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6、第一件事

　　“同学，同学醒醒。同学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隐隐约约，吴忧听见有人在拍打着他的肩呼唤他。

　　谁？谁在叫我？

　　吴忧眼睫不停颤动，过了一会儿睁开了眼，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看不清楚。只一个人，穿着玄衣，懒散地双手插袖，站在远处看着他。

　　吴忧渐渐清醒后，眼前摇晃的人影终于定在了原地。而叶既明已经不见了。

　　吴忧把目光放到他身前的两个护士身上，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们，为什么……啊，对了，他在医务室晕倒了。

　　吴忧猛地坐起身，他左右看了看，想找到“何浩然”在哪，却发现他已经躺在了医务室的观察室里。观察室灯光明亮，窗户大开，窗外的微风吹着白色的窗帘缓缓摆动。周围哪还有“何浩然”的影子。

　　“哎，你刚醒怎么能这么猛地坐起身呢。当心头晕。”护士对着吴忧道，两人把吴忧又按下躺在了床上。

　　吴忧道：“谢谢老师。”

　　“没事没事。”年长的护士道，“就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作息不好，不好好吃饭。你看吧，刚到医务室门口就晕倒了。”

　　吴忧一愣，道：“我不是在楼梯转角处晕倒的吗？”

　　两个护士面面相觑，末了，年轻的护士笑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晕着。你哪是在楼梯拐角处晕的，你刚到门口，我们就见你晕倒了。”

　　年长的护士递了杯葡萄糖给吴忧道：“来，把这杯葡萄糖喝了，是不是没吃早餐低血糖了。”

　　她们扶吴忧缓缓坐起，在他背后给他塞了个枕头，让他喝完葡萄糖好好休息，便去了护士站。

　　吴忧手里握着热腾腾的杯子，不禁仔细思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吴忧小口小口喝完了杯中的葡萄糖。葡萄糖过于甜腻，喝完一杯，吴忧有些恶心。

　　他把被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心想，他遇见“何浩然”都是一场幻觉？一场他晕倒后的幻觉？

　　不。

　　吴忧认为这并不完全算幻觉，如果不是叶既明，说不准他就死了。

　　“目之所及，就是真实的吗？”叶既明忽然出现在窗边，他背靠着窗，黑色的长发随风摆动，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恍若透明。

　　叶既明叹了口气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小吴同学，你很容易就进了鬼的圈套。这样不好。”

　　吴忧不解：“我为何入了幻觉？”

　　“成精的精怪都有迷惑人心的能力。”叶既明提醒道。

　　吴忧立刻明了。

　　是了，他在进门的时候，甚至在楼梯拐角处，都注视了一会儿医务室旁边的树。

　　“那棵树，已经成精了？”吴忧问。

　　叶既明孺子可教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槐树已有百年之龄，百年来生在人气鼎盛之地，便开了灵智。”

　　“如果有灵智，为何会与鬼一同作恶？”吴忧问道。

　　“离得老远都能闻到这棵树上腥臭的鬼味，怕是已经被鬼气所污染。”叶既明掩鼻道。

　　“原来如此。”吴忧道。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下床。

　　叶既明顺势隐去身形。

　　吴忧拿起自己的书包，到护士站，跟护士道谢后，便回了宿舍。

　　他在回宿舍的路上给张奉发消息，想要借用他的电脑。张奉秒回，发了密码给吴忧。

　　吴忧到宿舍后，看了一眼何浩然，只见他用被蒙头，被子微微起伏。

　　宿舍里的味道吴忧仍是不习惯，他开了门通风。

　　吴忧打开张奉的电脑，凭着记忆，在搜索框中输入“海西路垃圾桶分尸案”。

　　海西路的分尸案前一阵闹得沸沸扬扬，吴忧从老家回到学校后，在食堂的电视里看过这个案子的报道，对此还有印象。

　　之前在宋乐生的笔下，吴忧便觉得那栩栩如生的人脸有些眼熟，只是当时一时没想起来。今日在幻境中近距离看见了鬼脸——虽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没想到这般吴忧反而从脑海深处挖出了这个案子。

　　海西路垃圾桶分尸案，是一个清洁工，凌晨收垃圾时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袋肢解的尸体。

　　案子到明天正正一个月了，却没有什么进展。

　　吴忧在网上翻找，终于找到一张没打马赛克的，尸体脸部被划花的照片。

　　他看完之后便确认了，这就是那个纠缠他的鬼！

　　吴忧拿出手机，给覃晓露打了通电话。

　　“覃晓露你有时间吗……那好，我们在校门口的奶茶店见。”

　　吴忧在学校向来独来独往，没有几个朋友，覃晓露算一个。

　　覃晓露比他小一届，刚上大学时丢了身份证，被吴忧捡到。覃晓露因为此事跟吴忧有了交集，她热情主动，也没其他心思，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起来。

