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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三月第一周到第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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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沐松了手,把棍子送给对方,自己转身就跑。跑到垃圾堆附近,向左拐了。
这条酒吧街不同于前面几条,他们背后是新的街道和酒吧。这条酒吧街的背后是一面砖墙,而这面墙的后面就是三不管。
酒吧街的小巷,就算没有那么窄,也是七拐八拐的,藏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但杨沐此时不是一个人,他后面还跟了个人,而且以极快的速度就要追上他。
杨沐穿过一条一条狭窄的小巷,后面的人并不放弃。直到到了一个死胡同。
“吗的!”杨沐骂了句脏话。真的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儿。
胡同的墙都是不高,他不是爬不上去,但他不知道墙对面是什么,还能往哪儿跑。如果对面也有人,他岂不是被架在上面下不来了。但是现在不上去,就是被人堵在这里,一样是被抓。
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没有详细地调查还想在这里溜鬼,简直是等着鬼打墙找上门。而且他刚才跑得很快,没有注意自己跑得方向,如果墙对面是三不管,说不定有更危险的事情在等着他。
在杨沐犹豫不决的时候,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他三两下跳上墙,冲杨沐伸手。
“上来!”
“往哪儿跑了?!”
“前面的巷子!”
“给我追!”
喧哗的人声越来越近,杨沐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对方的手,成功攀上了墙。
两个人翻到了强的另一侧。
“跟着我,别丢了。”男人说了一句,就开始往前跑。
“他们翻过去了!”
“翻!”
杨沐来不及在心里比较跟和不跟的利与弊,就跟了上去。
男人似乎对这一片很熟悉,在黑暗里顺畅地带着路。两个人七拐八拐,后面的人声越来越小,最后居然听不清了。
此时两个人处在一个狭长的巷子里,这个巷子比之前酒吧街的要窄很多,一米多宽,仅容两个人通过。
杨沐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跟着男人跑的时候完全没有去思考自己是否从一个陷阱跳到了另一个陷阱。这里好像已经离开了酒吧街,是位于酒吧街三条街道后面的某条街。如果杨沐是行政局调查处的局员,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会好很多。因为调查处的工作就是接手管辖区域内的所有案件,地形就是很重要的一个基础项目,自己管辖区域内的街道,建筑物,都是应该熟知的。
但杨沐毕竟是在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秘书处任职,做的都是文职工作,虽然他是军部出身,地形学是他修过的一门课程,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谁也不能第一次到一个地方就能分分钟把路给记下来,而且还是在晚上,除了昏黄的路灯,建筑物内外的灯,什么光都没有。
杨沐靠着墙壁喘气,本来晚上就没吃几口东西,折腾了半天,胃里全空了。现在微微发疼向他抗议。
“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男人环抱着胳膊冲杨沐说道。
杨沐真想翻个白眼,这人还说教上了。
“怎么,明着夸自己是君子?”
“哎呦,不是吗?”对方似乎摸了摸鼻子,“我现在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你说什么?”杨沐听了想笑,“真是不要脸。”
“嘿,这怎么就不要脸了,要不是我,你早被他们捉了去,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个窑子里呢。”
杨沐听着来气,一掌打过去,被对放接住:“行了行了,你现在有力气跟我打吗,是我让着你。”
杨沐又要出掌跟他打,对方赶紧说:“行行行,你让着我,是你让着我,这总行了吧?真难伺候。”说完把棍子拿出来还给杨沐。
这个行为确实让杨沐对他的戒心放下来几分。如果对方真要对自己做什么,何必把棍子还给自己。
杨沐想跟他再斗两句,但气还没喘匀,实在是没那个心情。只接过棍子,背在背上。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杨沐才开口:“你是谁。”
“哟,调查户口啊。你是谁啊。”男人双手抱着,往对面的墙上一靠,姿势倒很潇洒。
“你先说。”
“omega优先。”
“……”谈话又继续不下去了。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也觉得这样的无效交流没什么意思,才说道:“你是来调查上星期那起抢劫杀人案件的吧。”
这人知道上星期的事。他是从哪里知道的?连最精通小道消息的地痞流氓都没有的信息,他是从哪里知道的。杨沐眯了眯眼睛,信息并没有完全被封死,还是有一部分人知道更多真相的。哪怕是以寻常的抢劫杀人案结案了,还是有人在暗中调查的,比如他,比如眼前这个人。
“不是吗?”男人又问了一下。
杨沐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不承认?你一进这片儿区域,我就看见了。”对方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去问那三个人,可惜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平白挨了一顿打。”
“你怎么知道上星期的事?”杨沐并不接着他的话说,提出自己的问题。
“知道又如何。”
“你也再查。”杨沐说得格外肯定。
“所以呢?”
