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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走之后,我就变成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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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夏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都市在线的记者小风,在我身后是我市实验中学。据悉,北京时间5月9日上午约十点,有市民隔着两条街就已经看到实验中学方向有大量黑色烟雾直冲天空。可以看到我身后,目前仍未灭火,消防队员正在奋力抢救,起火原因尚不明确,人员伤亡情况正在统计中。都市在线为您实时报道。”
南京市江道中学内,火光冲天的实验楼前,一个小女孩身着衣裙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的,裸露出的胳膊上,黑红斑驳。怀中抱着一个同样被烧焦的人,已经辨认不出模样。周围的人或关心或焦急的在说着什么。
小女孩双眼失神,空洞的望着这一切。
“夏夏……”
2018年夏
海天一色,云雾相接,夜色朦胧迷离的渐行渐远。这一片鲜有人至的无名海滩也开始随着日升月落而潮涨潮落。
仲夏时节,秦清却依旧感觉到了寒冷,
当然,秦清并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只穿了一件刚过膝的连衣裙,在海边坐了一夜的原因,而是归咎于,S市的地理位置。
“25岁的年华,我终于可以,终于可以开始过叫秦清的人生了。”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分不清是喜是悲,眼泪不自觉流下,滑过嘴角,咸的。
“她是不会哭的,但是我会,秦清会。”
秦清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沙子。因为做的太久,一起身大脑有些晕眩,险些重新跌坐回去。
惯性的想要任由身体倒下,却撑住。
此刻,她已经是秦清,而不是她。
她是任性的,妄为的,肆意的
秦清是乖巧的,规矩的,收敛的
“再不回去,家人就要醒了。”这么想着,就往回走。
为了庆祝自己这个浪子终是回了头,在五年的“颓废”之后,考上了A大,迈入父母觉得本就该进入的人生轨迹,秦清举家来到了S市旅游。
刚回到下榻的旅馆,按电梯,上楼
约摸三分钟的翘首以盼,秦清终于是看到了屏幕上显示了鲜红色的“1”。
电梯开门
见到里面有人,秦清就那么等着,直视着电梯里的人,电梯里是人也直视着秦清。
“您不出么?”秦清礼貌微笑的问。
电梯内的人只笑不语。
“我说,你这终于是光宗耀祖,扬眉吐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不是要请吃饭?”
“我想我这个算是正常水平的正常发挥。”
“滋滋滋,凡尔赛。A大啊,985.211双一流大学,校名那在国内是如雷贯耳,一说出去那可是震惊四座啊,还正常发挥,那你超常发挥是怎么样的?哈佛耶鲁,常青藤?”
“我没这么说,你不要误解。”秦清浅笑,言语真诚而温和。
“这话可不像是你会说的啊,你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
“以前的我就是这样的。”
“得了吧,以前的你哪次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
就这样,两人都拿着电话,半晌无声。
正当秦清又要神游太虚之际,电话里面传来石破天惊的一句“秦清,你丫的是不是又来事儿了!”