　　吴忧合上电脑背起书包，便去了校门口的奶茶店。

　　叶既明一直看着吴忧做一系列事，此时在去奶茶店的路上，叶既明忍不住好奇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找到真相，超度恶鬼。”吴忧平静道。

　　“超度？”叶既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语带笑意，“你打算怎么超度呢？”

　　这次叶既明没有显现身形，吴忧看不见他，只能目视前方道：“不是有你吗？我的守护神。”

　　“……”叶既明道，“你让我帮忙我就帮忙吗！”

　　吴忧道：“不然不买玉佩。”

　　“你竟然威胁我！”叶既明的身上冒出青色的火焰，然而吴忧并没有看见。

　　吴忧：“玉佩。”

　　“从来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放肆！”路两旁的树忽然被风吹得不停摇摆。

　　“怎么突然刮风了 ？”

　　“这风好大。”

　　周围学生议论纷纷。

　　吴忧皱着眉停下了脚步。

　　“叶既明。”吴忧淡声道。

　　叶既明的怒火忽然停了下来，他注视着吴忧，想听他要说什么。

　　“不要伤害我的子民。”吴忧脱口而出。

　　叶既明和吴忧都因为这句话愣了。

　　随即叶既明的怒火完全消散，周围瞬间风平浪静。

　　他哈哈笑道：“哎呀哎呀，小吴同学，你野心不小啊。”

　　吴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他蹙眉思索，却找不到任何思绪。

　　叶既明心情极好，他突然显出身形，细细看过吴忧，道：“我说为何看见你会有种熟悉感。”

　　吴忧看向叶既明。

　　叶既明抬着下巴得意道：“你长得，与我生前朝代的太子真是一模一样。你这话也像是他会说的。”

　　他绕着吴忧转了两圈，叹息道：“可惜地府已乱，不然我定要去查看一番你是不是太子转世。”

　　吴忧不感兴趣地一点头：“也许吧。”

　　叶既明皱着鼻子道：“如果你真是太子转世，那我也太倒霉了，竟成了死对头的守护神，还要被你牵着鼻子走。”

　　“哦。”吴忧怕覃晓露久等，对叶既明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叶既明看出了吴忧的心不在焉，冷哼一声就隐去了身形。

　　吴忧到时，覃晓露已经在等了。

　　她朝吴忧挥挥手，道：“这里。”

　　“抱歉，我来晚了。”吴忧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歉意道。

　　“没事，我也刚到。”覃晓露把另一杯奶茶递给吴忧。

　　吴忧道谢一声接过。

　　“帅哥怎么有空找我啊？”覃晓露吸了口奶茶，问道。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吴忧道。

　　“什么事，你说。”覃晓露道，“帅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吴忧笑了下道：“我想请你帮画张人像。”

　　“画你？”覃晓露眼神一亮，“你想开啦？终于肯给我当模特了？”

　　“不是，是我说，你画。”吴忧道。

　　覃晓露皱眉道：“有点难哎，我不确信自己能画好。”

　　“没关系。”吴忧道。

　　“那行，我试试。”覃晓露拿出iPad，吴忧一边说，她一边跟着调整。

　　一个小时后，一个娇笑的女生跃然纸上。

　　覃晓露看着iPad，促狭地看着吴忧道：“哇，美女耶，你女朋友啊？”

　　“不是。”吴忧摇头道。

　　他拿过iPad仔细看，上面的女生与宋乐生笔下的脸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他道：“画的很好，发我微信一份。”

　　覃晓露比了个OK。

　　吴忧拿起包与没开封的奶茶，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帅哥拜拜～”覃晓露朝他挥挥手。

　　一出店门，叶既明就好奇地盯着吴忧手里的奶茶，问：“这是什么？”

　　“你不认识？”吴忧道。

　　“我睡了十五年。”叶既明道，“这东西是近几年才出现的吗？我以前没见过。”

　　“这是奶茶。”吴忧看叶既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奶茶，便道，“你要不要喝？”

　　“可以吗？”叶既明抬头看他。

　　真像只小狗。吴忧心想。生气了对你露牙齿，给点吃的就向你摇尾巴。

　　“当然。”吴忧左右看看，找了个人少的巷子，侧身挡住路人的视线，插好吸管，把奶茶递给叶既明道，“你喝吧。”

　　叶既明犹疑地接过奶茶，尝了一口，眼神一亮道：“唔，也就那样吧。我生前喝过的琼浆玉露不知凡几，这也就是普通。”

　　吴忧看得明白，却不拆穿他，道：“既然喝了，就喝完，不要浪费。”

　　“行吧。”叶既明勉为其难地喝完了。

　　等叶既明喝完，吴忧便去了公交站台，坐上了开往海西路的车。