“你是谁?”杨沐问。
“你又是谁?”男人反问。
“你代表谁?”杨沐再问。
“你又代表谁?”男人再反问。
“你先说。”杨沐说。
“omega优先。”男人回到。
……
得,又绕回去了。互相不信任的两个人频繁试探,谁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方似乎懒得再跟他兜圈子,耸了一下肩膀:“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谁。但我奉劝你,这件事你最好别插手。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你奉劝我?”杨沐觉得好笑,“那我也奉劝你,这件事你最好别插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他直视着对方。
两个人是势均力敌毫不退让。
对方似乎是对他的强硬感到无奈,语气松下来一些:“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件事儿没那么简单,你一个omega能做什么调查,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
“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肯定这件事情背后有隐情?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现在是你知道什么快点告诉我,然后回家去睡觉。”
“呵。”杨沐发出一声嘲笑,“为什么不是你快点告诉我,然后你回家睡觉去?”
“我滴个老天爷,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犟的omega,真是长见识了。”男人拍着脑门。
……
两个人又是一阵无话。
“不是,你看这么着,咱俩是不是得把事儿解决一下?你合作一点。”
“我怎么不合作了?”杨沐反问。
“问什么都不说,要什么都不给,你的合作就是这样?”
“你的合作,就是我把东西交给你,凭什么?”
“我救你一命,你把东西给我,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男人摊开手跟杨沐讲道理。
这叫合情合理?真逗。杨沐看着他冷笑,可惜笑容掩盖在口罩下面,对方也看不到。
“那你想怎么解决?”男人问他。
“你现在出去左转,我出去右转,各回各家。”
男人也笑了一声:“你先把东西给我,然后你爱左转左转,爱右转右转,爱上哪儿上哪儿。”
杨沐都要气笑了,上次和人这么斗嘴的时候,还是好几年前。他没理会男人的话,打算离开这条小巷,可小巷就一米见宽,男人不让开,他出不去。
“我没工夫跟你闲扯,你让开。”
“你把东西给我,我就让。”
君子动口不动手,压根儿不解决问题,杨沐又把背上的棍子抽出来。
“又打?”男人皱了皱鼻子,“不是吧哥,你又打不过我。”
杨沐挥着棍子就过来了:“少废话!让开!”
“我可是一直让着你啊,别得寸进尺!”只不过此让非彼让,男人退后了几步,“我不打omega的,你别激我!”
“少废话!”
“你是真他吗……”男人无奈接招,两个人又开始交手。
“在这!找到了!”
“吗的!”分分钟不得安生,杨沐骂了一句。
“吗的!”那个人也骂了一句。
两人又开始跑,后面的人穷追不舍,直到到了一个岔路口,实在是没办法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分头跑了。
“怎么有两个人?!”为首的人疑惑。
“分头追!快点!”
“抓活得!”
杨沐跑出小巷,顺着亮光穿越酒吧街,跑到夜市附近的时候,一把摘了头上的帽子和口罩,把扎好的一头金色长发放了下来,一下混入夜市的人群里。
“吗的!跑到人群里去了!”追上来的人看到地上的东西,“狗日的!不知道长什么鸟样!”
杨沐随着人群缓慢地移动。
“小哥,要不要来一个簪子?您看您这一头金发,配上我们的簪子,得多漂亮。”卖杂货的小商贩看见杨沐,笑着招揽生意。
杨沐停下脚步,走到摊子前,随手拿起一个玉簪子,仿佛就是一个逛夜市的游客:“这个多钱?”
“不贵不贵,两千块。”小商贩陪着笑脸。
杨沐把簪子拿在手里瞧:“两千块?指甲盖儿大的玉?”