没错,这就是她自高中以来的最好的朋友,顾晓满。“嗯,应该就是最好的。”秦清如是想。
“好了好了。”不等秦清答复,顾晓满就又说,”我知道了知道了,秦清,等你回来一起吃饭呗,等等,你九月才开学吧,那就回来之后,和咱爸妈说一声,来我家住呗,给我家也光耀光耀,沾沾你状元的喜气。”
秦清无奈,“满满。我这和状元差着十万八千里。”
如果乡试相当于现在的中考,那么会试就是高考,会试之上才是殿试,殿试第一名是状元。现在的研究生考试,能和以前的殿试是一个级别的么?即便是,自己也不认为能在全国这么多研究生里面排到第一名里去。尽管,大家研究的科目领域并不相同。
这就是秦清,严谨而逻辑清晰的——文科生。
从厦门回到南京已经是这通电话三天后的事情。
当和父母委婉说明要去顾晓满家小住几日,父母欣然答应之后,便素面朝天,白T牛仔裤,外加一个随身小包出了门。
秦爸秦妈都是传统工种人家出生的传统人民,秦爸是一名人民警察,秦妈是一名人民教师,都是在外人看来为人民服务至上的崇高职业。而顾晓满,家世清白且富足(据说父母皆是经商且“各自为政”的),且是A大毕业的三好学生,毕业后在A大;留校任教。绝对是,别人家的孩子。
秦爸秦妈自然是乐意女儿和顾晓满多接触的,甚至觉得,就是因为和顾晓满接触的多,女儿才会有这样的“转变”。
”来啦来啦。”
秦清还站在门外,就已经听到门内传来顾晓满彪悍的大嗓门。
打开门,一个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墨发飞扬,身穿翠绿色水墨画连衣裙,气质典雅的姑娘就这样扑进了秦清的怀里。
秦清早就料到,将顾晓满接了个稳稳当当。
“秦清,好久不见了!”顾晓满声如洪钟,在秦清耳边显得格外清晰。
“嗯。”秦清轻轻回应。
“来来来,快进来。”
说着,顾晓满拉着秦清进门,顺便用脚一勾,将门关上。
听着顾晓满的言语,看着顾晓满的动作,秦清再次觉得,“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实在是有理啊有理。
两人做到沙发上,顾晓满笑搂着秦清,“妞儿,快给本小姐说说,怎么就转性了,不是那会儿,一万匹马都拉不回来的说,我要做云萳了?”
顾晓满虽然说的漫不经心,但其实目不转睛的看着秦清。当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甚至故意加重了些,但见秦清仍旧是浅笑,神色没有变化,也放心下来。
秦清知道顾晓满的小心思,如同自己的小心思也瞒不过她一样。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是啊,你没明说,可你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我有么?”
“没有?你没有你离高考最后半年时候要死要活的非要学理,你没有你高考时候故意考的那么低只能上我对面那个不知名的大学,还学的是什么你深恶痛绝的建筑工程,你没有你大学四年换男朋友和换衣服似的,你没有你——”
顾晓满一拍桌子,愤然站起身,指着秦清道:“你没有你后来故意疏远我,咱俩就隔着一条马路。四年里只见过两面,还是在放假时候!”
秦清笑笑,握住眼前人的手,顾晓满顺带着坐回沙发上。
“好了,好了,你啊,也不是不知道那件事。就是换了你,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的吧,现在,这不是都过去了?我也考上了A大,这不是去找你团聚了么?”
小满低头扶额忧伤状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啊,我还不知道你?决定的事情,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认死理,一根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除非你自己幡然醒悟……不过,你这算是幡然醒悟了?”
“浪费?不算吧,我大学也有好好过的,要不然能一举考研成功,上A大么?我这也算是传奇了吧,三流大学,理工科,混了两年,最后一年奋起考上了超一流的A大的心理学,这还不叫幡然醒悟?”秦清很是认真。
晓满学着晚间电视八点档狗血剧里白莲花的做派,一手捂嘴,一手指着秦清,状似惊恐的说道:“你……你……你竟然都会凡尔赛了!”
秦清拿起桌上,顾晓满准备好的果茶,悠然轻抿一口,眸色微垂。
“幡然醒悟?应该是的吧。夏夏,她到那里都是闪光的存在,都是焦点,无论她的外貌,或是她的性格,都那么有魅力。她永远都是笑着的,永远,都是主角,而自己,永远都是站在人群中默默看着她的人。你走之后,我就变成了你,只是,学了四年,也终究是不像。”
顾晓满在一旁叽叽喳喳,形象全无的和秦清说着A大一切的一切,没有留意到秦清眼中一闪而逝的苦涩。
也是啊,原本就是完全两极的人,怎么学的像呢?
可是,佛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既然,“色”和“空”两个极端都可以“互通有无”,那么,为什么自己和夏夏永远都无法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