扇掉漆的窗，和轻轻推一下都会倒下的木门。
　　她继续走着，等她以为快要走出去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间通体深灰色的工作室。
　　和身后的老房子格格不入，像被注入的新鲜血液。
　　上面没有牌匾，她躲在屋檐下敲了敲门，没人开。
　　或许是还没装修好，深灰色的门半掩着，里面听不见一点声响。
　　雨滴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抿抿唇，决定先进去避避雨。
　　推开门，屋里的灯是冷色调，墙壁粉刷的很干净，角落有个灰色长沙发，茶几的四个角陷在厚厚的地毯上，寂静中带着一丝安心。
　　她身上被雨淋湿了，便安安静静的站在玄关处打量起这里。
　　过了会，门被推开了。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长相极其好看的少年。
　　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外套，个子很高，有些清瘦，他的皮肤很白，面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显得很淡漠，少年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一把纯黑的伞，正滴滴答答的淌着水珠。
　　看见她时少年顿了下，见状，姜愿开口解释：“外面下雨了，我没带伞，刚好看见你这里灯亮着，刚才敲门发现没人开我就自己进来了。”
　　听完，少年看了她一眼，转头去了洗手间。
　　没过一会，姜愿手上被塞了条毛巾。
　　她抬眼望向少年，却听见他说：“新的，你身上淋了雨，我不喜欢别人弄脏我的地。”
　　很直接了当的语气，姜愿低垂着眼，说了句谢谢。
　　等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姜愿便打量起坐在沙发上写东西的少年。
　　他看起来跟她年纪差不多，这间工作室她又从来没见过，开在老城区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处乌托邦。
　　这对她来说挺新奇的。
　　于是她开口：“你是这里的店主吗？”
　　少年“嗯”了一声，又补充道：“我这里不卖东西。”
　　姜愿看出来了，这间工作室更像是私人休息的地方，怪不得没有牌匾。
　　视线一转，她注意到了靠在角落里的一幅画——
　　那幅画的背景涂满了黑色颜料，唯一的亮色是一朵肆意生长的红山茶，明艳而傲然。
　　姜愿走过去盯着看了很久，“这是你画的吗？”
　　闻言，少年停下笔，转过头看了一眼，说：“是。”
　　“很好看。”
　　听到她这么说，少年似乎轻轻的笑了下，很快，她又听见少年说：“残次品罢了。”
　　……
　　雨一直下，姜愿透过窗看了看外面，似乎没有停的趋势。
　　少年早就停下了笔，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了眼时间，她正犹豫要不要开口问少年借把伞，可少年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你这里有多余的伞吗？我想借一把，明天还你。”
　　只见少年思考了一下，说：“没有，不过你可以打那把伞。”
　　姜愿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靠在玄关处的那把黑伞。
　　临走时，姜愿站在门口，对上少年的视线，她轻轻笑，“明天见。”
　　*
　　第二天，又是一个雨天。
　　她撑着伞来到工作室门口，用手敲了敲门，等了一分多钟，还是没人开，她推开门后才发现少年正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憩。
　　她把伞立在玄关，一抬眼便看见了昨天的那幅画，画上的红山茶成了这里唯一的一抹红。
　　灯光有些昏暗，外面又下着雨，姜愿不想打扰他，但什么都不说又显得太不礼貌，看了看四周，她发现茶几上有叠便签。
　　她走过去，少年似乎刚洗过澡，身上有股凉凉的香气。
　　写完后她起身，一张纸从桌上飘了下去，她捡起，看见左下角写了一个字：念。
　　是他的名字吗？
　　“你在干嘛？”少年突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姜愿转过头，沙发上的人平静的看着她，少年眼睛是薄薄的内双，眼尾微挑，黑眸中却没有情绪，像冬末春初结成的薄冰。
　　四目相对，姜愿忽然觉得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些冷了。
　　她定了定神，随手把那张纸放回原位，“我来还伞，看你在睡觉就写了便签给你。”
　　随即晃了晃手中的便签，说：“谢谢你的伞，我先走了。”
　　把门关好，姜愿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心情莫名舒畅了许多。
　　等她的背影消失，少年捏起茶几上的便签，看了许久。
　　*
　　小长假开学的第一天，少女踩着滑板来到了第九附中的校门口，身旁稀稀疏疏进出有不少学生，她拎着滑板也跟着走进教学楼。
　　刚进到高二三班，就听见熟悉的一声：“小金鱼！”她看向声源处，沈子晟正冲她招手。
　　沈子晟和她认识三年了，是她乐队里的键盘手。
　　一年前她要转学，沈子晟说正好和他做个伴，她就来了九中。
　　两人的座位在靠窗最后一排，姜愿走过去，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
　　见她坐下，沈子晟突然戏精上身，痛心疾首的对她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金鱼，咱们五年没见了！”
　　她面上有点无语：“我们三天前还坐在一起吃了火锅。”
　　“差点忘了！”沈子晟笑嘻嘻的数了数日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好像有个人要转来咱们班！”
　　“谁啊？”
　　“我听他们说这个人特牛逼，好像是三中的年级第一，叫什么林清念。”
　　她摇摇头：“没听过，有多牛逼？”
　　“班长，林清念你都不知道！”旁边过道的一个女生听到她的话，很自来熟的给她科普起来：“林清念学习超级好，他中考是全市第一，高一就参加了IChO，得了金牌！”
　　说到这，那个女生看了看四周，再凑过来很小声的对姜愿说：“我跟你讲，我偷偷登过三中论坛，翻到过他的照片，林清念本人长得特别帅！”
　　听完姜愿仔细想了想，脑海里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
　　这时，班里突然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班主任胡飞羽领着一个少年进了班，他穿着统一的深色校服，黑发蓬松，额前的碎发浅浅遮住眉毛。
　　姜愿听见周围有好几个人“卧槽”了一声，她抬眼望去，熟悉的眉眼让她想起那个雨天。
　　原来他就是林清念。
　　“同学们，林清念同学从今天开始就来到咱们班了，大家好好相处，一起学习，互帮互助！”
　　不知是哪个带头的鼓起了掌，班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趁着鼓掌的间隙，沈子晟嘀咕了一声：“这个就是林清念啊，三中的年级第一，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姜愿问他：“你想象的什么样？”
　　“我想象的是一看就是书呆子的那种。”
　　“刻板印象。”姜愿哼了一声，没过多久，她又笑着问：“沈子晟，那你看我像不像学习好的？”
　　闻言，沈子晟转头看她。
　　眼前的少女瞳孔漆黑，稍稍上翘的眼尾仿佛被蝴蝶吻过，左眼下的泪痣恰好点在末端，透出几分冷艳，黑发随意搭在肩膀上，实在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盯着姜愿的脸，感叹上天真是不公平：“小金鱼啊，你这张脸不适合学习，容易让人分心！”
　　听完他的话，姜愿没忍住，笑的眼睛弯弯。
　　讲台上，胡飞羽清了清嗓，环顾四周，紧接着安排了林清念的座位：“林清念同学，你就先坐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吧。”　
　　那个位置是姜愿的前桌，林清念“嗯”了一声就径直走了过去。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少年走到桌子前，他身形顿了顿，抬眼与姜愿对视了一下，便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似乎在他眼里这就算是打了个招呼，姜愿没太在意，打招呼也只是走个过场。
　　前两节课是英语，老师带着翻译了几篇课文就下课了，姜愿趴在桌上发呆。
　　突然，有人轻敲了两下她的桌子。
　　她抬起头，发现是林清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