“诶,我们这是尚好的玉,打南边来的,这个价位已经是给到最低了。”
杨沐拿着簪子,好像是在仔细观察玉的形状和质地,其实在用余光观察周围。他看见有几个人正混在夜市的人群里找他,哼,臭老鼠的嗅觉倒是很灵敏。
杨沐从兜里掏出两千块,扔在摊子上,拿着簪子走了。
“谢谢大爷惠顾!欢迎再来!”吆喝声混在夜市嘈杂的声音里,像杨沐一样,一转眼就不见了。
男人这边跑了几步,后面跟着的人追上来,他一翻身进了一个院子。
“进去了,怎么办?”一个人说道。
“还能怎么办?撤退!”另一个人满脸愤恨。
“为什么撤退?他一定在里面!”拿着刀的小混混扬了扬手里的工具,一副老子不怕的样子。
“你他吗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儿吗,咱们闯进来已经破了规矩,再敢放肆要人,是不想在这一片儿混了。”
“学着点,什么地儿能去什么地儿不能去。”男人往地上吐了口痰,“吗的,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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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周一。
行政局总局。
“杨处长,这是上周的工作总结和本周的工作安排。”杨沐从车里下来,接过文琪手里的文件夹。
“嘶!”他的胳膊被文琪不小心撞了一下,顿时疼得嘶出声来。
“杨处长,您胳膊怎么了?”
是昨天晚上和那个人打斗过程中受伤的,晚上的时候还不明显,今早起来一看,青了一大片,一碰就疼。
杨沐推了推眼镜,若无其事地回道:“没事,昨天不小心撞到桌子了。”
“要不要先去医疗处看看?”文琪看他的表情判断不是一点儿疼,是真疼,但杨沐没有要去医疗处的意思,文琪担心地建议,“先去医疗处看看吧,周会的安排没有什么特殊的,不着急看。”
“没事,我已经涂过药了。”杨沐拍了拍文琪的肩膀。
听杨沐这么说了,文琪也没有坚持,只是有些担心地皱了皱眉头。
“杨处长!”杨沐从车里下来,手里接过的资料才看了一半,就听见有人在前面叫他。
“杨处长!”
杨沐抬头,周五那个小局员就在电梯门口冲他挥手。
他并没有走过去,只是用手背挥了挥,意思是让人快点上班去。
可是小姑娘似乎在等他,半天也没去一楼的外联处办公室。杨沐只好合上文件走进了大厅。
“早上好啊。杨处长。”小姑娘笑眯眯地打招呼。
“早上好,杨局员。”杨沐冲她点了点头,“你没有佩戴行政局局徽。”
就是那个银色的鹰头。
如果周围没人的话,杨沐会亲自给杨局员佩戴的,毕竟是自己家的远方亲戚,都姓杨,杨沐还是会表现地像一个表舅一样,客气一些的。但是现在是周一,总局大厅,人来人往的,杨沐不想在众人面前对小姑娘过于照顾。
杨局员吐了个舌头,从兜里拿出来佩戴。杨沐站在电梯前,等待。前面还有几个人,看来要做下下一趟了,杨沐索性从兜里拿出钢笔来,重新打开本周工作安排,开始写写画画。
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人已经多起来,小姑娘佩戴完总局局徽,神神秘秘地凑到杨沐身边,用气音问道:“怎么样呀。”
文琪和另一个小秘书都很奇怪地看着他俩。
杨沐把手里的资料合上,看向杨局员:“什么怎么样?”
杨局员噘着嘴:“您甭瞒我,您这样,是不是又告吹了?”
杨沐冲看热闹的文琪和小秘书说道:“先上去,我等下到。”
两人走后,杨沐和杨局员离开排队等电梯的队伍,走到稍微偏一点的地方。杨局员还噘着嘴,表示自己的不赞同。
“小鸭子一样。”杨沐拍她的头发,给她整理宽大的局服。
“小舅!”杨局员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你还知道我是你小舅。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操心。”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操心啊。”杨局员噘着嘴,嘴巴里嘟嘟囔囔的,“都三个了,怎么一个都瞧不上眼儿,你眼睛是有多高。”
“不高,不到一百度。”杨沐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谁问你这个!”杨局员叉着腰,“小舅,你不要老是这么挑刺儿,其实放宽放宽条件,有很多人适合你的。”
杨沐用文件夹敲了一下她的头:“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哎呦,我的事情管得可好了,比小舅好多了。”
“那就行了。其他的少问。”
杨局员不开心:“关心你也不行吗,他们说你是高山雪莲,还真没错!”
杨沐又拍了她头一下,没有说话。
人群陆陆续续上了电梯,杨沐看了一眼表,已经八点五十五分了,他要上去了。
杨沐往电梯门口走了几步,等电梯的人少了很多,前面只有三个人。
电梯门开了,杨局员目送杨沐走进电梯里,满脸不开心地冲对方鞠躬:“杨处长您走好。”
“嗯,认真工作。”
电梯门关上,杨局员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进了外联处。
“杨处长早。”
“早。”
杨沐打完卡,正好是九点整。
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脱掉宽大的白色外衫,扭了一下肩膀,有点疼。不只是手臂,肩膀的地方也青了一片。说实话,脸上也有点肿的,杨沐昨天晚上就抹了药,还好今早起来不明显。
昨晚的那人究竟是谁,一招一式颇具军部风范。如果他是犯人,虎头是他的东西,那么他完全没必要帮助自己,还特意把棍子还给自己,他可以采取更加激进地手段,只要能拿走证物。但他没有,并且帮助自己脱离了地痞流氓的追击。为什么呢。纯粹出于好心?
杨沐倒了杯水,坐在办公椅里想不明白。
从他的招式判断,他大概率是军部预备校或者预备校高等校出身。如果不是,难不成现在外面的人也能去军部偷师学艺了?还是这人为军部做什么事?
对方不知道具体情况却还来现场调查,如果说是谁的人,未免有些牵强。
那他到底是谁呢?居然能和自己打得不分上下。抛去杨沐的omega身份,他可是军部预备校高等校出身,当年【ABCD届高等校最能打的omega排行榜】第一名,虽说已经是快六年多前的事情了,不知道有没有新人挤掉他的位置。
但就是当年在学校,他手下的alpha败将也是一抓一大把。普通alpha没点真本事的想打过他,也是不太可能。
当年还有人开过这样的玩笑,想追军部的omega,先打过他再说。就是因为杨沐的强势和能打,在军部预备校和预备校高等校是出了名的。
而且杨沐出身杨家,往上走几十年,杨家也算是武门。
杨家现任家主是杨沐的大姐杨白鹤,现担任军部三部副部长。他还有一个二姐叫杨青竹,在司法省二省的秘书处工作。两个人均是alpha。
杨家从小习武,就算杨沐是个omega,棍子在手,也能让别人抖三抖。不然当年也不会成为军部预备校,预备校高等校备受关注的omega之一。
可这人能跟杨沐打成平手,甚至在某些地方高他一头,绝不是普通alpha能做到的。要说他没有预备校或者预备校高等校的底子,杨沐都不信。全国最好的军校就是军部预备校和军部预备校高等校。从这里毕业的学生进军部工作的也大有人在,进了军部后再稍加训练,才能达到昨天晚上那人的水平。
那么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杨沐坐在办公椅里,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
“杨处长。”文琪在外面敲门。
“进来。”
“要上八楼了。”
他想事情想得太投入,居然没听见手机的闹钟提醒,提醒他周会还有十五分钟开始。
“好的。”杨沐起身拿好文件,“走吧。”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关于那件事情的调查,却一点动静儿也没有。
没有安排临时会议的命令,也没有人送资料过来。
按照杨沐之前对这件事情的分析,再细化一下,无外乎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事情解决了,不算大事所以要等到今天早上的周会上再通报。再或者直接不打算通报了。这种可能性极小。
第二种可能性,事情并没有查清楚,还在进行中。纷乱繁杂,仍待解决。这种可能性中等。
第三种可能性,事情根本没有被解决,却以普通抢劫杀人案定性结案了。这种可能性极大。
无论如何,今天的周会都应该对这件异常古怪,毛骨悚然的事情做一个陈述,不是吗。
可令杨沐没想到的是,即使在本周的周会上,也没有关于那件事情的报告。
那件事,真的就像没发生一样,没人再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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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